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易長空
話說桑進之意要將寶劍贈與林瀟,林瀟雖不敢受,卻又禁不住他幾次三番的勸說,因此隻好道謝後接受下來。
桑進雖逢大難,死裏逃生後卻有如此覺悟,也可說是因禍得福了。林瀟見他轉了性子,也自替他高興,加之得了這柄夢寐以求的寶劍,心中不勝歡喜,便拉著他聊了起來。二人說說笑笑,不覺已是到了午間,又一齊用了午飯,桑進這才告別離去。
待他走後,林瀟便將寶劍取出,橫在手中把玩細看。這劍雖然年月已久,鋒刃卻仍清亮如水,唯在劍柄上生了一些鏽跡,不過倒也顯得古色斑斕。
林瀟愈看愈覺喜愛,忍不住當場持劍揮舞起來,不想一通劍式耍完,竟覺屋中隱隱透著一股涼意。他心知此劍有異,絕非尋常兵刃可比,更是小心對待,忙教人替他取來幾尺綢布,將寶劍仔細包裹起來。
此後林瀟又與蘭如煙見了幾回麵,期間孟金聲也來尋他一回,同他又囑咐了幾點須注意的事項。日子一晃,已是到了到了之前定下來的時間。
這一天,林瀟早上天剛放亮便爬起床來,吃過早飯後便如平常一般往街上溜達,喝了碗茶,聽了回戲。怎奈他終究忐忑不安,心思更是雜亂無端,喝茶聽戲也隻好似白水入喉,毫無滋味。
這般在外混了一天,終於挨到了入夜。林瀟再等不下去,便先到聽雨軒同蘭如煙會了麵,又等了半個多時辰,二人才一齊出發到了孟金聲所說的地點。
這是一處極大的宅院,林瀟先前已是來過幾回,雖然不曾進門,卻也照著孟金聲的提醒將地形琢磨了個大概。此處院牆雖高,他二人走起卻是如履平地,如今正巧黑雲遮月,四下皆寂,不過幾個縱躍便已到了院裏。
這宅院中巡邏守衛的下人本也不少,好在孟金聲已找借口支走了大半,依著他的指示,林瀟與蘭如煙順利來到了他所說的屋子前麵。
這時約莫已經到了亥時,二人不敢大意,先到屋前一座假山下麵躲藏起來。過了不多時。果見房門打開,隨即有人從屋裏出來,往旁邊院裏去了。
隻是夜色太暗,他二人離得又遠,也未能瞧得十分清楚。但這時幸得外頭“邦邦”幾聲,遠處隱約有喊更聲傳來。
二人知道時間到了,猜測適才從屋裏出去得多半便是易長空了,於是又在假山中待了有半盞茶的功夫。直到確認屋裏的確沒有什麽動靜,便趁著夜色遮掩摸到了門前。
林瀟擔心屋內仍有人在,正自琢磨是否先從窗戶查探,忽聽耳旁“咚咚”兩聲,驚得他急忙回過頭來。原來蘭如煙仗著膽大,竟是直接抬手往門上叩了兩下,林瀟被她嚇了一跳,忙將她手臂按下。蘭如煙也不生氣,隻是衝他抿嘴一笑,說不出的俏皮可愛。
這時仍未聽得屋內有任何回應,想是的確無人,二人這才推門進去。
這屋子雖然不大,收拾的卻是十分整齊潔淨,除了床頭一扇衣櫃,便隻有一方木桌,兩排書架。隨意一瞧,便將屋中景象盡收眼內——那桌上放了一把茶壺、一對茶杯,空****的再無其他。書架上倒是放得滿滿當當,卻也不過是些書籍,哪裏有丹藥的影子?
蘭如煙道:“他有沒有同你說過,那東西藏在哪裏?”
林瀟道:“就在這屋裏。”
蘭如煙蹙眉道:“這間屋子雖然不大,一眼也能望個幹淨,但該如何去找?”
林瀟歎口氣道:“隻能挨處尋啦。”說罷已是走到衣櫃前頭,打開櫃門在裏麵翻找起來。
這衣櫃也不甚大,上下隻有兩層,堆了四五件布衣,其中有兩件是道袍樣式。這些衣物都是極薄,摞在一起也不過幾寸高矮,哪裏能藏的下東西。
林瀟細細翻了一遍,果然是一無所獲,他正自懊惱,忽聽蘭如煙道:“你來瞧瞧這裏!”
聽她呼喚,林瀟急忙轉過身來,隻見蘭如煙正站在書架前頭,低頭仔細端詳著什麽東西。
林瀟湊上前去,才見她手中端著本泛黃的古籍。這書極厚,長寬都有半尺大小,封麵上清清涼涼,隻簡單的記了“太平”二字。奇怪的是,這書好似上下粘住一般,上手去拂,卻並翻不開半頁。
林瀟道:“這是怎麽回事?”
蘭如煙也不說話,隻將那書反複捧在手中撫弄。過了少時,隻聽“哢嚓”一聲,整本書忽然向兩旁打開來。
林瀟低呼一聲:“原來是個盒子!”
蘭如煙這才笑道:“看你吃驚的樣子,連這種機關巧簧都瞧不出來,還學人來做賊。若不是我隨你同來,你還不知要找到什麽時候,這回長見識了吧?”
林瀟一邊將頭點的好似小雞啄米一般,一邊往那盒子裏頭瞧去。
隻見這“書”裏又有一個藍花錦盒嵌在其中,用料雖然華貴,樣式卻也普通,似乎一掀便能打開。
林瀟剛要伸手去摸,蘭如煙卻攔住他道:“小心,這盒子不曾上鎖,需要謹防有詐。”
林瀟聽她說得有理,便將盒子放在地上,掏出短劍上前撥弄。
這回倒是蘭如煙多了心,原來這錦盒中並無什麽暗器毒煙。二人打開盒子,隻見裏頭果然臥了一枚丹丸,不過指甲大小,竟然隱隱瞧得紅光流動。丹丸旁邊又有一枚玉佩,瞧它質地晶瑩,玲瓏剔透,想來也非凡品。隻是形狀頗為古怪,上寬下窄,倒有幾分像是古代朝堂之上大臣們手中所持的笏板。
蘭如煙對這玉笏十分好奇,不由取在手中把玩,細瞧幾眼,才見上頭原來刻有銘文。但還未及她瞧清銘文寫些什麽,林瀟已是催促道:“東西既已到手,。咱們快些走吧。”
蘭如煙應了聲好,便將玉笏隨手揣進懷裏。林瀟暗自歎氣道:“女孩子果然喜歡這些亮晶晶的東西,若是容她獨自前來,說不準會取了玉佩,反將正事忘在腦後。”
他二人都未想到此行如此順利,從進屋到取寶也隻不過費了一盞茶的功夫。此刻雖離子時還早,他們卻也不敢多作耽擱,匆忙往屋外行去。
正在這時,林瀟臉色忽然一變,拉住蘭如煙道:“有人過來了。”
蘭如煙自幼練習接發暗器,耳力極是靈敏,方才未曾用心,故而並未留意。此時聽得林瀟提醒,隨即屏息凝神,側耳去聽,果然聽得一陣腳步伴著奇怪的“轆轆”之聲從走廊上傳來。
隻聽外頭有人喊了一聲:“快走!”那腳步聲便突然緊促起來,不過一息之間,幾乎已經到了門前。二人心裏一緊,暗道一聲不妙,當下各自便將兵刃扣在手裏。
此時若要奪窗而出,豈不正要與外頭的人撞個照麵?環顧屋內,也無好的躲藏之處,僅有那一扇衣櫃或可藏下一人,但這二人卻是誰也不肯舍下對方。正自舉棋不定,忽聽“吱呀”一響,房門已被推開,二人齊齊舉目望去。
先進屋來的是為身著白衣道袍的老者,瞧他臉色泛黃,兩頰深陷,好似剛剛生過一場大病,已是半個將死之人。但若仔細望去,便能見他雙眸似電,神光暗蘊,顯然是已將內功練到了巔峰之境才有的表現。
這老人雖然可怖,此刻卻是端坐在一張木椅之上——那木椅下頭鑲著四個輪子,前後左右活動自如,這分明是為殘疾之人所作的特意設計。
原來這老者好似腿腳不太方便,須要旁人推著才能行動,而他身後那推車之人,便是一襲白衣的公子孟金聲。隻是他此刻麵色煞白,額上竟也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再不複往日那般瀟灑從容的氣度。
林瀟與蘭如煙瞧了這番光景,心中也是不由一沉——隻怕這木椅上的老者便是陳子敬口中的異人,孟金聲的師父易長空了。雖不知他為何會突然折返,但想必不管為了什麽理由,都免不了一場惡鬥了。
果然,這老者一進得屋來,先向屋內掃視一眼,隨即便開口道:“你們是誰什麽人!來這裏做什麽!”
他一出聲,好似破銅爛鐵砸在一起叮當亂響,嗓音更好似那漏了氣的風箱,十分沙啞難聽。但不知怎的,聽他語氣之中,竟似頗有一番威嚴氣勢,將二人都嚇得愣了一愣。
待林瀟回過神來,往他腿下瞧了一眼,心裏便道:“這人怕是廢了雙腿,我怕他作甚?我若要逃,難道他能坐著椅子來追我不成?”
如此想罷,林瀟也不答話,扯起蘭如煙便向窗旁奔去。不想林瀟腳步才動,便聽那老者長嘯一聲,右手向上一抬,淩空向前抓來。
林瀟此時離他還有一丈多遠,不想被他一抓,隻覺周身如同受縛,不知哪裏生出一股力量,憑空將他向後扯去!
林瀟這才悚然變色——似他這般功夫,早已超越了武術的範疇,世人哪有如此本領?這簡直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林瀟雖然驚亂,好在尚未失神。隻瞧他半空中猛將身子一轉,右手倏忽一揚,短劍已如白虹貫日一般向前刺去。
借了那股無形拉扯之力,林瀟這一劍刺的似乎比往日裏任何時候都要快上許多,此時那老者仍坐在木椅上不能動彈,如何能閃避過去?
正在這個關頭,對方忽然冷冷一笑,雙臂齊出,十指一張便往劍刃上捉過來。
林瀟暗道一聲不好,心道莫非這老頭也如天龍法王一般練就了金剛不壞之體?刀劍若是不能傷他,自己豈不是羊入虎口,主動上來送死麽?
他心中雖是懊悔,怎奈方才情勢急迫,一劍刺出已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此刻再要收手已是不及。眼見短劍便要撞在對方手裏,這時忽見那老者輕咦一聲,忙將雙手撤回,便在同時,木椅向後一轉,憑空挪在了半丈之外。
原來他本要仰仗自己功力深厚,有意施展空手入白刃的本事來震懾對方。不料手還未及觸近,便覺劍鋒透出一股寒意,冰冷淩厲,幾欲侵膚入體。
其實那劍上原也沒有這般淩厲的劍氣,隻是他內功已臻化境,對此感應的反而比常人更為靈敏。他被這寒氣一驚,心知此劍不俗,硬接怕要受傷,於是也不敢大意,隻好向後躲避開來。
對方隻出了一招,林瀟便知自己毫無勝算,心中早萌退意,如今得了這個空當,怎肯再與他多作纏鬥。隻瞧林瀟腳尖落地一點,身子猛然向後飛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