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她故意的
楚皙得了令,從外院喚了幾個三等小丫鬟過來幫忙。
回來的時候,剛好和葉妄塵、江淵、程波三個人走了個碰頭。
楚晳福身:
“世子,奴婢叫了一個小丫鬟過來幫忙。”
葉妄塵微微點頭,隻冷淡地‘嗯’了一聲,就步履匆匆從楚晳身邊走過。
偏偏這時候,程波說了句:
“世子,您這是要親自去林家商量婚禮的事,對林家真是重視啊。”
這句話的尾音拖得長長的,楚晳聽得一清二楚,但她沒有任何的反應。
隻是微笑著對幾個小丫鬟說:
“大家把手洗一洗,千萬不能弄髒書頁。”
接著,便忙碌起來。
大家一同將世子書房裏的書,小心翼翼地搬到院子正中的石台上,石台早已打掃幹淨,方方正正,正適合曬書。
小丫鬟們小心翼翼將書抱出來,一本本攤開擺放好。
楚晳很細心,從中挑選一個識字的,跟她一起,拿著紙筆,將每本書的位置做好記錄,以保證等書曬好後,能各歸各位。
日頭漸高,楚皙挽起袖口,仔細檢查每本書的攤開角度。
她特意將珍貴古籍放在紗罩下,既通風又避免陽光直射。
楚皙越是想集中注意力,卻越是走神,程波最後的那句話,總是時不時地盤旋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心裏想著事,指尖也無意識摩挲著書頁邊緣。
“哎呀!”突然一聲驚叫傳來。
隻見小丫鬟紅鯉打翻了硯台,墨汁正流向攤開的《快雪時晴帖》摹本。
眾人嚇得呆立當場。
楚皙一個箭步上前,抄起備用的宣紙迅速吸附墨漬,同時厲聲道:
“白鯉!快去廚房取新鮮飯粒!黃鯉立刻打盆清水來!”
她邊處理邊冷靜解釋:
“墨遇水則暈,得先用幹紙吸,等會要用飯粒一點點粘走書冊上的墨。”
她手指翻飛間,已救下大半字跡。
“楚晳姐姐,對不起,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紅鯉已經嚇得哭出聲來。
楚晳看她年紀不大,可憐兮兮的樣子,心中不忍:
“行了,去幹活吧。”
眾人都去忙活了,楚晳努力了半日,最終落在手裏的,仍是一本半廢了的《快雪時晴帖》。
來書房這些日子,她再清楚不過,這本摹本是世子最喜歡愛的。
自己提出曬書,本事好意,卻不想,好心辦了壞事,造成了這樣的損失。
她懷揣著忐忑的心,將書曬完,都回歸原位後。
手裏拿著這摹本,靜靜地等著世子回來。
日影西斜,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葉妄塵回來了。
他一眼便瞧見靜靜立在書案旁的楚晳,手中捧著那本《快雪時晴帖》摹本,神色凝重,看起來,似乎是有話對她說。
葉妄塵的心髒陡然狂烈跳動起來。
難道程波給出的主意,這麽快就見到了成效?
他想到這樣一個可能性,越發緊張起來。
他甚至都不敢再去看楚晳那張素白的小臉,身軀僵直地走向書案,不自然地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書看,甚至連把書拿反了都沒注意。
“世子爺,奴婢有件事想和您說。”
葉妄塵心髒跳動得愈發劇烈,他極力穩住自己的聲音,故作冷淡的回應:
“說吧。”目光卻依舊落在那本拿反的書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滿心都在猜測楚皙接下來要說的話。
楚皙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雙手將受損的摹本呈上,沉靜的聲線中帶有一絲愧疚:
“世子,今日曬書時,不小心將墨汁濺到了您這本《快雪時晴帖》摹本上。
奴婢雖已想盡辦法補救,可還是沒能讓它恢複如初,此事是奴婢失職,沒能照看好您心愛的書冊,還請世子責罰。”
葉妄塵聽到這番話,原本繃緊的神經忽然‘嘭’的一聲斷掉了。
自己期待了半天,到底是在期待什麽。
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無比可笑,又感覺到無比失落。
葉妄塵快速調整情緒,他微微皺眉,目光緩緩一動到楚皙手中的摹本上,佯裝生氣:
“這摹本對我意義非凡,你怎可如此大意?”
話雖如此,可他的眼神裏並沒有多少真正的惱怒。
楚皙心中越是惴惴,腰杆越是挺得筆直,犯錯就要承擔,她並不是個膽小怕事的人。
她目光坦然地說道:
“世子,奴婢自知犯下大錯,願承擔一切後果。”
葉妄塵看著楚皙這般堅韌模樣,心中一陣不忍,剛想開口寬慰,又想起程波的叮囑,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冷冷道:
“此事容本世子再想想,你且先退下吧。”
楚晳應了聲‘是’,就在她走到門口時,葉妄塵忽然又開口問道:
“你平日那般謹慎,真是你弄的,還是旁人。”
楚晳覺得,紅鯉那些小丫鬟原本在好好地在外院做事,是她要曬書,所以才把她們借用過來,如今出了事,也應該由自己擔責。
“回世子,是奴婢的錯。”
“既如此,那就懲罰你去外院灑掃七日。”
楚晳一聽,這懲罰,並不嚴苛,不過就是在外院掃地七日,而不是永久逐出,已經很值得慶幸了。
她連忙謝恩,像是生怕世子後悔一樣。
殊不知,葉妄塵真的後悔了,他有些心疼,可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裏,又不能出爾反爾。
他暗暗決定,這是最後一次用程波的那個計謀,如果還不見成效,他就不再用了。
楚晳這邊第二天一早就去領罰了。
她要去外院掃地七日這件事,先是和兩位嬤嬤報了備用。
秦嬤嬤起初是詫異,她知道世子喜歡楚晳,怎麽會突然罰她,後來聽說是因為那本摹本。
那的確是世子很鍾愛的一本書,但想再弄一本來,也不是難事,此事真是蹊蹺。
李嬤嬤對秦嬤嬤說:
“楚晳去了外院,肯定要引起轟動,估計又得傳開。”
的確,作為世子的貼身婢女,發生一點事情,都會成為別人議論的焦點,人的嘴是最難管束的。
紅鯉一早就得知了楚晳被罰掃外院的事情。
白鯉一臉擔憂:
“楚晳姐姐對你真是太好了,將責任全部承擔了去,都沒有提你,她是一等丫鬟,都被罰了,要是知道是你,你可就慘了。”
紅鯉嘴上說著感激楚晳的話,一轉頭,嘴角露出一抹奸笑。
昨日,打翻墨水的行為,是她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