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使晨光過滄海

第24章 我最好不過

有沒有哪個男人暖暖地擁抱著你,安慰你為了另一個男人流下的淚?有沒有哪個男人親吻你的唇,然後對你說別難過,那個男人會回來的?

——簡錦

陸楚橋坐在車裏,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人影慢慢地靠近,是簡錦!陸楚橋打開車門走出去:“簡錦。”陸楚橋開口。

好像沒有聽見一樣,簡錦低著頭從陸楚橋身邊擦過,繼續向前。

陸楚橋轉頭,看著簡錦的背影,擔憂寫到臉上。

“簡錦。”陸楚橋跟上去,“出了什麽事?”

簡錦依舊沒反應,繼續向前,頭低垂著,淚水默默地順著臉頰滑落。

“簡錦。”陸楚橋上前一步,拉住簡錦的手臂。他知道她不會好受,但是他從沒見她這樣失魂落魄過。

“不要喊我!”簡錦忽然轉身,用力甩開陸楚橋的手,自己也踉蹌著險些跌倒,“不要喊我!不要喊我!”簡錦用手捂住耳朵,用力地搖頭。

“簡——”陸楚橋吃驚地看著簡錦。

“我說不要喊我!”簡錦突然跳起來,衝上前去,用盡全力去推陸楚橋,“你不是也要走的嘛!走啊!我不用你做保姆!走啊!”簡錦雙手用力推拒著陸楚橋,陸楚橋卻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

“走啊!都走啊!”簡錦撒氣般地撲上去打,用盡全氣捶在陸楚橋的胸口,陸楚橋卻如銅牆鐵壁一樣,隻是發出咚咚的響聲,“反正都是要走的!反正都要離開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走啊!你現在就走啊!不要再管了!不要再管我了!”

陸楚橋看著簡錦,眉頭越皺越深,眼神也漸漸深邃。

“錦。”陸楚橋突然伸手,握住簡錦的手腕,把簡錦的手死死按在自己懷裏,“簡錦。”

“不要喊我!”簡錦完全不顧,依舊用力掙紮,手腕被金屬手鐲劃出長長的一條血痕。陸楚橋看到一驚,急忙放開手。

“不——”簡錦的喊聲突然被黑夜吞噬。

發生了什麽事?簡錦突然覺得空氣被抽走了一樣,眼前一片黑暗。

嘴唇上一片冰涼,漸漸升溫,變得滾燙。陸楚橋在親她?

陸楚橋在親她!

簡錦終於意識到,她掙紮,卻發現整個人被陸楚橋攬得緊緊的。

簡錦用手拍打在他的胸膛上,依舊除了咚咚的聲音,他整個人紋絲不動。

空氣越來越稀薄,簡錦漸漸感到無力,雙腿好像站立不住一樣,簡錦伸手拉住陸楚橋的衣服,好像攀著藤條,抓得緊緊的。

簡錦覺得腳下好像變成了黑洞,自己在下墜一樣。

陸楚橋有淡淡的紅酒味兒,滾燙的舌滑過她的唇邊時,酥麻的感覺,好像有微弱的電流在自己身體裏遊走。

親吻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還是,隻是這個男人?

“現在安靜了?”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楚橋開口,唇依舊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近得可以感覺到他說話時,微弱地吐納。

簡錦看著眼前一雙深褐色的眼睛,還做不到回答,隻是在努力地呼吸。

氧氣回到大腦,要思考,要思考。簡錦命令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何她完全沒有頭緒?

“為什麽?”簡錦開口。這個男人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不是一向都表明得很清楚嗎?他們是雇傭關係,他們是單純的業務合作。雖然他一直在照顧她,可是也一直在提醒自己,他隻是在其位謀其政而已。

為什麽要吻她?現在?今天?

陸楚橋微微一笑,將簡錦抱進懷裏。“這樣,你就不哭了。”陸楚橋開口,從未有過的溫柔。

“小錦,要堅強。”陸楚橋輕聲安慰,好似催眠。

他喊她小錦!簡錦輕輕一震,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樣,人最終平靜下來了。陸楚橋今晚的聲音,和那個人好像啊。

“小錦,他會回來的。”陸楚橋抱著簡錦,看著馬路對麵,簡氏酒店頂層的燈火通明。他會幫她搶回來的。

作繭自縛,說的就是這一刻的他吧。樹影的黑暗中,一雙眼睛閃著野狼一樣冰冷幽藍的光。

簡書的拳頭重重捶在一旁的樹幹上,然後繼續用力向深處壓去,關節已經傳來疼痛,卻遠遠不能磨滅現在心頭的痛苦。

他甚至沒有衝上去把兩人拉開的資格。無名指上嶄新的指環提醒著他,他已作出了選擇,他已決定了自己的位置。他注定不是站在小錦身邊的人,他注定同她遠隔萬裏之外。

簡書垂下頭,壓抑著自己好像被萬千螞蟻啃噬般的痛苦。他要離開!他必須離開這裏!

隱約中,簡錦的低泣聲傳來。簡書用力地吸氣,眉頭糾成一個結,舒展不開。他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停止今晚的一切?!快快結束吧!簡書轉身,腳步踉蹌著離開。

“董事長,您沒事吧?”剛走到門口,大堂經理就一臉擔憂地過來。

簡書搖頭,用手指揉眼睛:“喝得有些多,給我準備個房間。”簡書說完徑直往電梯間走去。

“好。”大堂經理急忙退下,不多時,便把房卡送到簡書手上,“還有什麽需要嗎?”

“不用了,多謝。”簡書站在電梯間門口,金屬門倒映著他鐵青的臉色。握著房卡的手,力氣大得好像要把它捏碎一樣。

“簡書。”身後有人喊。簡書閉著眼睛沉默,讓自己平靜。他現在並沒有應酬別人的心情。

“簡書。”身後的人走到簡書身邊,“你怎麽在這裏?”

簡書勉強睜開眼,轉頭,是簡母。

“我有點兒頭疼。”簡書微微一笑,不想讓母親發現異常,“想去休息下。”

簡母定睛看著簡書有些發紅的眼眶,臉色微有些不悅。剛剛跳舞時,她不止一次看到簡書的目光在人群裏搜索。他那原本溫文爾雅的笑,看到那個丫頭後就消失了,整個人也開始變得低沉下去。簡錦剛離開,簡書也馬上跟了出去。他的每一個舉動都在告訴她這個母親,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也許別人眼睛是瞎的,可簡書是她兒子,她不會不懂。

那個丫頭會毀了她的兒子,絕對會的!

電梯門開了,簡書走進去。“等下我會出來送賓客的。”簡書點點頭,這已經是他最後的理智,最後僅剩的一根稻草,不要期望他現在還有心情去應酬那些無聊的人,任何人,任何人都不重要了。

沒想到,簡母也一步跨進電梯,不悅極快地在簡書的眼底閃過,簡書安靜地後退一步,雙唇抿了起來。

電梯門關上,樓層數字顯示酒店頂樓,總統套房。

“兒子,你要知道,我是在幫你。”簡母轉身,看著簡書皺眉。為何他就是不懂,這一切都是為了他而做的呢?

咚!似低沉地怒吼,簡書一拳打在電梯按鈕上,整個電梯間都在搖晃,緊急製動啟動,電梯停住。

“簡書!”簡母臉色蒼白,緊緊攥著腰旁邊的扶手。

血順著按鈕流下來,原本已經破裂流血的手指,這次傷得更深了。簡書的拳頭頂在金屬板上,泛白的關節微微地抖著,他還在用力,好像要打穿這裏一樣,打出一條生路,給他和簡錦。簡書的胸膛起伏著,心急速地跳動,可是出口的話卻那麽冰冷,沒有憤怒,沒有憎恨,隻有冰冷。

“我記得媽以前總給我講故事。”簡書盯著金屬板上自己扭曲的臉,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陌生,對自己失望原來是這樣的感覺,“《漁夫和金魚的故事》,讓我印象深刻。”

“媽要趕走簡錦,我領她出門;媽要簡氏,我做小人趁人之危,低價收了簡錦的股份;媽要我證明,我訂婚。”簡書轉身,用寒徹全身的冰冷的眼神看著簡母,原本好像天一樣的母親,突然變得矮小蒼白,“媽還想要什麽?你要小心想清楚,也許最後什麽都沒了。”

簡母啞口無言地看著簡書,渾身忍不住地發抖。簡書從未這樣對待過她,他今天這樣同她講話,就為了簡錦。

“我訂婚,你放過簡錦。”簡書看著母親,心灰意冷的感覺,“是這樣吧?”

簡書直視著母親,他已經傾他所有來保護簡氏,能保護簡錦的力量,微之又微……

“是。”簡母點頭,雙眼卻還在簡書臉上遊走,希望能讀出兒子往昔的不舍或者猶豫,沒有,完全沒有。簡書冰冷的臉上什麽都看不出,甚至連雙眼也被冰住,“我放過簡錦。”簡母認輸地開口。

話音剛落,一道強光射入,電梯門緩緩打開。“董、董事長,夫人,你們沒事吧?”酒店經理緊張地開口。

簡書微微一笑,將磕破的手插進口袋,轉身,筆直地站立在電梯中央。“好好照顧我媽。”簡書轉身對母親伸出手,簡母一臉蒼白地看著簡書,慢慢伸出手,僵直著探過去抓住兒子,顫抖地走出電梯間。

“是。”總經理忙不迭地應聲,“我一定照顧好夫人。董事長您沒事吧?”

“我最好不過。”簡書嘴角挑起一抹笑,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