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司馬難追
眾人順著諸漢清所言一瞧,隻見樓上紛紛遝遝,正湧出許多人來,個個全副武裝,將四下裏圍了個水泄不通。
原來屋外的守衛早見情形似是不對,在外晃**張望,李同海雖瞧見了他卻不動聲色,隻老老實實呆在門旁不動,待不嗔凝神去看幾人打鬥,自己便悄悄使個眼色,命那守衛將眾軍士偷偷喊了起來。
那守衛倒也不笨,知道不嗔守在門外,不敢硬闖,領了眾人自屋後爬上二樓,神不知鬼不覺的圍了進來。不貪等人隻顧與諸漢清費神周旋,竟是無人發現此間的變故。
眾人見這陣勢,也是暗道一聲不好,不料千算萬算,終是棋差一招。
不疑略帶慍怒道:“難怪施主如此氣定神閑,原來是在故意拖延!”話音甫定,便要伸手去抓諸漢清。
諸漢清忽將雙腳一踢,身子由地上一彈,不疑回身一防之間,他已如魚一般滑了出去!
不慢麵現幾分詫異,似驚似怒,瞪大了眼睛道:“我這路“十二截穴指”已有了十年功夫,雖不敢稱無人能破,但破解起來也頗須耗上一番時間精力,施主竟能於閑談之間自行解開,著實令人難以想象,當真是好手段!好功夫!”
他卻不知,原來諸漢清所習功夫也甚是精妙,乃自道家玄功之中演化而來,其中又有個小法門,叫做“以意領氣”。平日裏講,道門玄功講求自然,以意領氣本是最為忌諱,但修道之人行氣吐納,常有氣脈難通之時,故又創出這門法子來作打通玄關之用。然而因其係屬旁門,習練之時極其容易出偏,隻當萬不得已方可試行,因此平時也無堪大用。
諸漢清雖早學過此中訣竅,卻從未用過,此刻他心中焦急迫切,竟顧不得許多,便按著法門訣竅,強行運氣衝擊經脈,不想倒真有奇效。但這法子雖妙,卻自有它的壞處,諸漢清表麵上雖是行動無礙,卻已傷了內裏經脈,胸口不免氣行緩滯,隱隱作痛。
他此時卻不敢表現出來,隻好強撐臉麵,做出一副從容姿態。不慢等人不知底細,隻見他笑談間已自行解開穴道,此刻更與常人無異,均是驚歎不已。
諸漢清道:“諸位既是無智大師高足,老夫也不好為難,諸位且在此歇息,待老夫料理了此間雜事,自當親自賠禮。”
不貪道:“難得施主好意,可惜此時卻不是歇息的時候,咱們隻好在此謝過啦!”
不癡接著也道:“不錯,施主若不休息,咱們是萬萬不敢休息的,那便一齊熬到天亮吧。”
諸漢清歎一口氣,道:“諸位既是執著不肯,老夫隻好強求。”
這話說罷,周圍軍士又持槍向前幾步,將他們圍在了中間。
“哼,你們誰敢開槍,我便教他走在前頭!”當空裏一聲暴喝傳來,眾人齊齊回頭望去,隻見不嗔提著李同海,便如提了一隻小雞,李同海擺著張苦瓜臉,兀自瑟瑟發抖。
諸漢清又氣又惱,心道李同海平日裏也算精明,怎麽到了這個關頭不早些跑開,反而落在了對方手裏,若是個普通軍士也就罷了,偏偏他又是個少校,若是出了岔子總難交代。
李同海心裏也自發苦,他先前見眾人被圍住之時便想溜走,哪知不嗔脾氣雖大,頭腦卻是機靈的很,一瞧他動作,便知他心中琢磨些什麽念頭,大步一跨便閃身在前,伸手一提將他拎了起來,他仗著人多,尚待反抗,隻聽不嗔道:“你若不老實,我便擰下你的頭來!”
李同海見不嗔生的麵貌凶惡,又是力大無窮,保不準會做出什麽瘋狂地舉動來,隻好老老實實的任他擺布。
眾人見李同海被不嗔擒在手中,果然有些顧忌,眼睜睜的望著四個和尚施施然走過,卻都茫然不知所措。
諸漢清一股怒氣衝上來,又不好發作,隻能強壓在心頭,隻覺胸前一悶,又痛了幾分。隻瞧他臉色越來越差,時青時紅,此時他眼中若能噴出火來,便能一把火燒光自己的胡子,他連胡須都氣的翹了起來。
幾個和尚已走到了門口,眼見已要揚長而去。。
不疑忽將腳步一頓,折身而返,一個閃身奔到林瀟麵前。林瀟不及反應,已被他當頭提起,挾在了懷中,眼前一晃,不疑已挾著他跑在院裏。
夜幕已遮住了他們的身影。
隻聽不嗔喝道:“這人還給你們吧!”嗖的一個人影飛來,眾軍士齊齊向後一躲,隻見李同海淩空一個翻身落地,腳下卻是不穩,“蹬蹬蹬”向後疾退三步,仍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眾人瞧得想笑又不敢笑,隻好愣愣的立在一旁。李同海幾日裏連番受辱,早積了一肚子火氣,爬起身來大喊道:“還愣著做什麽!給我追啊!追上去全給我打死!”
眾人還未及奔出門去,忽聽諸漢清喝道:“不必了!你們便是追去,也未必能夠追的上。”
李同海大聲嚷道:“老子要到黑牛山去端了他們的窩!”
諸漢清冷冷道:“他們此去必然要通風報信,我們已失了先機……何況敵暗我明,你又不知他們藏在何處,如何去尋?還是等天亮再說吧。”
李同海雖然不滿,但細想之下,也的確是這般道理,隻好作罷,怒氣衝衝的喝散了眾人。
再說林瀟被不疑挾在懷中,隻聞耳邊呼呼生風,眼前卻是一片黑影梭梭,什麽也瞧不清楚,行了不多時便開口大叫:“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不疑身形一緩,停下步伐,將他放了下來。
林瀟雙腳落地之時,仍覺輕飄飄、暈乎乎,好似騰雲駕霧一般,好些時間才緩了過來。
不慢道:“咱們急著趕路,你卻帶這不中用的小子來做什麽?”
不疑上下打量著林瀟,道:“這小子識得白家所在,是個大禍患。若是他不講道義,臨時反水,做了對方的引路人,咱們豈不是引狼入室,放虎歸山了?”
不癡道:“哎,你這言辭用得錯了,引狼入室縱然說得過去,放虎歸山卻無道理啦。”
不疑道:“什麽用得用不得,我這般用自然有我的道理……”
林瀟聽得他們又為些無聊的事情吵了起來,忙道:“幾位大師還是晚些再吵吧,當務之急便是趕去白家,到時候……到時候還要請幾位大師向白施主說情,請他放了我那班兄弟。”
“哼!”不嗔道:“放了你那班兄弟?可是誰又放過白家的人!”
林瀟被他說得無言,隻好支吾道:“這……這實不該如此,可……可是幾位大師向來慈悲為懷,莫非要眼睜睜的瞧著他們喪命麽?”
不癡道:“少來恭維,咱們相識不過兩個時辰,‘向來’二字又是從何談起,你怎知咱們向來慈悲,或許咱們以前都是惡人卻也說不定……”
“阿彌陀佛……”不貪念了一句法號,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還是快些趕到白家,待通知了他們再行商議不遲。”
聽得師兄吩咐,眾人皆默然應許。
不疑向林瀟道:“人命關天,十萬火急,你可跟的上咱們的步伐?”
林瀟臉上一紅,好在夜色濃重,旁人倒看不出來,他心知自己那些斤兩在幾個和尚眼裏不值一提,也不敢胡言,隻好老實道:“在下並未學過幾天功夫……”
不慢截口道:“那便是跟不上了,師弟還是帶他一程吧。”
不疑道:“這位小施主功夫雖不多,身子卻是重的很,我已有些累了,要論輕功還是師兄略高一籌,這個重任就交付給你啦。”
不慢笑道:“你幾時學會了拍馬屁啦!不過這馬屁拍的卻很對我口味,好!師兄照顧師弟自是應當的,那便我來吧!”
說著,不慢將林瀟一提,便如提起一袋棉花,林瀟驚叫一聲,卻見不慢未將他挾在肋下,而是向後輕輕一拋拋在背上,腳尖一點,疾奔出去。不貪四人相視一笑,隨即縱身也跟過去。
五人在曠野中疾馳,腳邊的野草都被勁風掃向兩邊,也不知他們是如何在這黑暗中視物的。隻瞧不慢雖然負著林瀟,卻是一馬當先奔在前頭,其他幾人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麵。
司馬難追已經在路上守了許久,四周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就連春蟲似也收起了歌喉蟄伏起來。司馬難追眼角忽然一跳,他年紀雖已大了,耳朵卻很靈敏,雖然隻有一絲微弱的破風聲響起,他便已經敏銳的捕捉到了。
他壓低了身子,雙目緊緊盯住前方——他的眼睛也還有神。隻瞧得前麵的夜色之中,疾奔過四五個人影來,司馬難追自心中細細的數著,確認隻有五人後,反而不自信起來。
“怎麽會隻有五個人呢?”司馬難追輕輕的自語道,他雖然疑惑,卻不敢冒險,有時候上了年紀的人反而更加膽小,況且……他等在這裏本就不是為了冒險的。
人影已在快速接近!
“開槍!”司馬難追不敢再等,隻聽他一聲令下,周圍伏著的漢子立刻一齊開槍!他們本就將槍端在手中,而且已經端了很多年。
“砰!砰!砰!砰!”槍聲四起,夜幕的寂靜也被撕開。那幾個人影忽然一散,四處穿行,他們的耳朵豈非也很靈敏,早已聽出子彈射來的每一個方位!
“啊喲!”一聲驚叫傳來,似已有人被子彈擊中。
“家師南海無智!還請現身一見!”雖然身處曠野之中,這聲音卻是清清楚楚的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司馬難追聽他說話中氣十足,恐怕功夫不在自己之下,又聽對方亮出無智大師的名號,心中一凜,立刻喝道:“停手!”
司馬難追將手一揮,四周亮起一片火把,火光之下的草浪如同一片火海,此時風平浪靜!
“老夫司馬難追!諸位此來所為何事?”司馬難追遠遠拱手,卻並未走上前去。
那人高聲道:“在下奉家師無智之命,前來化解一場橫禍爭端!”
司馬難追道:“你可有什麽憑證麽!”
那人聲音突然一頓,隨即郎朗念道:“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孤泓水照潭留影,雙飛彩鳳雁遺蹤……”
旁人隻道他要拿出憑證,不想他竟兀自念起詩來,眾人隻覺莫名其妙。
司馬難追聽了這幾句詩,忽的身子一震,兩隻眼睛竟似浮出一層水霧,這滿口髒話的老道,難道竟懂些詩情畫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