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明月

第三十一章 他生氣了

雲消雨歇,燕歸雙手鉗住她的手臂,將殷晴壓在懷裏,少年胸膛炙熱如火,她一身冰肌瑩徹都好似被寸寸融進這個年少熱忱的懷抱中。

她伏在他心口處,感受到少年肌肉線條緊繃,與她貼合在一起。

兩人一動不動,隻聽他喘息籲籲,也聽她心跳擂鼓陣陣。

他將她抱得很緊,手臂如鐵環錮著她腰,把她死死按在中,殷晴掙不脫推不動,一時呼吸急促,幾乎喘不過氣,她嚅嚅唇,拍他:“燕、燕歸,你快鬆開一點,我要被你勒死了……”

“你怎麽這麽麻煩,你抱我我可沒推你。”燕歸皺眉,目露不滿。

“可是,明明是你……”

抱那麽緊還怪她!好過分!

少年身上好聞的異香在熱浪吹灼中,更似馥鬱蘭芳,幽幽鑽入她的鼻腔。

“這樣總行了吧?”燕歸不高興地鬆一分手勁,卻未放開她。

他明明沒用力,真嬌氣。

殷晴吸口氣兒,眼珠一轉:“你方才到底怎麽了?嚇我一跳,跟中邪了一樣……”

剛剛順著她的話。

少年又回憶起那直達雲巔的快慰,舔一舔唇,心裏又有火燒。

“你怎麽不說話?”

他眼尾赤紅,竭力克製那欲卷土重來的情潮,放緩呼吸,定定凝她許久。

鮮紅額帶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裏瞧著沒什麽波瀾。

殷晴卻平白覺得,那隻是故作平靜的目光。

他在眼底,在心裏,在不為人知之處,藏著山呼海嘯,藏著驚濤駭浪。

他看得她……心慌意亂。

真的好怪。

他方才到底怎麽了?

“我……”

燕歸沉默地注視她許久,才啞聲道:“殷晴,我剛剛好快活。”

少年低沉醇厚的嗓音,像是月夜裏靜靜奏起的簫。

她心中怦然一動,臉又是紅了。

到底是未出閣的少女,情字不解,卻先羞躁,想推他又推不開。

大約春心初動,又無人教導,不知羞恥,想到什麽便肆無忌憚開口。

“你為何不敢看我?”少年見殷晴閃躲眨眼,直直道。

他輕聲問她,似寂靜無聲的春日吹起一陣暖風,吹紅桃花落,落她滿麵紅。

“我……我也不知道——我一看你,就……就……”殷晴貝齒咬唇,說不出話來。

“就怎麽?”

偏偏燕歸非不饒人,捏著她手腕,硬逼著她開口。

他不依不饒:“快說。”

“就……心裏像是著了火,跳的好快,我好熱,又好冷……我不明白,我是不是生病了……”殷晴嚇得要哭,又慌又亂。

原來不止是他如此。

燕歸笑了下。

“你不是‘神醫’嗎?什麽病你自己不知?”

“醫者難自醫,況且……”

她自小熟讀醫書,從未聽過這種症狀。

不看他倒好,一見著他,便心如火燎,恍惚錯亂,實在怪異至極。

“我是不是快死了?”殷晴害怕得不行。

燕歸未忍住,噗嗤一笑,又有點別扭地說:“其實我也是。”

他故意逗她,目色深沉:“恐怕我們得一起死了。”

“不行!我還沒見到哥哥——我不能死。”殷晴著急,一把握住他的手,一臉天涯同是淪落人,“燕歸,你要和我一道動身去洛家,這一定是疑難雜症,我們得去見藥老,求他救命。”

他確信這不是“病”,但——“哥哥”。

燕歸立時蹙眉,沉下臉去,他可一點也不想見她嘴裏的好哥哥。

燕歸一把甩開她的手,側過臉去,唇抿成一條線,像隻炸毛的貓:“別碰我!”

殷晴怔忪,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他生氣了……

因為她想去見兄長。

燕歸真的好凶,好蠻橫,好不講理!

她自小到大,認識的無一不是溫和有禮之人。

怎麽他這麽難相處,一言不合就冒火。

可是……他又好溫暖。

他會抱著她入眠,還會給她吹笛子。

從來沒有人會把她擁進懷裏,抱她睡覺。

殷晴一直覺得,兄長是這個世上,最厲害,也是與她最親密的人,可連兄長都不會……

抱她那麽緊,離她那麽近。

殷晴心底糾結萬分,最終歎口氣:“燕歸,燕歸——你不要生氣。”

燕歸一聲不吭,錯落有致的側臉線條緊繃。

“燕歸,你別生氣嘛?”

沒反應。

“我錯了,你別氣了行嗎?”

還是沒反應。

“要怎麽樣你才能不生氣。”

他沉默不語。

“燕歸哥哥?”

他眼睫微顫。

她眼睛一亮。

“燕歸哥哥,燕歸哥哥,不生氣嘛……好不好?”她伸手欲抓他攥成拳的手,被他一下躲過。

殷晴將目光移向他另一隻手,少年垂目,似乎察覺了她的意圖,一下就將手背到身後去,卻被殷晴眼疾手快一把拽了過來。

若是平時她怕是拉不動他,不過此時此刻,正是少年心亂之際。

一聲接一聲,甜絲絲,脆生生的“燕歸哥哥”,直叫的人耳根發軟。

燕歸也隻不過掙紮了兩下,便任由她將他的手抓了過來。

她將他握成拳的手細細攤開,牽起,搖一搖:“燕歸哥哥,能不能不生氣了?”

好半天,他才降貴紆尊回眸,覷她,麵無表情:“你要這麽叫我,就不許叫別人哥哥。”

聲音低低悶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