第八十三章 硬憾
喧鬧聲中，有純粹幸災樂禍的，有麵帶譏諷，仿佛已預見這新人被輕易扔出圈的。
當然，也有少數幾人眼中閃過一絲探究，想看看這個傳聞中“破格提拔”的家夥，是否真有什麽過人之處？
在這靠軍功和實力說話的邊軍夫長營，新人入營接受“掂量”，幾乎是鐵打的規矩。
意在立威，也在於迅速確立彼此的座次。
陳平安目光掃過地上那個清晰的圓圈，又看了看自稱蠻霸的壯漢那篤定而略帶戲謔的神色，心中明了。
今日若不應下這挑戰，恐怕難以安然脫身，後續的挑釁隻會變本加厲。
對方主動讓出一隻慣用手，且圈定範圍，看似給了機會，實則是另一種形式的極度自信與輕視。
避無可避，他索性不再多言。
將肩上沉甸甸的行囊輕輕放在一旁的碎石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然後邁步踏入圈中，與蠻霸相對而立，身姿挺拔如鬆，淡然道：
“既然閣下執意要比，那便請。”
見兩人真要動手，圍觀的人群立刻興奮起來，自動圍成一個更大的圈子，議論聲、下注聲更響。
“開盤了開盤了。老子來坐莊，賭蠻霸幾招搞定！”
“三招！老子賭最多三招，那小子就特娘的得趴下！哈哈哈……”
“一招！五兩銀子，老子賭一招！蠻霸那身橫練功夫和力氣，你又不是沒見過！”
“上次這狗日的一個人把衝車的轅木都給扛起來走了十幾步。”
“聽說這陳平安就是個新兵蛋子，走了狗屎運才爬上來，連武夫的門檻都沒摸到吧！”
“武夫都不是？這特娘的還怎麽打！根本就是雞蛋碰石頭，明顯白給嘛！”
“普通人跟武夫，那是雲泥之別。具體差在哪兒說不清，但成了武夫，那口氣，那筋骨，那反應，根本就是脫胎換骨。”
……
情況一邊倒，幾乎無人看好陳平安。
武夫與普通人的鴻溝，在軍中這個崇尚武力的地方更是被放大到極致。
蠻霸是公認的力士，戰績彪炳，在一眾百夫長之中，絕對稱得上佼佼者。
而陳平安，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個背景模糊，運氣大於實力的新人。
“小子，站穩了！老子來了！”
蠻霸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如同猛獸齜牙，將粗壯的右臂隨意地背到身後，僅以左臂對著陳平安，姿態狂放不羈。
眾人見狀，不禁再次感歎蠻霸的托大。
軍中漢子，十有八九慣用右手。
右手的力量、速度和精準度通常遠超左手。
蠻霸此舉，無疑是極度的自信，甚至可說是對陳平安**裸的輕蔑。
陳平安心如止水，對方越是自負，可能露出的破綻就越大。
他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摒棄所有雜念，氣沉丹田。
正好，他也想切身感受一下，所謂武夫與普通人之間，那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的壁壘，究竟有多厚！
一聲低吼，陳平安足下猛然發力，身形如蓄勢已久的獵豹般竄出，直撲蠻霸。
臨近身前，一記毫無花哨，凝聚了八成力道的直拳猛然擊出，拳風隱隱，直取對方堅實如盾的胸膛。
這一拳雖是試探，卻也顯示出他紮實的根基和不俗的爆發力。
蠻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依舊帶著那份居高臨下的冷笑，不閃不避，左臂肌肉瞬間賁起如鐵疙瘩，橫亙於胸前，準備硬接這一拳。
嘭！
拳臂結實相交，發出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聲響。
蠻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壯碩如山的身軀竟不受控製地向後“蹬”地退了一小步。
腳下在夯實的泥地上劃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他眼中首次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左臂傳來的酸麻感清晰無比。
這力量，沉猛異常！
絕不是一個普通新兵，甚至尋常武徒該有的。
周圍看客們也愣住了，起哄聲戛然而止。
“蠻霸，你特娘的究竟搞什麽名堂？陪雛兒玩呢！”
“就是，一個連武夫都不是的家夥，還能把你撼動了？你昨晚酒還沒醒吧！”
“哈哈！稀奇！真特娘的稀奇。蠻霸這家夥居然也學會給人留臉麵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哈哈哈……”
大多數人仍以為是蠻霸故意放水，給對方留點顏麵。
雖然以蠻霸平日的混不吝性格，實在不像會做這種人情世故的事。
但此時此刻，似乎隻有這樣的解釋才能說得通。
但身為當事人的蠻霸卻是有苦自知。
他用力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左臂，臉色徹底凝重起來，收起了最後一絲戲謔，甕聲甕氣道：
“好小子！算老子走了眼。你的力氣，邪門兒！真特娘的邪門兒。”
“看來，老子今天不動點真格的，還真讓你小瞧了！”
說罷，他低吼一聲，如同被激怒的棕熊，腳下猛然蹬地，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風，主動向陳平安猛衝撞來。
陳平安這次不再試探。
眼見對方如同失控的戰車般衝來，他不退反進，腰馬瞬間合一，脊柱如大龍般節節貫通，調動起周身氣血之力。
同樣一拳轟出，竟是選擇了最直接、最野蠻的硬撼。
他要以力破力！
“好膽色！竟然跟老子對拳。”
蠻霸見狀，不怒反喜，他就癡迷於這種毫無花巧的硬碰硬。
左拳毫無保留地迎上，肌肉虯結的手臂仿佛又膨脹了一圈，青筋如蚯蚓般蠕動。
砰——
比之前響亮數倍，如同悶雷般的撞擊聲在兩人之間炸開。
拳頭對撞之處，仿佛有無形的氣浪猛地擴散開來，卷起地麵細微的塵土。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愕目光的注視下，蠻霸那龐大沉重的身軀“蹬蹬蹬”連退三步，方才勉強穩住身形，地麵留下幾個清晰的腳印。
而對麵的陳平安，同樣也是“蹬蹬蹬”後退了三步，臉色微微潮紅，氣息略促。
力量上，雙方竟是……平分秋色？！
靜——
現場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平……平手？我……眼花了不成？！”
“蠻霸這小子。不會真從頭到尾都在演吧！再演下去，他這拳霸的名頭還要不要了？”
“不對勁！很不對勁！你們看蠻霸那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