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明月

第五十七章 丟臉

幾十個來回之後,洛欺霜身法極快,藍衣公子明顯應接不暇。

他收回鬼扇,從袖中抽出一劍,劍尖幾轉,直指洛欺霜喉頭。袖劍一出豔驚四座,秋照月亦對秋見潯讚道:“這一招藏得狠,出其不意。”

秋見潯點頭,眼一眯:“繼續看。”

洛欺霜身輕如燕,快速側身避過,藍衣公子直追上前。

她一躍而上,輕點劍尖,借力飛躍至空中,翻飛一轉,發絲如霧如潮,纖纖玉指朝下而來。

又是洛神指!

她指尖直朝藍衣公子額頭襲來,他避閃不及,隻得將扇子扔出。

洛欺霜手呈爪狀,一把接住扇子,當機立斷一個旋身。

衣裙翻飛若蝶,下一瞬,她已從背後用鬼扇尖銳的利刃抵住青衣公子的喉嚨。

洛欺霜未言,隻抬眉看他,目光淡淡,有若遠山之雪。

藍衣公子歎言:“我輸了。”

他半退一步,抱拳退下:“在下司空未,能輸在你手下,是我之幸。”

洛欺霜隻微微頷首,落下兩字:“承讓。”

兩個時辰過去,太陽漸漸西沉。

洛欺霜仍傲然立於台上,衣裙如雪,纖塵不染。

這兩個時辰內,她戰敵無數,包括許多名門正派的弟子皆敗於她,而她數場以來,連劍都未出鞘。

“我輸了。”

又一男子失敗下台,座下賓客看得有些興趣缺缺。

台下竊竊私語。

這洛家實在太強,光是一個女兒家就這麽能打。

若不是今日隻允初涉武林新秀登台比試,台下早有人躍躍欲試了。

想去親自試試洛欺霜,見識見識她的劍法。

秋見潯瞥了一眼在一旁嗑瓜子兒的人:“你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秋見潯:“洛欺霜此時連劍都未出,你還能看出個什麽門道嗎?師父的話你可要記牢了,她的劍,可不好惹。”

秋照月吐出瓜子殼,揚眉一笑,目光卻一刻不移地望著台上。

“這不是怕贏不了嗎?我不多消耗她一下,等會兒怎麽贏?”

事實上,雖然洛欺霜已經戰敵無數,但她依舊神采奕奕,不見一絲一毫的疲倦,形如人踩死螞蟻數百,抬腳之事,豈會覺得累?

她是在觀察她,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可還有人?”

全場寂寥,沒一人起身應戰。

洛欺霜環視下方,眾目睽睽之下,有一道目光格外強烈。

她側目望過,隻見台下坐有一華袍男子,著一身赤紅不豔不俗,反而更顯矜貴傲然。

那人雙目狹而長,眼尾微挑,若狐狸般生來惑人,正微微眯起望著她。

眼中似天生蘊著幾分笑意,瞳仁卻深不見底,如霧雲籠罩,瞧不清道不明這笑裏藏了些什麽。

這個人的笑容……令洛欺霜有種難以言喻的不適,仿佛笑裏藏刀,將殺機掩在滴水不漏的笑意之下。

他見她也在看他,偏了偏頭,與旁側之人耳語幾句,眼神卻半分沒離開她,嘴角還漾開了幾絲弧度。

他始終在笑,卻不知在笑什麽。洛欺霜不再看他,移開目光,欲收劍下台。

秋照月知曉時機已到,在出其不意之下上台,才能讓眾人都記住照月之名。

以及,她才是霽月如今的主人!

秋照月唇角微勾,悠悠開口:“留步!”

一道清脆婉轉的女聲響起。

“我想試試這位姑娘的劍法,不知可有機會?”

洛欺霜詢聲望向台下,一位正磕著瓜子的紅衣少女抬起頭,衝她盈盈一笑。

秋照月將手心瓜子殼拍幹淨,拿起座位上的劍,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賓客中早有人注意到秋照月,能坐在第一排何來無名之輩…也有眼尖的人看見了她旁邊的秋見潯。

殷晴聽見有人高喊道。

“她是天璣山莊的人!”

“口氣不小,洛仙子連劍都未出,她竟說的出試劍之話?”

秋照月並未由輕功登台,而是慢步而上,最終登上擂台,此刻起了風,她迎風而立,紅裙翻飛間,她抬起了頭,朝洛欺霜莞爾一笑。

洛欺霜麵如冰雪,隻頷首示禮,作了個請的手勢。

秋照月橫劍笑道:“天璣山莊,秋照月,前來賜教!”

言罷,她抽出了手中那柄已傳得赫赫有名“霽月”劍。

晶瑩剔透的劍身瀅瀅如玉,此劍一出,全場嘩然霎時靜寞……好生美麗的一把劍!

如最好的美玉精雕細琢而成。

座下洛川陽更是握緊了座椅,他將目光落在他身旁空餘的椅子上,又難以置信地回望著台上——那柄光如玉石的劍。

已經有人警覺到了這柄劍的不尋常,一位獨眼老嫗眼毒如蛇,一眼認出:“這是前任盟主的劍。”

此人為蛇婆,號稱“手持蛇杖,萬蛇聽令。”

但其人尤擅訓蛇禦蛇,毒術了得,亦見多識廣,德高望重。

武林中人皆以“蛇婆”尊稱,傳言蛇婆武功傳承於西域,詭妙無常。

“這是霽月啊!它隨前任盟主被滅門而失蹤,竟真如傳聞所說,出現在一個小女娃的手中?難道天璣山莊。”

她後話未言,但其意可知。

台上秋照月卻聞言一笑,似是不屑,她將霽月高舉,清聲朗朗道。

“我不管它曾經是誰的劍,它現在的主人是我!”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霽月顫抖著,劍身瑩瑩光芒更甚,似乎在應和她說的話。

洛欺霜望向她,同為風華正茂之人,秋照月卻是如此驕傲恣意,與恪守成規的她截然不同。

台上兩兩相望,台下亦有人相視而語。

“瞧你,非要上台跟人家打,這下輸了吧!”說話之人是位眉飛色舞的少女,她著一襲春水綠裙,生一張桃腮杏臉,俏麗嫵媚,言談間顧盼生輝,聲聲脆如黃鸝婉轉。

應聲的是方才登台的藍衣公子,長相自是不凡,稱一聲玉麵郎君毫不為過。

更難得的是他眉宇之間有著與同齡人截然不同的沉靜卓然,似是一塊清潤美玉,他捏緊手中的扇子,沉默許久:“我技不如人,輸給她,我認。”

“你!真真是氣死我得了!萬貫家財你不要,偏生要來這個武林大會,結果一輪就輸了?司空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司空未:“琢玉姐……”

少女背過臉去:“別叫我姐,我沒你這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