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最後一次機會
“上月你押送的糧草意外損耗三成。”
“但我查過,那幾日北境風平浪靜,並無匪患。”
“你能否告訴我,這三成糧草究竟怎麽沒的?”
隊正盯著賬本,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地編起早已備好的謊話:
“回…回大人!那…那幾日天降暴雨,山路濕滑,有幾輛糧車不慎跌入山穀……”
不等對方說完,他忽然厲聲喝道:
“一派胡言!”
他指向身旁瑟瑟發抖的韓立,冷聲道:“本官早已問過韓副使:上個月北境滴雨未落!你這暴雨從何而來?”
接著,他語氣沉緩卻壓迫十足地說道:
“李四,本官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若從實招來,我不僅免你死罪,你欠的一百兩,我也可代還。”
“若再有半句虛言……”劉鴻眼中閃過殺意,“我便將你與你那病中的老母,一同打入死牢!”
威逼,利誘。
再以從韓立處得來的京城秘聞擊碎謊言。
負責押運的隊正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供出了一樁足以震動整個大周朝堂的驚天大案。
原來大將軍宋濤一黨所犯之罪,早已不止克扣軍餉、貪墨糧草。
他們竟將精鐵、食鹽、兵器盔甲等國之命脈的戰略物資,通過偽裝成商隊的秘密隊伍,源源不斷走私至草原。
交易對象,正是敵視大周、實力最強的二王子斡爾汗。
他們用這些足以武裝數萬大軍的物資,從斡爾汗手中換取巨額私利,富可敵國。
這份口供如驚雷炸響,震徹公堂。
就連見慣官場黑暗的韓立,也駭然失色,渾身戰栗如篩。
這已不是貪腐。
這是通敵,是賣國,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劉鴻凝視著由韓立親手畫押、足以令宋濤集團萬劫不複的血色供詞,眼中閃過冰冷徹骨的殺意。
他知道,反擊的時刻到了。
劉鴻立刻召來了自己最信任的斥候總旗,陳二狗,也是神武營中最頂尖的探子。
“二狗哥,”劉鴻眼中掠過獵人般的冷光,“你帶斥候營最精銳的二十人,換便裝,連夜出城。”
他展開地圖,根據那名隊正畫押的口供,將錢家位於邊境線上的一處秘密貨棧位置清晰地標了出來。
“錢家所有走私往斡爾汗的物資,都會先運到這中轉。”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把那裏翻個底朝天!”
“記住:我要的不是人,是證據,是能將宋濤那條老狗一擊斃命的鐵證!”
“是!頭兒!”
陳二狗一句廢話沒有。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凝滿肅殺,向劉鴻重重抱拳,隨即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沒入夜色。
……
天還沒亮。
陳二狗與二十名精銳斥候如死神般悄然降臨在那座看似平常的邊境貨棧之外。
他們沒有試探,直接發動突襲!
錢家所養的護院連警報都未能發出,就已被這些北境虎狼幹脆利落地解決。
在嚇破膽的貨棧管事帶領下,陳二狗很快於最深處的馬廄下找到一間地下密室。
當密室門被撞開,火光照亮其中。
就連這些見慣生死的老兵,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數百平的空間裏,堆砌的不是尋常貨物:
是一箱箱泛著冷光的精鐵錠;
一袋袋足以讓任何草原部落瘋狂的雪白食鹽;
甚至還有數百套雖已淘汰、卻仍可武裝軍隊的大周製式盔甲。
密室中央的桌案上,靜靜放著一本牛皮包裹的厚賬本。
陳二狗快步上前抓起賬本,就著火翻看。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上麵清楚記錄數年來錢家與斡爾汗的每一筆肮髒交易:時間、貨物、數量,以及對方支付的天文數字般的黃金與珠寶。
人證、物證、賬本。
一條完整的鐵證鏈,終於形成。
足以將大將軍宋濤以叛國之罪,釘上恥辱柱。
……
劉鴻沒有選擇通過官方渠道將證據上稟神京。
他清楚,以宋濤在朝中的勢力,這份證據一旦走上官道,必會中途“消失”。
他將最關鍵的口供與賬本用油布層層包裹,裝入一個上鎖的精鐵盒中。
然後,將它交給了在府中等候已久的草原公主,呼蘭。
“公主殿下,”劉鴻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請幫我送一份禮物。”
他請呼蘭以草原使節的身份繞道返回,先去麵見如今勢頭正盛的斡爾汗二王子。
要她將鐵盒親手交到對方手中,並說明這是大周盟友為表誠意所贈的信物,以期深化合作。
之後,再讓呼蘭在歸途之中,無意將斡爾汗與漢人勾結,出賣草原的消息泄露給早已恨他入骨的三王子帖木金。
這一招可謂狠辣極致。
呼蘭看了劉鴻一眼,嫣然一笑,繼而欣然答應。
……
神京,金鑾殿。
宋濤一黨如嗅血的狼群,步步緊逼。
那些曾持觀望之態的朝臣,在他陰鷙的目光下逐個倒戈。
殿宇森然,此刻竟似專為審判劉鴻而設的刑場。
時機到了。
宋濤倏然跪地,額頭重重砸向金磚,泣聲如刀刮過死寂:
“陛下!罪證鑿鑿,劉鴻包藏禍心已久!北境百萬軍民的血淚,皆待此賊頭顱以慰!”
黨羽如提線木偶般齊刷刷伏倒,山呼海嘯:
“臣等附議!”
“請誅國賊!”
一道嘶啞的聲線卻猛地撕開裂隙:
“陛下!八百裏加急!韓立軍報!”
李尋踉蹌撲至禦階下,高舉的密函似有千斤重。
龍椅上,帝王枯井般的瞳孔驟然收縮。
“呈上來。”
皇帝輕聲開口,太監魏進碎步趨前,取了奏章,又快步跑了上去,雙手遞給皇帝。
皇帝接過奏章,絹帛擦過他顫抖的指尖。
火漆碎裂的輕響,在窒息的殿中格外刺耳。
帝王的目光碾過字跡,指節漸漸泛白。忽而一聲冷笑,奏折狠狠摜向宋濤麵門:
“好個擎天玉柱!宋卿,睜眼看看你養的好狗!”
宋濤抓起絹帛。隻一眼,血色從他臉上褪盡,仿佛攥著的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韓立的筆跡如毒蛇纏緊咽喉。
那上麵,是他門生飲血的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