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興師問罪
劉鴻的話在城樓上緩緩回**。
他麵前,是足以將韓立釘死的鐵證。
身後,則是數百名剛從鬼門關逃回的神武營將士。
這一刻,整個城樓,乃至整個清水鎮,仿佛成了他一個人的舞台。
韓立看著劉鴻,心中的慌亂卻漸漸平息了。
他手中的底牌,還未出盡。
隻見他緩緩直起身,看向劉鴻,沉聲開口。
“劉都尉,好大的官威啊。”
“本官乃陛下親命的北境巡邊副使,代表朝廷體麵,代表天子顏麵!”
“即便本官在迎接商隊一事上有絲毫判斷失誤,也自有聖上與朝堂公論!輪不到你一個區區五品都尉,在此對我興師問罪!”
“本官倒要問問你,劉鴻!”
“你擅自封鎖城門,軟禁朝廷命官,又當著數萬將士之麵公然頂撞、審問上官!”
“此舉與占山為王的草寇何異?!”
“你想幹什麽?”
“是想在這北境擁兵自重,當土皇帝嗎?!”
“我告訴你!若敢動本官一根汗毛,便是犯上作亂,形同謀反!”
他聲色俱厲,字字誅心。
然而,麵對韓立的威脅,劉鴻卻笑了。
他甚至懶得再多說一句。
隨即,劉鴻握住了腰間的長劍。
“鏘!”
天子劍,悍然出鞘。
看到這長劍,韓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瞪圓雙眼,剛剛強壓下去的原始恐懼如洪水決堤,衝垮所有理智。
天……天子劍?
如朕親臨?!
他所有心計,在權柄之劍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可笑至極。
他終於明白,為何這泥腿子如此有恃無恐。
劉鴻殺他,根本不是什麽犯上作亂。
而是奉旨行事!
“不……不要殺我……”
韓立開口求饒了。
“劉……劉都尉!”
“是下官有眼不識泰山!狗膽包天!再也不敢了!求您一條命吧!”
“都是宋濤!是大將軍宋濤指使我幹的!不關我事!我願意為您做牛做馬,指證宋濤!隻求您饒我一命!”
看著這個剛剛還不可一世、此刻卻如爛泥般抱著自己腿哭求的朝廷命官,劉鴻臉上緩緩露出一絲無盡嘲諷的笑容。
他緩緩蹲下身,以閃爍著寒光的天子劍,輕輕拍了拍韓立那張被鼻涕眼淚糊滿的臉。
聲音平靜卻冰冷,如九幽魔音,清晰傳入韓立耳中。
“韓大人,別急著求死。”
“你還有用。”
“我可以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韓立如抓住救命稻草,瘋狂點頭,聲音發抖:“大人請講!下官萬死不辭!”
劉鴻站起身,俯視著這個失魂落魄的朝廷命官,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很簡單。”
“從今天起,你仍是高高在上的北境巡邊副使。”
“但你,也是我劉鴻在此地的代言人。”
……
半個時辰後,城樓之上。
一出荒誕戲碼正式上演。
方才還癱軟如泥的韓立,已重新整理衣冠。
他臉色慘白,卻強作威嚴。
劉鴻則收劍入鞘,恭敬立於一旁,儼然一副下屬姿態。
“來人!”韓立清了清嗓子,聲音仍帶一絲顫抖,“筆墨伺候!”
桌案很快被抬上城樓。
韓立親自研墨,鋪開金絲鑲邊的宣紙,握起千金狼毫筆,卻遲遲難以下筆。
這份捷報的內容,將由身旁這個年輕人口述。
“韓大人,可以開始了嗎?”劉鴻語氣溫和。
“可……可以了。”韓立艱難地咽了咽唾沫。
劉鴻踱步,緩緩開口。
“……八月十五,秋高氣爽,聖恩浩**。副使韓立大人不辭辛勞,抵臨北境。當夜便洞若觀火,於觥籌交錯間察覺蠻族斡爾汗部落心懷不軌……”
“……果不其然,次日該部落遣其親弟巴彥率千騎偽裝商隊,攜攻城器械欲襲清水鎮!幸得韓大人運籌帷幄、將計就計,設下天羅地網……”
“……一線天一戰,韓大人親臨指揮,與末將劉鴻君臣同心,以數百之兵誘敵深入,一舉全殲敵酋精銳千人,俘百夫長數名,繳獲軍械無數!此役實乃大周開國以來以少勝多之典範!皆仰陛下天威,與韓大人之神機妙算!”
韓立握筆的手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臉色青白交錯,聽著這一句句顛倒黑白卻又無法反駁的讚美,隻覺得胸口如壓巨石,幾乎要吐出血來。
運籌帷幄?神機妙算?
這簡直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他知道,這奏報一發,自己在恩師宋濤眼中便再無立足之地。
他將從一個前途無量的政壇新星,徹底淪為背主求榮、依附邊將的可憐附庸!
可當劉鴻那冰冷的目光掃來,所有不甘與憤怒,瞬間化為純粹恐懼。
他隻能咬牙落筆,將這一字一句釘牢在自己的恥辱柱上。
……
奏報以八百裏加急發往神京。
劉鴻客氣地將失魂落魄的韓立請回那座原本屬於他的奢華副使府。
隨即派出孟達率領百名親兵,以護衛安全,防蠻族報複之名,將整座府邸圍得水泄不通。
韓立,徹底成了困在鍍金籠中的囚徒。
……
數日後,神京,兵部尚書府。
書房內氣氛壓抑如即將噴發的火山。
“砰!”
大將軍宋濤將那份由宮中傳抄而出,韓立親筆所書的捷報狠狠砸在地上!
他麵容扭曲,怒不可遏:
“廢物!飯桶!簡直不堪大用!”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自己那堪稱完美的驅虎吞狼之策,怎會落得如此結局!
……
清除韓立這個來自京城的內部威脅後,劉鴻立即以雷厲風行之勢,開始整合清水鎮的兵權。
一線天那場大勝,加上他之後在城頭手持天子劍,迫使朝廷副使當眾低頭,早已讓他在北境軍中的威望升至頂峰。
他以北境巡邊使兼神武營都尉的身份,召集清水鎮所有百戶以上軍官至都尉府議事。
帥帳之內,一片肅殺。
數十名披甲北境將領分立兩側,目光複雜。
劉鴻甚至特意將已是階下囚的副使韓立請到帥案旁,一同主持大局。
韓立臉上擠出生硬的笑容,如坐針氈。
劉鴻開門見山,直言為提升北境防線戰力,將對清水鎮各營進行徹底重組。
他把原有派係林立、各自為政的部隊全部打散,與自己親手訓練、忠心耿耿的神武營新兵混編一體。
隨後,他當眾宣布一係列徹底洗牌軍中權力的任命:
神射手孟達,任神武營副都尉,兼弓弩營總教頭;
老斥候陳二狗,任斥候營總旗,總領北境百裏軍情偵察;
就連昔日被人輕視的王二麻子、孫秀才等人,也都被提拔為百戶、總旗,如釘子般安插進各營關鍵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