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夜入許府
買好了食材,日已西斜,霞光萬丈,照在遠處的山林,像是鋪上了一層金光。林間小道上,有規律的腳步聲,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一樣。
“你把他們安排的很好。”傅君幻說,“這次你是特意帶我去看他們的吧。雖然她隻是個丫鬟,但在我年幼時,她是陪我時間最多的,我不可能對她的去向當真做到視若無睹。”
許阡陌溫聲道:“你現在可以放下心了。”
“嗯。”她答。
“其實這樣也好。那男子是她的同鄉,兩人從小就定了親。男子的父母在他幼年就因病離世。他未來的嶽父,初冬的父親,看他可憐,就收留了他。”許阡陌說。
“後來呢?”傅君幻問。
“兩家都是普通的老百姓,無權無勢。隻因冬兒有幾分姿色,被鄉裏的惡霸瞧上了,便要強納了做小妾。初冬的父親因此受累,不久也離世了。他們三人出逃,在半路上卻失散了。”許阡陌說:“我與你大哥了解後,便派人四處打聽,終於找到了那男子,原來那男子回了老家。”
“那他沒想過要來找她們姐妹嗎?”傅君幻問。
許阡陌說:“有,隻是他怕與她們姐妹再錯過,隻能在鄉裏一心等待。希望風頭過了,她們姐妹能回去。”
“你們找到他,他怎麽說的?”
“派去的人拿出信物,那男子立馬就隨他們來了。你大哥做主,讓他們成了親,並在這裏定了居。他們本就是農戶人家,心性淳樸,惡事是做不來的,對這平淡無波的日子自是求之不得。初冬與那男子也是個重情之人,求我們替他們多擔待初秋,他們願意做牛做馬的報答我們。”許阡陌搖頭,世間多的是不平之事,哪怕是在這盛世之中。
傅君幻細細聽他說完,遞上不知從哪順手摘下的野果,說:“說了那麽多,吃個果子解解渴吧。”
許阡陌接過,說:“……君幻,這果子沒洗。”
傅君幻若無其事的說:“我知道。”
“……好吧,我吃。”狀似無奈。
傅君幻卻是輕笑出聲。
“我以為她會離京師遠遠地,卻沒想到會在這裏。”不怕被許之雙發現嗎?
許阡陌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解,解釋道:“在眼皮子底下總歸安全些,你剛剛不是好一會兒都沒認出來嗎。這裏是剛入鎮的街頭,雖說路人餓了會在剛入鎮的時候簡單弄點吃的,但你見過有哪個大戶人家會吃路邊攤的,會成天在街頭晃悠。”更何況是許之雙那種自命清高的女子。頓了頓,又說:“這樣也方便些。”
“方便?”什麽意思?
“是啊,方便。”許阡陌緊了緊握住傅君幻的手說:“偶爾我也會下山吃碗餛飩。”想她到不行的時候。
“你與聞君一同回京師的那天,我就坐在那兒。“
胸口像是被什麽用力撞了下,傅君幻眼眸似要抹上一層水氣,“阡陌,謝謝你。”
許阡陌輕笑,溫聲道:“我們之間無需言謝。幻兒,答應我,永遠都不要對我說謝謝。”那會讓他覺得生疏。
她笑:“好。”
是的,無需言謝,他隻要她愛他。
傅君幻笑道:“你還把餛飩吃到衣衫上了。”
原來那日見到的尋常男子是他,怪不得瞧見那男子一臉呆樣的她會想笑。
“幻兒……”不用這麽取笑他吧。誰知道她會突然看向他。那麽突然,讓他被思念啃噬的心有些錯愕。
傅君幻輕快的說:“快走吧,都一天了,師父怕是等不及了。”
許阡陌不以為然道:“著什麽急,他老人家才不是為了吃點心呢。”而是為了揭他的短,讓他出糗。
“那也得快點,要不又要錯過晚膳了。”
許阡陌仍是慢悠悠的,說:“那更沒關係,你做給我吃。”
傅君幻本還在笑,乍聽他這麽一說,有些岔了氣,輕咳道:“好吧。”
許阡陌得寸進尺,“幻兒,昨日我換下的外衣……”還沒洗。
傅君幻無奈,怎麽有時又跟個無賴孩子似的。
“我洗。”
許阡陌繼續:“我那袖口有些破了……”
傅君幻忍著:“……我補!”
他決定了,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件結實到不行的衣衫撕破。
許阡陌再說:“寺院裏的飯菜,我不愛吃……”
“……”傅君幻。
“幻兒?”他催促道。
“許阡陌!”有完沒完呐。
他朗聲大笑,笑聲愉悅愜意。
快到寺院時,傅君幻突然想到一件事,不自覺的笑出聲。
“什麽事這麽開心?”許阡陌貪婪的看著她嘴角的笑花兒問。
傅君幻說:“差點忘了告訴你,你又要有弟弟妹妹了。”
“……”無語中。
入夜,許府。
許傻眼的看著突然闖進他的寢室兩人。
更甚的是,其中一個尋常男子還叫他:“父親。”
“阡陌?!”楊煙驚訝道。
“母親,是兒子。”
“那……”楊煙疑惑的看著兒子身邊的另一名清秀女子。
“伯母。”傅君幻想,他們是被嚇到了吧。
“真是君幻呐。”楊煙喃喃道。
他們還真到一塊兒去了。
許平靜了有些被驚到的心神,畢竟妻子現在是有孕在身。他每天都過的小心翼翼的,就怕一個不小心讓妻子有什麽不妥。
“你怎麽來了?”不是還沒到他該下山的時間嗎,還這副打扮。
“呦呦呦,娘親,您看爹說的話,好像巴不得再也見不到兒子一樣。兒子這大老遠的跑來看您,卻不得好,真是傷心。”
語氣有些撒嬌,連幼時對母親的稱呼都用上了。
楊煙沒理會那對父子,拉著傅君幻噓寒問暖。
好一會兒楊煙才問:“阡陌,你怎麽回來了,你師父知道嗎?”
許阡陌抱怨道:“娘親終於看到兒子的存在了。”
傅君幻看著他如孩子般的委屈樣兒,伏在楊煙胸前悶笑不已。
許看出兒子是在轉移話題,追問道:“你下山,你師父知道嗎?”
許阡陌訕訕道:“……呃,我們是偷溜出來的。”
我們?
楊煙從許阡陌的話語中聽出這段時間傅君幻定是與他在一起。
“你師父知道嗎?他準許了嗎?”許問。
“應該知道吧,雖說是偷溜出來的,但我想師父是默許的。要不他早在我剛下山時就把我抓回去了。”許阡陌說。
許若有所思道:“聽你的語氣,爹怎麽覺得你好像經常做這種事。”
楊煙說:“是啊,阡陌,你以前做過這種事嗎?”
許阡陌不著痕跡的看了傅君幻一眼,咕噥道:“怎麽沒做過,好幾次呢。”隻是每次都是在剛出寺院就被抓回去了。有時他都覺得師父是不是有第三隻眼,專門來監視他的。他自認很小心翼翼的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可最後都還是被逮到。
楊煙笑著責怪道:“以後不許這樣了。你們怎麽來了?”
許阡陌沒回答母親,倒是對許皮笑著說:“爹,這以後的十個月裏,您老可得仔細著了。”
楊煙聞言,笑罵道:“你這孩子。”
夜已深,許問:“你們是打算明日一早再回去,還是……”現在天色有些晚了吧。
許阡陌對在與楊煙聊天的傅君幻說:“君幻,咱們快走吧,爹在趕人了。”
許無聲而笑。
楊煙說:“現在很晚了,你們明日一早再走吧。”
許阡陌看著傅君幻,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不了,伯母,我們還是現在回去吧。你們也快休息吧,伯母的身子要緊。”傅君幻說。
“也好,在天亮前還能回到山上呢。煙兒,你也別不舍得了。”許說。
抬首打算要交代兒子幾句的許,瞧見傅君幻與許阡陌看著自己的眼神都帶了點兒趣味,而妻子麵上還有些不自然的紅暈,遂問:“怎麽了?”他說錯什麽了嗎?
許阡陌說:“我們從未聽過爹喚娘的閨名……”
傅君幻說:“……這是第一次。”
兩人看著楊煙,異口同聲道:“煙兒?”
許看著妻子愈來愈紅的臉頰,在瞧向滿麵趣味的兩個晚輩
許阡陌抄起傅君幻的腰肢,避過父親的掌風,自窗口躍出,直奔府外大街上的馬兒。
撂下隻有他們四人才聽得到話:“父親,兒子很會記仇的,您老可要小心了。”
馬兒向郊外疾馳,夜風在耳邊呼嘯。傅君幻被許阡陌用厚實的披風包裹住,讓她埋首在他胸前。
到了城門處,許阡陌掏出一塊玉牌,守城的衛兵看了看立馬放了兩人出城。
這令牌是父親在不久前交給他的,說是先皇,也就是他的親生父親留給他的,這個令牌可以滿足他三個願望。
皇朝上下也就兩枚,一枚在他這裏;另一枚在哪兒他不知,也不想知道。
傅君幻伏在他胸口處,輕聲道:“伯父伯母這樣真好。”
許阡陌低笑,在她耳邊輕語:“幻兒,我們會比他們更好。”
傅君幻抬頭瞅他,說:“看你表現。”
許阡陌的眼角布滿笑意的看著她,傅君幻鴕鳥的又將自己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許阡陌控著身下的馬兒,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君幻,為何你會拒絕我娘讓我們留下的好意?”她應該看出了母親想要他們留下來,想和他們多說說話。依他對她的了解,她會答應的。
“我自私。”傅君幻說。
許阡陌等她說下去。
若是在以前,她一定不會拒絕的,但現在,她自私的不想讓許之雙與他見麵。
“我不想讓你與之雙碰麵。”
許阡陌垂首凝視胸前的可人兒,他看出她有些愧疚。
許阡陌柔笑,將自己埋首在傅君幻頸處,來回摩挲著。
傅君幻察覺到許阡陌的情緒有些不對,他似乎有些顫抖,像是在極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
“阡陌,你怎麽了?”
“……幻兒,我多希望你能再自私些,為我再讓自己自私些。”
她的自私是為他,這讓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他的幻兒終於開始真正的懂得紅塵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