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明月

第五十六章 另有打算

長生樓三層亭台之上,一間雅席窗口微開。

一隻握著骨簫的手,不緊不慢地輕點著窗台。

從窗戶間隙之間,隻能窺得一道融入陰影處的高挑身影正懶洋洋地靠在窗台邊。

燕歸打量著東方夜:“這七日,我已助你將金蟬蠱降伏,隻要它尚在你身,噬蠱便無礙。”

“多謝。”東方夜目不轉睛地望向台下,也不知在看何處,漫不經心,“你何時需要我手下之人?”

燕歸道:“尚不用,武林大會結束,我另有打算。”

“嗯?”東方夜懶懶起了一個好奇的調子。

“我要去遊曆江湖。”燕歸想到那晚殷晴紅撲撲的臉,一時口幹舌燥,喉結一滾,不禁笑道,“苗疆暫且就不回去了。”

“一個人?”東方夜幽幽問。

“不,有人相伴。”燕歸忍不住道,“你見過她。”

“那個昆侖派的…”東方夜腦海中閃過一道模糊的人影,他從來不愛記無關緊要之人,隻是手指一怔,轉眸看向燕歸,隻見少年眼光熠熠,難掩歡喜向往。

東方夜想起初見他時,少年目光冷冷,對他毫不手軟,與而今這幅懷春模樣相距甚遠,他忽然生出一分說不上來的豔羨,又夾雜著一絲嫉恨,同是正邪不兩立,同是……為何他可以如此欣喜雀躍,光明正大得人相伴?

為何他隻能……

東方夜雙手緊緊握住骨簫,生生遏製自己,不能胡思亂想。

思緒戛然而止。

不,他不一樣,東方夜轉頭望向台下那道鮮紅明亮的身影,唇角上揚,露出一抹毛骨悚然的笑。

他是恨她,他想她死。

對他心底隻有洶洶恨意,隻有那滔天的恨才能支撐他苟延殘喘活到如今。否則,他也不會將“霽月劍”現身之事,傳遍江湖,人盡皆知。

“恭喜你。”東方夜冷淡至極的一聲。

燕歸不在意地笑,卻借著東方夜手上挑起的窗口,赫然殷晴正與一不知何來的青衣人交談,麵上還洋溢著笑容,燕歸麵容肉眼可見的陰沉下去。

“看來你與她的感情,也很脆弱。”東方夜看好戲似得看他。

燕歸麵無表情,不過幾天未見她,便將他說的話全忘了。

兩人說話間,台下新秀場賽已然開始。

一位瓊質仙姿、天然疏秀的少女飄飄然落於擂台之上,縞袂清格,衣玦翻飛間,猶昆侖料峭懸崖上,淩寒獨自開的雪蓮,清冷孤傲負劍立於一隅。

台下眾人看直了眼睛,腦海中紛紛閃過一句詩:北國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正是洛欺霜。

在她登台後,殷晴悄悄打量一旁殷彧,發覺他正目不斜視地凝望著洛欺霜,目光微微出神,也不知在想什麽。

她不由得捂嘴一笑,不料一下笑出了聲,殷彧這才低眸掃她一眼:“笑什麽?”

殷晴立馬收斂笑意,哪敢說出來:“沒、沒什麽。”

台上洛欺霜眼神淡漠地掃視一圈,冷聲詢問:“可有一戰?”

“我來!”一位手握雙斧的彪頭大漢躍上台,他撓撓頭,憨厚一笑。

“這麽個國色天香的美人,我還真有點下不去……嗤……”

話未落,不過一刹之事,殷晴手心一抖,眾人也隨之倒吸一口涼氣。

殷晴隻瞧見洛欺霜身影快如閃電,一道倩影掠過,大漢已倒地不起,口吐鮮血。

可令人驚奇的是他身上沒有一處傷口,隻有額尖,有一點紅痕。

額尖一點紅,殺人於無形。

這個功法是……

殷晴見秋照月眉頭一皺:“她沒有用劍,是洛神指!”

台下一片嘈雜,隻有一道輕快女聲,脆生生入了她耳。正是那人秋照月。

她竟也知曉?洛欺霜心中驚訝,麵色卻如淡雲籠月,一貫沉靜怡然。

洛神是洛家一位百年前的小姐所創的功法,講究匯內力於指尖,殺人於無形,隻需一指,便可重傷對手。

殷晴曾在古籍中聽聞一二,未料此招比書中所言更要厲害。

顯然洛欺霜收住了力度,隻將大漢重傷吐血,她轉過身來,聲如漱玉清泠,對著台下道:“可還有人?”

一位眉目清秀,麵容俊俏的藍衣公子飛身上台。

似乎有了前車之鑒,他隻微微拱手,身如玉樹,禮貌地抱拳說道:“得罪了。”

便不再多言,一個躍身向前,以一把通體純黑的扇子為武器。

扇尖一旋,橫掃於她,洛欺霜下腰躲過,扇子從她腰上掠過,她反手一撐,從地上躍起。

殷晴緊盯著那麵漆黑的扇子,自言自語:“這可是鬼扇?”

此言一出,她身側一位樂嗬嗬的鶴發老者笑道:“小姑娘好眼光。”

老者拂著白如雪的胡須:“此物正是鶴唳鬼扇,寒鐵為鑄,扇尖刀鋒可收可放,削鐵如泥,扇正反麵分別刻有一鶴一惡鬼,故得此名。”

身旁不遠處秋照月莞爾一笑,驚道:“這位爺爺,您懂得真多!可否請教前輩名諱?”

老者摸摸胡子,隻笑不答,幽幽看了一眼她抱在懷中的劍。

老者眼中寒芒一掃而過:“鬼扇再好,怕也是敵不過姑娘的劍。”

秋照月抱緊了劍,亦嗬嗬一笑,也不答話,隻往上看去。

殷晴則望著那柄秀質如美玉的長劍出神,喃喃低詢:“兄長,她那是何劍?”

殷彧未答,他目光緊鎖台上,片刻不離。

“哥哥,你知曉那是何劍麽?那夜是她相助於我,你未看見,她劍一出,好生厲害!”

殷晴喋喋不休,不想腦袋被砸了一下:“哎呦!殷彧!你打我幹嘛!”

殷彧收起手指,端起一杯茶,慢悠悠地拂去茶泡子,啜上一口,斜眄她一眼,聲線沉厲:“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