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咱不受這個鳥氣。
經曆了七天都是這般強度特別大的雜活,三丫每天睡覺都累到做噩夢哭醒。
然而都這樣了,她還是堅持要去,她願意去。
田芯覺得,她這女兒比她有毅力。
其餘幾個丫見她們累成這樣,心疼壞了。
四丫更是出言,要爹爹幫娘教訓那群欺負娘的老中醫。
周鎮庭漆黑的眸子總默默注視著田芯,並沒有開口。
他知道田芯不是需要男人幫助的性格。
終於,蒼天有眼,在第八天,文老召見了她們。
“你這兩小丫頭確實有點毅力,倒是讓我老夫沒轍了。”文老嘿嘿一笑,全然沒有對田芯兩人這幾天遭遇的愧疚之心,“這樣吧,你跟我,小小丫頭跟旁邊的謝老。”
隔壁謝老可是太醫院當年數一數二的人物,這幾天她們倆累到極致,話沒力氣說可也沒少聽,早已經將同濟堂裏的基本情況掌握的差不多了。
文老別看不著調,卻也是當年太醫院的首席太醫,謝老都是他教出來的,確是有一身真本事。
他現在年紀大了,教導出來的弟子現在都在太醫院當差,他則窩在此處弄弄藥材,寫寫書籍,日常並不怎麽出診。
三丫跟著謝老挺好的,至少人謝老真的教東西,會讓三丫跟著他出診,安排每天必須要研讀什麽書籍,隨機拷問她知識點,答不出來打手心。
一段時間下來,三丫整個人氣色都變了,越發沉穩。
反觀田芯這邊,那就是另一種處境了。
閑,
很閑,
閑到每天最大的工作量就是幫文老研墨。
田芯忍了兩天,終於忍無可忍,直言不諱問文老,究竟想如何,什麽時候教她真醫術?她來了這裏還什麽都沒學呢。
文老從滿案桌的筆墨紙硯中抬起頭,停下正在書寫的手,一臉無辜,“孩子,我教得多起勁啊,你咋可能什麽都沒學到呢?”
“哈?”田芯氣笑了,她算是看明白了,文老從一開始就不接納她,哪怕她態度表現得多好,還是照舊軟處理她,想逼她走。
田芯實在火了,既然如此,她還不如不在這裏浪費時間,自己琢磨著重操舊業,把珍女堂開到這裏算了!
咱不受這個鳥氣!
一想到如此,她將墨棒用力一摔,言語激烈,“既然文老如此不待見我,那我也不在這裏礙文老的眼了,再會。”
說完,她幹脆利落踹門而出,大步快走。
走至大門口,隻要邁出這門檻,她就向這操蛋的地方說再見了,條條大路通羅馬,她是婦科大夫,她有真本事在場,哪裏都能發光發亮,咱有資本不受這鳥氣!
然而腳抬起了,卻怎麽都邁不過去。
她深深皺著眉頭,就這麽維持抬腿的姿勢,站了許久。
久到她的心平靜下來,聽到了內心的心聲。
同濟堂是優秀的醫者聚集地,她不認為自己隻是古代下三等穩婆,在她現代人的心目中,醫術沒有高低之分,她不單單在接生,她更是要在這一場場生產中挽救產婦和孩子的性命。
她就是醫者。
既然如此,在這裏係統學習醫術,是她最好的選擇。
王妃娘娘的安排並非沒有道理。
想明白後,她收回腿,又回到了文老跟前,冷著一張臉繼續給他磨墨。
麵子是什麽東西,能吃嗎?
她賴死在這裏,直到學到東西為止!
“回來了?”文老頭也沒抬,繼續在奮筆疾書。
“嗯。”田芯語氣不善地嗯了一句。
他嘿嘿笑了起來,停下手頭的動作,“你這性子,便是出門了也是好事一件。”
他的表情觸痛了田芯,田芯忍不住想要個答案。
“文老,為何呢?我是哪裏不招你的眼了?”
文老定定瞧了她一會兒,突然左言其他,“你知道問人為什麽,是最愚蠢的行為嗎?”
“知道。但是我還是要問。”田芯錚錚有聲地說。
文老眼神嚴肅起來,“你一副如此懵懂無知的模樣,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麵對什麽,懷著一腔熱血就想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怎麽可能!”
田芯震驚,她瞪大了雙眼,久久沒有言語。
她懵懂無知?
接下來會麵對什麽?
她的大腦確實不知其解,最後,她鬆下肩膀,衝文老深深鞠了一躬,“弟子愚昧無知,還望文老明示。”
見她態度軟了下來,文老歎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老夫碰上林家那丫頭就沒轍,既然你幫老夫磨了幾天墨,便多跟你說兩句。”
“老夫知道你在老家開了間女子醫館,備受好評。所以你是有點真本事在身的。”
“可你要知道這是汴京,是權貴聚集之處,他們手握權力,有無數取人性命的法子!你可會同她們打交道?”
田芯心底一驚,下意識搖搖頭。
“你慣會女子病,會掌握她們的隱疾,比我們這些瞧男子病的要危險許多,你更應該小心謹慎、沉穩內斂才是,不然誰敢讓你看!你看了後又豈能讓你活著!”
文老的話如錘頭敲在了田芯的心上,這是她完全沒考慮到的角度。
“從你來第一天,我就瞧出你是個直率的性子,連我稍稍的冷待都承受不住,以後如何承受貴府千金的怠慢和冷遇?你也鬧脾氣?也心覺不公?”
他滿臉失望,“這點,你家丫頭做的比你好很多,她不聲不響,適合。”
田芯久久沒有平靜,這些話在她腦海裏來回轉悠。
哪怕回到了家中**,她依舊在思考,
自己是不是真的合適?
她的性格,到底適不適合在魚龍混雜的汴京女眷中穿梭行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