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使晨光過滄海

第42章 豪賭

相信命中注定嗎?相信緣分嗎?有的人如何掙紮都無法留住,有的人如何推拒都不會消失,是不是?

——簡錦

勇氣!勇氣!簡錦吸氣,看著麵前威儀的簡書。總有一天要麵對的,攤牌的時候到了。

“我要簡氏。”簡錦驕傲地昂起頭,直視簡書的雙眼,“我並沒有說簡氏應該屬於我,但我要簡氏。”

簡書低頭看著簡錦沉默,許久後緩緩呼出一口氣,嘴角掛起微笑。簡書轉身坐在沙發上,姿態放鬆慵懶,雙眼深沉地看著簡錦,眼睛深處燃著火。

“與你無關,與你母親也無關。無論是誰在這個位置上,都會成為我要打敗的敵人。”簡錦坦白地承認。

她是簡家人,簡家優秀的血液也許不能幫她猜透愛情的模樣,但是為商這種小事就簡單得多了。

父親出事時,她不過十六歲,不到法定年齡繼承公司,她必須活在別人的羽翼之下。或者簡母上台,或者她變成別人的傀儡。分割遺產時,簡母已經羽翼豐滿,她無力抗爭。就算不是簡母,也一定還有別人,她的敵人並不隻是簡書母子而已,而是所有躍躍欲試的董事會成員。沒有個人恩怨,隻是很不巧地,大家剛好都想要同一樣東西,所以變成了敵人。

逆境之中,她最有利的選擇,就是簡書。簡書贏,她就還有機會贏回來;如果簡書輸了,簡氏便徹底與她無緣了。

所以,從某一個角度想,可以說,是她利用了簡書。她利用簡書穩住了簡母對她的所有小動作,也利用簡書擋住了所有可能的敵人,保存了父親的簡氏。

“所以,我不恨你。”簡錦回答,“我沒有理由恨你。”

“即使因為我的出現,父親最終選擇了我繼承遺產,而不是他的親生女兒?”簡書冷冷的一句話,卻功力十足。

簡錦心裏一陣劇痛,終於明白,自己根本不是簡書的對手。簡書想讓她死,是那麽簡單的一件事。隻這一句話,就足以讓她痛不欲生了。

為什麽他那麽清楚自己的死穴弱點,而自己對他卻一無所知?她不信他真的完美,無懈可擊,他一定有死穴,可是為什麽她就是找不到?!

“爸爸沒有——”簡錦激動地脫口而出,卻又急忙刹住!不能說!不能說!不能告訴他!

“沒有什麽?”簡書的眉頭極快地挑了一下,又恢複平靜,房間太暗,簡錦沒有看見。

簡錦沉默,不再開口。

“沒有將簡氏留給我,而是留給你,遺囑是我母親篡改的。”簡書悠悠地開口。

簡錦心中一驚,嘴抿得更緊。

“我並不是在問你。”簡書依舊是冷靜理智的,看著麵前已經顯出慌亂的簡錦。

“陸楚橋是個很出色的律師。”簡書點頭讚賞,站起身走到簡錦麵前,壓境的氣勢,“他有很嚴格的職業操守,絕不泄露客戶信息。類似某個客戶給他銷毀的文件,他一定會銷毀,而絕不會讓這份文件流落在外。因為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情,他金牌律師的聲譽就毀於一旦了。”簡書說著抬起頭微笑,“對不對,小錦?”

“客戶?”簡錦困惑地重複這兩個字。

簡書突然淡淡一笑:“你從來沒有想過陸楚橋是怎麽找到你的嗎?”

什麽?簡錦覺得自己好像被閃電擊中一樣,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是我告訴他的。”簡書點頭,“他很早以前就是簡氏律師團中的一員了,沒想到剛巧,他又接受你的案子,於是我就告訴了他你的地址,條件是他隨時向我報備你的近況。”

“陸楚橋,是你的人?”簡錦用力地呼吸,太多的信息,導致她根本沒時間思考。

簡書搖頭:“隻是律師,協議外的事情他無須同我交代。”

“那父親的遺囑?”簡錦顫抖著開口。

“是我交給陸楚橋銷毀的。”簡書平淡地回答,語氣毫無波瀾,好似回答一個簡單的問題,“但是,很明顯,他並沒有那麽做。沒想到他這樣金牌的律師,也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原來他一直知道!簡錦心頭一緊。他一直知道她手裏握著一份根本不能用的證據!不用,她無法回到簡氏;用了,就會毀了陸楚橋。陸楚橋竟然是簡書的擋箭牌!

“為什麽?”簡錦看著麵前的簡書,感到十分陌生。簡書不從來都是帶著柔柔笑意的嗎?不從來都是溫柔的嗎?

“如果沒有那份遺囑,你一定不會那麽輕易就把股份轉讓給我的,是不是?”簡書看著簡錦淺淺一笑,笑得冰冷殘忍,“利用,是這個詞嗎?你一直都在利用我,是不是,小錦?然後還要給我背上背信棄義的罪名。”

簡錦突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身體搖晃著撞到身後的書架跌坐在地上。“至於父親的遺囑,你拿到的是第一份。律師宣讀的,是父親修改後的第二份。”簡書蹲下來同簡錦平視,“沒有人作弊。”

她輸了!她輸了!簡錦看著麵前的簡書,渾身冰冷地顫抖,就連簡書的西裝外套也擋不住的寒冷。

“既然這個世界沒有秘密,”簡書呼出一口氣在簡錦對麵坐下,“何不幹脆大家把話說明呢?一直藏著,很難受吧?”

簡錦低頭不語,雙手緊緊抱住自己。輸了,自己就這麽輸得片甲不留。還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結果從頭至尾自己就好像孫悟空一樣,使盡渾身解數,也沒有飛出簡書的掌握。

“為何現在告訴我這些?”簡錦盡量平靜地開口,可說出來才發現,語氣顫抖得那麽明顯。

“因為,你問我一切何時結束。”簡書目光深邃地看著簡錦,“公布遺囑,簡氏馬上就是你的。”簡書平靜地開口,“我從未騙過你的,這次也一樣。隻要你公布遺囑,所有一切立即結束。我保證不會有任何質疑你和遺囑的聲音。”

簡錦沉默地低著頭,沒有抽泣,沒有哽咽,眼淚無聲無息地落個不停。

“相信我嗎?”簡書微笑著看簡錦。他何嚐不想一切早日結束?隻要簡錦開口,他願衝鋒陷陣,掃平一切。隻求一切歸零,讓他可以有個機會真正地靠近她。

“為什麽?”眼淚從簡錦的眼眶裏滴落,無聲地埋進簡書的衣服裏。

一隻手伸過來,默默地擦掉簡錦臉上的淚:“我要給小錦幸福,不過我不知道什麽是幸福,所以,我隻能給你你想要的。”簡錦抬頭,簡書竟然又是那個溫柔的微笑,“因為,我的幸福是小錦給的。”

你可以不用喜歡我,你不用喊我哥。但是,請讓她幸福。從前那個少年的話似乎又回響起來,在這間一模一樣的書房。從那一日起,從那句話起,所有的命運都改變了,成了永遠無法解脫的糾纏。命運的繩子將兩人狠狠地捆綁起來,誰都逃脫不掉。

既然無法逃脫,那就麵對吧。

“我不會拿出來的。”簡錦吸氣,收回眼眶中的淚,“我可以繼續下去。”簡錦扶著書架站起來,語氣堅定,“我要繼續下去。”

簡書跟著站起來,看著簡錦的眼裏帶著讚賞。

“既然你是父親的決定,我自然尊重。”簡錦冷靜地開口,“而且,我好不容易爬到你能正視的高度,沒有理由放棄,對不對?”簡錦淡淡一笑,驕傲地挑眉。

“你確定?”簡書輕聲詢問。

“如果我真的就這樣放棄,你也會覺得失望吧?你也很想知道這場戰役誰贏誰輸,對不對?”簡錦瀟灑地一笑,睿智的鋒芒顯露出來。

簡書看著簡錦出神,竟有種不可思議的安慰和淒涼混合在一起。她不是那個係著蕾絲發帶的小公主了,再也不是了。

簡書故作優哉地一笑,掩飾自己的那一絲失落。“你要跟簡氏比拚?”

“你要以大欺小嗎?我怎麽可能贏得過爸爸的公司。”簡錦故意不說簡書的功勞,挖苦簡書沒貢獻,果然看到簡書不滿意地挑眉,“度假村一年的淨利潤,如何?”簡錦自信地微昂著頭,伸出手去。

“奉陪到底。”簡書伸手,穩穩握牢,“輸者如何?”

“上來就問輸家如何?擔心了嗎?”簡錦挑眉開玩笑。

“自然了,我最關心你的未來。”簡書笑著四兩撥千斤地撥回去。

簡錦吃癟地皺眉:“既然是兄妹,就不要太血腥,這裏的好酒讓我挑十瓶就好。”

簡書的眼裏閃過一絲受傷的神情,簡錦說兄妹?握著簡錦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簡錦感覺到簡書的力量,疑惑地抬頭。

簡書一愣:“好。”他急忙笑著回答,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