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亂臣賊子？
次日早朝，金鑾殿上。
監軍太監魏進將北境巡邊使的奏章宣讀完畢後，滿朝文武，一片嘩然。
邊鎮主將，竟請求與外族公主聯姻！
往小了說，是安撫邊疆的權宜之計；往大了說，便是擁兵自重的彌天大罪。
“陛下！臣有本奏！”
宋濤第一個邁步出列。
“劉鴻此子，雖有微功，但出身草莽、野性難馴。手握兵權不過月餘，就敢公然請求與外族聯姻！此等行徑，與那些擁兵自重、私結外援的亂臣賊子有何區別？！”
“其心可誅啊，陛下！”
此時，他身後的兵部尚書張承業心領神會，出列開口。
“陛下，臣附議！”
“太祖年間，鎮西將軍吳三桂私娶羌族公主，不出三年便起兵謀反，致使西境糜爛、生靈塗炭！”
“高宗年間，安北都護李懷光與匈奴聯姻，最終引狼入室，險些讓我大周丟了半壁江山！”
“陛下！前車之鑒，血淚斑斑！劉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懇請陛下立刻下旨，將這叛國之賊捉拿回京，明正典刑，以安民心！”
宋濤一黨一唱一和，默契十足，說的有理有據，似乎劉鴻已經是叛黨了一樣。
不過他們話音剛落，文官隊列中便走出一人。
此人是戶部主事李尋。
他開口反駁道：“陛下！臣以為，宋大將軍與張尚書所言實乃危言聳聽，無稽之談！”
“蠻族內亂，正是我大周百年來平定北境的良機。劉都尉此舉非但不是擁兵自重，反而是急陛下所急、想陛下所想，欲以最小代價為我大周謀取最大利益！”
“以聯姻為紐帶，正是合縱連橫之策。若能成功，大周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坐收漁利。如此上策，二位大人為何視而不見，反而要惡意中傷朝中棟梁？究竟是何居心？”
李尋字字珠璣，擲地有聲。
雙方在金鑾殿上唇槍舌劍，爭執不下。
龍椅之上，皇帝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半晌，他才沉聲開口道。
“此事關乎國本，確需從長計議。”
“眾卿不必再爭。”
“交由朝議。三日之內，朕要看到一個萬全的章程。”
……
退朝後，戶部主事李尋匆匆回府。
他不敢耽擱，立即親筆書寫密信，將朝堂發生的一切以及宋濤一黨為劉羅織的致命罪名逐一記錄。
隨後，他將這封關係劉鴻生死命運的密信交予親信：
“八百裏加急，立刻送往清水鎮！”
“告知劉都尉：京城之水已沸，他隻有三天時間！”
……
清水鎮。
劉鴻始終未曾鬆懈，一直在練兵。
這幾日，呼蘭公主經常來演武場找劉鴻。
劉鴻明白，這公主明麵上是來找他，實際上是想看清水鎮練兵的。
不過劉鴻也沒什麽可藏著的，呼蘭來就來了，他該怎麽練就怎麽練。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沒幾天的功夫，呼蘭對他的感覺已經變了。
她親眼看到了清水鎮的虎狼之師，看到劉鴻訓練部隊的方法，看到他能和將士們打成一片，心中已有了傾慕之情。
若說之前她與劉鴻的婚約隻是整治聯姻，那現在，她已經想嫁給這個年輕的將軍了。
對此劉鴻自沒有察覺，他的天賦可以感知危險，卻感知不了愛意。
至於劉鴻的後宅，似乎對呼蘭也沒那麽排斥。
柳碧奴始終對呼蘭禮遇有加，也帶著春雪、春菊、春桃等人經常和呼蘭聊天，彼此的關係都已不錯。
可能是呼蘭刻意接近劉鴻的內室，她收斂了自己的性情，表現的溫文爾雅。
一切似乎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劉鴻一直在等皇帝的聖旨，可是一天之後，他先收到了李尋的密信。
在看到李尋的信之後，劉鴻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想過宋濤會對自己動手，卻沒想到這人竟如此顛倒黑白，無中生有。
最關鍵的是皇帝的態度。
他並未直接反駁宋濤，而是讓他們出一個詳細的條陳。
皇帝是什麽意思？
他正想著，書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
劉鴻抬頭，便見呼蘭公主正站在門外，笑盈盈的看著他。
劉鴻也不避諱，請她進來。
進來之後，呼蘭便感覺劉鴻有些不對，如此便低聲問道：“都尉大人，可是京城出了什麽變故？”
劉鴻沒有隱瞞。
自決定與帖木金結盟那刻起，眼前這位草原公主便不再是外人，而是這盤生死棋局中至關重要的盟友。
他將京城中的局勢，一一向她道來。
“擁兵自重，圖謀不軌？”
呼蘭公主聽罷，眼中掠過一絲冰冷殺意。
“這些隻敢在背後搬弄是非的南朝文官，當真該死！”
劉鴻卻隻是平靜地搖頭。
他清楚，等待與辯解都已無用。
京中的豺狼早已布下天羅地網，隻待他自投羅網。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在他們定罪之前，先一步將他們徹底拖下水。
他的目光緩緩落向北境地圖，最終定格在一處被朱筆圈出的位置，那是代表錢家勢力的據點。
他斷定，那條已被斬斷的的軍需貪腐線，絕非孤例。
那不過是宋濤利益集團露出的冰山一角。
……
半個時辰後，都尉府大堂燈火通明，氣氛肅殺。
被軟禁多日的韓立，與幾名錢有福的心腹，一同被押至堂上。
這一次，劉鴻不再簡單詢問。
他命人搬來一張太師椅，擺在囚犯麵前，客氣地將韓立請到自己身旁，一同觀審。
“韓大人。”
劉鴻語氣平和，“這些人曾是您舊部。今日請您做個見證，免得有人說我劉鴻屈打成招。”
韓立望著劉鴻，隻覺四肢發冷。
審訊正式開始。
第一個被審的是負責押運糧草的隊正。
“你叫李四，家中有一位常年臥病的老母親，是嗎？”
隊正一愣，下意識點頭。
“我聽說你為給母親治病，前些日子向錢有福借了五十兩印子錢。利滾利，如今該有一百兩了吧？”
隊正臉色霎時慘白。
看到這一幕，劉鴻他知道找對人了。
他隨即將一本糧草賬冊扔到對方麵前。
“李隊正，你看看這賬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