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騎士和公主
真的存在不該愛的人,因為知道自己不夠好,因為知道自己不配,因為認得自己。
——簡書
陸楚橋打開房門,看到簡錦正蜷曲在他的沙發上,伴娘禮服攤在地上,身上穿著他早上洗幹淨晾在陽台上的T恤衫和休閑褲。休閑褲的褲腿如水袖一樣**在半空。
“禮物。”簡錦看到陸楚橋,拿起桌子上的葡萄酒搖晃,“夏末酒莊出品。”
陸楚橋皺眉,見過簡書之後,她竟然還有這樣的好心情,讓人起疑。“謝謝。”陸楚橋掩飾住好奇,笑著關上門走過來,“玩得還愉快?”
“每次看到有人享受生活我就捫心自問,為什麽我要這麽做牛做馬似的辛苦?”
“答案是?”
“我隻空閑一晚已經覺得很內疚了。”簡錦苦笑著搖頭,“看來我是天生的勞碌命了。”
“嗬嗬,幹嗎穿我的衣服?”
“我找不到自己房間的鑰匙了。”
“卻找到了我的?”
“我怕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或者萬一哪天惹怒你被拒之門外,所以我偷偷藏了一把你的鑰匙在外麵一個秘密的地方。”簡錦坦白。
“還真是用心啊。”陸楚橋笑著站起來,拿起葡萄酒走去廚房。
簡錦跟著走過去,看著陸楚橋打開葡萄酒,取出酒杯。當葡萄酒的瓶口快要貼到酒杯的時候,簡錦開口:“我都知道了。”
酒瓶明顯地頓了一下,陸楚橋詢問:“知道什麽?”
“遺書的事。”簡錦還是看著陸楚橋手中的葡萄酒,“還有你的事。”話剛出口,下一秒薄如蟬翼的酒杯就被陸楚橋敲碎了。嫣紅如血一般的葡萄酒從破碎的玻璃杯中跌落,灑滿一地。
簡錦低頭看著葡萄酒肆無忌憚地在陸楚橋的廚房地板上遊走,沒有勇氣抬頭看陸楚橋。她害怕看到陸楚橋的反應,她不想看到他的震驚和錯愕,她不想看到神一樣的陸楚橋像她一樣慌亂無章。她給他時間,讓他整理好思緒。
酒瓶輕輕地放到料理台上,陸楚橋完全不理會一地的淩亂,邁步走出去。他擦過簡錦的身邊時,停住。“如果你想,我可以馬上消失。”
消失?!簡錦轉身,隻看到大門掩上的樣子。
“陸楚橋!”簡錦追上去,卻忘記身上穿著陸楚橋的褲子,腳踩到了長長的褲腿,人一下跌在地上,剛好手臂磕到牆腳,疼得幾乎落淚。
簡錦完全顧不得疼痛,踉蹌著站起來,追出去。走道上空空的,早已沒有蹤跡了。
簡錦坐在陸楚橋的客廳裏一直等到深夜,陸楚橋也沒有回來。第二天清晨,簡錦在陸楚橋的客廳的地毯上醒來,沒錯,她又跌下來了。
她第一時間跑去陸楚橋的臥室,床榻整齊,陸楚橋一夜未歸。
會離開嗎?
我不保證任何事。
如果說人的價值是利用與被利用,會有很多人不接受。但,這是事實。
——簡書
秦子章坐到簡錦對麵,遞上一杯拿鐵:“睡得不好嗎?臉色這麽差。”“不要笑得像隻狐狸。”簡錦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我就是狐狸,難道要笑得像大象嗎?”秦子章不以為意,低頭看文件,“陸楚橋還沒來上班,通常你們不都是一起的嗎?”秦子章明顯不肯罷休。
“今天不是。”簡錦搖頭。
“我猜會和簡書有關。”秦子章幹脆合上文件,雙眼發光地看簡錦。
“你這麽喜歡八卦?”簡錦挑眉。
“娛樂至死。”
“我以為那事發生之後,你會變得討厭娛樂新聞。”
“怎麽會?”秦子章站起身去開窗,室外的喧嘩隱約傳來,“聽聽看,每個人都有故事,個個都是主角,且個個都以為自己的故事天下第一,他人無法超越。”秦子章笑,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透徹,“感同身受這種話,永遠隻是安慰人的,即使真的發生一模一樣的事件,因為人不同,也會有不同的感受。真實的想法就是,所有人都是過客,都是配角,身為主角的你,會關心配角的命運嗎?”
“你我也一樣,就算出現在報紙上,也隻是個配角,是個故事而已。”秦子章倚著窗看著地上走動的人,“隻不過你我的故事在記者眼中比大多數人的精彩,所以特意動筆立傳,如此而已。”
“真是個冰冷的人。”簡錦搖頭笑道,走到秦子章身邊一同觀賞。
“沒有這種認識,被傷害的時候,會不想活下去的。”秦子章開口,“若自己不看輕自己,反而天天想著自己天下無雙、無人可及,隻會死得更慘。”
“嗬嗬。”簡錦點頭,表示讚同。
“所以,你同陸楚橋是?”秦子章轉頭看簡錦。
簡錦剛要開口,助理突然敲門衝了進來。“秦先生,有急事找。”簡錦聳聳肩,做出很遺憾的樣子。
“我記性很好的。”秦子章笑著走到助理旁邊,助理急忙上前耳語。隻不過一秒鍾,秦子章的臉色立刻變得陰霾。簡錦看到不覺有些好奇。
“出了什麽事?”簡錦開口,看到助理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然後低下頭。
“告訴我。”簡錦轉向秦子章。
秦子章看著簡錦,皺眉思索。“你跟我來。”秦子章開口,轉身往外走。簡錦點頭剛要邁步,就聽到助理焦急地喊:“不行!不行!陸先生特意交代不能告訴簡小姐!”
陸先生?陸楚橋!簡錦心中不覺一驚,湧出不安。
車停在市醫院的門口,簡錦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停止跳動了。又是這個地方?為什麽每次都是這個地方?秦子章打開車門,簡錦僵硬地走下車。簡錦跟在秦子章身後,一路低著頭。秦子章突然加速,簡錦抬頭,看到一間診室外麵站著三三兩兩穿警察製服的人。
“你們是哪一邊的?”有人突然上前,攔住秦子章和簡錦。
哪一邊?
“我是陸楚橋的同事,這位是她的未婚妻。”秦子章將簡錦拉過來。
“哦。”對麵的人點點頭,“你告訴他最好和我們合作,沉默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這事兒不大,但是態度很重要。”
“我要見陸楚橋。”簡錦焦急地開口。沒有見到本人前,她決不作任何承諾。事大事小,不是這人說了算的。如果陸楚橋有任何意外……簡錦不敢深想。
“我們一定配合你們的工作。”秦子章開口,來人讓出一條路。
簡錦急著推開門,衝進去。陸楚橋坐在病床邊,嘴角一塊紅腫,左手被紗布包住,並沒有其他的傷口。簡錦緩緩呼出一口氣,心慢慢地落地。
陸楚橋轉頭看到簡錦,雙眼閃過一絲不自在的神色,隨即轉過頭去。
“聯絡公司律師。”簡錦對身旁的秦子章說,秦子章點頭走出去。
簡錦慢慢地走過去,站到陸楚橋麵前,陸楚橋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我們今天不說別的事。”簡錦輕輕地開口,“你必須開口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我和秦子章,你選擇一個人,必須說!”
陸楚橋抬頭看簡錦,簡錦雙眼倔強地看著他。陸楚橋深吸一口氣,開口。“我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我從律師樓裏剛走出來,那群人就圍上來,說要找我打官司,我回答下班了,他們就開始動手了。”
“尋仇?”簡錦皺眉。
“的確可以和一個正在辦的案子扯上些關係。”
“為什麽不告訴警方?”簡錦話一出口,隨即明了,“這種時候還要講職業道德?”
“如果我說了,委托人別無選擇,隻能換律師。”陸楚橋突然驕傲地一笑,“但,我是最好的。”
簡錦點頭,目光緊盯著陸楚橋嘴邊的紅腫,忍不住皺眉。“疼嗎?”陸楚橋抬頭看看簡錦,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我去問下情況,看你什麽時候可以離開。”簡錦轉身走出去。
“我要和那幾個人談談。”簡錦走出去對其中一人開口,語氣堅定冰冷,不亞於簡書。她的性格一向淡漠安靜,可是當她看到陸楚橋嘴邊的血跡,莫名地,胸中一股怒火升騰。簡錦努力壓抑著,盡量平靜地開口:“我隻是想親自問一下和解的條件,表示我的誠意。”簡錦冰冷地微笑,“隻是一點兒誤會,實在無須占用太多政府資源,如果很快就可以解決,又何必鬧得太大,辛苦大家呢?”
對麵的人還是沉著臉看簡錦,直覺這個女人不是那麽簡單。
“我很有誠意和解。”簡錦重申。
那人點點頭,揮手,另一個門被打開了。
“謝謝。”簡錦道謝,走進去,秦子章也急忙跟著進去。果然陸楚橋的傷比較輕,對麵三個人個個鼻青臉腫,有的眉角還有血跡。真是活該!一看就知道是地痞,這樣的人會請陸楚橋打官司?分明有鬼。
“請問哪位是做主的?”簡錦環視一圈後開口,特意用了電視裏看來的市井黑話,其中一個傷勢稍微輕些的,抬眼看了簡錦一眼,站起來,走過來。
“我願和解,報個數目。”
“嘿嘿,我們不想和解。”男人笑笑,“我們不在乎錢,我們現在要告他傷人。”
“傷人,如何定性你知道麽?”簡錦開口問,男人一愣。
“我們不知道,但是我們律師知道,我們的律師很快就到了。”男人無所謂地搖頭,坐到病**。
簡錦轉頭看秦子章,秦子章的臉色也是一沉。這是明顯地在找碴兒,惹事。“這位先生,可以到這邊來說話嗎?”簡錦嘴角冰冷地一笑,好不容易壓下的怒意又要燃起。
男人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先生,我現在用極小的音量同你說話,所以不管我說什麽,請注意控製你的反應。”簡錦開口,雙眼幾乎想射穿對方,“因為,如果你大聲反應,你的兄弟就會聽見,會起疑,到時候我就必須把我的話大聲重複一遍。”簡錦突然露出微笑,“但是,請你相信我,你不會希望我這麽做的。”
男人聽後一愣,深吸一口氣就要發飆。
“相信我,”簡錦伸出手指製止,“你不會希望我這麽做。”
男人看著簡錦頓時沉默,剛剛一刹那,這女人的氣勢竟然讓他有種壓迫感。
“我想我下麵說的幾句話,你一定會聽著很耳熟。”看對方沉默,簡錦繼續開口,“你隻管去做,沒問題,出了事情有我頂著。進去了也沒關係,我會找律師保你,如果真要坐牢,隻要你把嘴巴閉緊,一切不是問題,等事情的風頭過去了,保證把你弄出去。你一家大小盡管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吃穿絕不虧欠。”簡錦說著,看到男人的臉色越來越白,眼睛越睜越大,心裏竟有解氣的感覺。
“你說你的律師要來了,現在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請問他在哪裏?”男人的臉色開始顯現出不安。
“你也許無所謂,那你的兄弟呢?跟你出來,隻是為了受牢獄之災嗎?看他們年紀輕輕,應該不會想要坐牢才對。隻為了區區幾個錢,難道你要犧牲兄弟?”
“他們是很相信你這個大哥的,我知道。隻是,你有多相信那個人?”簡錦說著看下手表,“已經一小時十分鍾了,連律師都沒有出現的人,你還會相信他說的照顧你一家大小的話嗎?”
“我願意出一樣的數目和解,我同樣不想聲張。”簡錦繼續開口,“你可以說個數目。”
男人還在掙紮著,抬眼看看簡錦,又繼續低下頭。
“他說少安毋躁,事情平息,我保你出去,是吧?”簡錦臉色一冷,終於不再掩藏自己的怒氣,“你信不信我有本事讓這件事永無平息之日?”
男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嚇得退卻兩步。
“這個數目,隻是表示我的誠意,如果不滿意,還可以談。”簡錦冰冷地遞過一張支票,氣勢逼人。
“滿意,滿意。”男人急忙開口,“已經足夠了。”
“謝謝。”簡錦微微一笑,轉身打開門出去。看到對方妥協,她絲毫沒有熄滅她的怒火。不管是誰,都不能這樣打了陸楚橋了事!簡錦的手緊緊地握成拳。一切手續辦妥,兩方人馬離開。
簡錦同秦子章走過其中一位穿製服的人身邊時,簡錦突然轉頭對秦子章說:“剛剛那人說不會放過誰,是不是隻是說說的?”
秦子章一愣,隨即明了。“這就不知道了,不過這路人都是狠角色,應該很少開玩笑才對。”
“這麽說,那人不是很危險?”
“也許吧。”秦子章話音未落,身旁的人已經邁步走向前麵的同事了。
“你這樣很危險,如果對方告你威脅或者賄賂證人,我無法幫你。”陸楚橋走過來,臉色依舊陰沉。
“如果最好的都沒有辦法,那就證明我真的有罪,我願意接受懲罰。”簡錦微笑。
“你是我見過的最恐怖的女人。”秦子章在一旁直冒冷汗,一遍又一遍地慶幸那個男人不是自己。
秦子章將陸楚橋和簡錦送至住處。兩人下車,陸楚橋依舊異常的沉默。走出電梯,陸楚橋徑自走回自己的房間。
“你永遠都不同我說話了?”簡錦站在陸楚橋身後開口,“就這樣連原因也不告訴我,也不想知道我想什麽,就這樣把我當做不存在了?”
陸楚橋疲憊地抵著門,他不知道要如何再麵對簡錦了。沒人知道他每天用什麽樣的心情麵對簡錦,特別是當他發現,簡錦在他心裏的地位開始發生變化後,他更不知道要如何做。
他一直很明確自己的位置,很明確兩人的關係,他是律師,隻是她的律師。
可是簡錦就像顆明亮的星星,越來越吸引他的視線。他看著她從青澀堅韌成長到今天的模樣,每一麵都那麽美麗,牽動著他藏得最深最深的一根神經。
他是個專業性極強的律師,卻愛上了自己的女客戶,這怎麽可以?!更何況自始至終,他都很明確地知道簡書和簡錦的心意,他離得最近,看得最真切,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位置,是不應該的存在。
“我今天累了,明天吧。”陸楚橋打開門走進去,將簡錦關在門外。關門聲震落了簡錦眼眶裏的淚珠,簡錦站在空****的走廊裏。如果陸楚橋離開她了,她要怎麽辦?她問過自己的,可是全無答案,她想象不出這個男人消失了自己會怎麽樣,他存在得太久了,早已變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怎麽可能割棄?
一夜無眠,簡錦看著牆上的鍾一點兒一點兒地前進,天一點點地亮起。原來黎明前真的很黑暗,濃墨一般,什麽光亮都沒有,月亮也看不到了。然後再等一陣兒,太陽才出現。
現在是連月亮都消失的那一刻嗎?
早上八點,簡錦自己穿戴整齊去上班,既然陸楚橋需要空間,雖然她的不安很強烈,但是她願意尊重他的決定。
打開門,門前放著一個信封。
簡錦急忙打開,紙上寥寥數語,陸楚橋說,為了給另一個案子取證,臨時出差,明晚才能回來。因為是在郊區,可能手機暫時無法聯絡。向她請假,說自己一定平安,不用擔心。
簡錦拿著信,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八麵玲瓏的陸楚橋竟然也能被她弄得這樣東逃西竄。相鄰而居,不能麵對麵告別嗎?或者打電話也可打的。這分明是在逃避她。
簡錦低頭走到樓下,看到秦子章的車停在門口。
“陸楚橋給我打電話,讓我來接你。”秦子章笑著開口,“你真是千金寶貝啊,上下班還要接送。”
“隻是接送?”這算托孤嗎?簡錦苦笑。
“難道還要管你吃喝穿衣?”秦子章不滿地挑眉,笑著回擊。
“委屈你了。”簡錦笑笑,心情越來越差。
“公主和騎士出了什麽事?”秦子章笑言。
“公主不知道。”簡錦坦白自己的無措。
“騎士會回來的。”秦子章笑著安慰,“童話故事不都是有個好結局的嗎?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或者相親相愛地生活下去。總之,不會分離,會一直生活下去。”
“嗬嗬。”簡錦笑得有些落寞,沒有開口反駁。童話故事裏,都是王子和公主。從來不是,騎士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