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南海無智
陳子敬知曉諸漢清的心意,明白若是被他領了隊伍,定會連夜殺去白家莊,如此一來,自己手下那班弟兄隻怕是凶多吉少,心裏便暗自盼望這幾個和尚能夠將諸漢清攔住,故而一直在旁觀看,卻無參戰的意思。
這時李同海已反應過來,他自己不敢出手,卻喊道:“陳長官,你還愣著做什麽!”
陳子敬聞得李同海呼喝,心中一動,自己若與他同戰不嗔,雖未必能夠得勝,卻倒方便他脫身出去,但若被他跑了出去,定然會調兵遣將與這五個和尚為難,此事萬萬不可!
想到此處,他大聲道:“先生,待我前來助你!”隻瞧陳子敬提腰擺胯,身子一擰,已落在了不癡跟前。
不癡笑吟吟的望著陳子敬,道:“你使的既是北派腿法,我倒稍微懂些,不如我來做你的對手吧。”
陳子敬將手一拱,道:“請!”說罷縱身向後一躍,退出六步。
不癡嘴上掛著笑,略一點頭,“噌”的竄了上來。
陳子敬右腳一撤,擰腰彈腿,隻聽風聲乍起,似在平空射出一支羽箭!但瞧麵前身影一晃,不癡卻是向旁一撲,似是險些跌倒,忽又雙腳疾踏,身子斜斜一倚,整個人竟似釘在了地上!
陳子敬大喝一聲,雙足鴛鴦連彈!頃刻間已踢出四腳!
不癡神色雖然淡定,腳下卻是不停,隻見他左搖右晃,身如擺柳,趁著陳子敬踢這幾腿之際,已經貼身靠了過來。
陳子敬將腰一沉,鬆肩墜肘,“呼”的打出一拳,直奔對方胸口,使的又是正宗的梅花拳術。旁人隻道他腿法高明,卻不知他也曾學過多門拳術,此刻一拳擊出,竟是十分老練!
“好!”不癡暗讚一聲,卻伸左手一捏,已將對方手腕刁拿,緊跟著向懷中一扯,陳子敬頓感一股大力自對方指尖襲來。他習武多年,根基甚是穩固,常人怎能輕易扯得動他,但此時他隻覺腕處劇痛,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一傾,腳下一個趔趄,已被扯了過去。
不癡將腿往他胯間一送,貼身而靠,隻見他身子一抖,“砰”的一聲!陳子敬已被彈出半丈之外!
陳子敬將氣一沉,穩穩落下,伸手輕撫胸口道:“金雞三靠!果然是正宗的北派腿法!”
不癡雙手合十,輕輕一笑道:“不敢!不敢!”
此時不慢與不疑二人已將諸漢清圍住,諸漢清手下雖仍按住不貪,一雙眼睛卻自緊緊盯住二人,簡直連眨一下都不敢。
“施主小心了!”不疑話音剛出,雙掌已至,淩厲的掌風帶的衣襟簌簌。
諸漢清右掌向前一撥,破了不疑攻勢,側目一瞧,不慢又自左側打過一拳,諸漢清低歎一聲,隻得舍了不貪,將身形一退躍在後頭。
“師兄,此番總算跌了跟頭啦!”不疑將不貪扶起,替他捋順雙臂經脈。
不貪搖搖頭道:“當年早該將那七十二路擒拿學到手,否則今日也不會吃了這虧。”
不慢道:“師兄這話倒又不對,我便瞧得這少林擒拿也沒些什麽,即便是學了,無非也是多下些無用功,到頭來白費一番功夫,說不得還是師兄你技弱於人。”
諸漢清瞧他們兀自爭論不休,隻冷冷一笑,將腰中劍囊解下,“唰”的亮出劍來。
不貪見他拔劍出鞘,手中明晃晃,冷冽冽,顯非凡器,便道:“怎麽,你要用兵器嗎?”
諸漢清笑一聲道:“好說,我這寶劍便如左膀右臂,今日得遇強敵,少不得也要與它並肩而戰了!”
不貪笑容滿麵,道:“如此也好,便瞧瞧你這左膀右臂厲害,還是貧僧的手足了得!”
說罷,三人向外一分,分別自左右圍了過去。
諸漢清輕喝一聲,手中長劍一展,灑開一片劍花,劍花之中身影翻飛,如同走馬觀燈,炫人眼目。
忽聽“嗤啦”一聲,那團光影一散而開,不貪向後一躍,站定在地,袖袍已被劃開。
“好劍!”不貪讚歎一聲,眼睛都放出光來。
要知這比武打鬥,不比其他,但凡手中有了兵器,便如同生出了三頭六臂,平日裏若能應付三四人,此時便是多來上幾倍也是無妨。
單論武藝,五僧與諸漢清相比,皆是略遜一籌。但若二僧夾擊,諸漢清又難能招架,此時他憑著手中利劍,迫開了三人攻勢,竟可從容應對而立不敗之地。
三人顧忌他手中寶劍,隻能依借身法巧妙,兀自騰挪閃避,雖稍有時機出手試探,卻被對方劍鋒一一逼退。如此鬥了幾回,三人都進不到諸漢清兩尺之內,不貪心中急迫,便欲取巧奪劍。不想此前雙臂經脈淤阻,雖經按摩卻未順暢,出手一滯,已是失了時機。
高手過招,怎容絲毫差錯!諸漢清眼疾手快,手腕輕抖,反手便是一劍!不貪手上經脈雖是不通,腿上卻是無礙,腳尖一點向後疾退,饒是此番應變,也不免被劃破了袖袍。
瞧得袖袍劍痕,眾人心中皆是一冷,這劍若是再向前幾分,恐怕不貪右臂已被卸了下來!
“哎呀!果然是好劍!一柄好劍自然頂的上幾條臂膀,師兄再不快些,我們卻要撐不住啦!”不疑連連驚呼,向著不癡大聲喊道。
不癡且鬥且笑道:“快啦!你且再撐上片刻!”
陳子敬見他分神,立刻欺身而上,兩腿連攻,幾如奔電。不癡也作如此架勢,騰開了雙腿,彈踢掃踹,勢若疾風。二人似是旗鼓相當,頃刻間已鬥了十數招,仍是難分勝負。
忽見不癡將腿一收,擺起了雙手,袖袍嘩啦啦向前一蓋,便如鋪天蓋地般籠罩過來。陳子敬雖瞧不見他身形,卻仍自急攻,向前淩空一擊。
不癡見他一腳踢進,也不閃身躲避,卻將手掌向前一撫,便已化去對方勁力,緊接雙指自其梁丘穴上一點,隻聽陳子敬“哎喲”一聲,險些跌倒在地!
陳子敬腳下幾如生根,此時雖覺右腿麻痹無力,卻自單腳立地,強撐不倒。眼前身影一晃,不癡已至跟前,隻瞧他出手如電,指尖連點,陳子敬隻覺身子一軟,已倒在了地上。
陳子敬躺在地上,便如醉後初醒,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隻聽他苦笑聲道:“你……你這並非北派腿法。”
不癡合掌一笑,道:“施主腿法通神,造詣甚高,憑借貧僧的腿法,一時半刻確是難以取勝……好在貧僧也會些點穴擒拿,倒叫施主見笑了。”
此時不貪三人正與諸漢清鬥得難解難分,見不癡仍自氣定神閑,隻好分神喊道:“救人一命……七級浮屠……你且莫要再玩,快來救上一救吧!”
不癡應道:“莫急,這便來啦!”
再瞧不嗔與李同海二人,已在門口僵持了多時,李同海大概不敢出手相鬥,早已遠遠站到了一旁,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時不時的四處亂瞟,不知在心裏打著什麽主意。不嗔見李同海呆的老實,也不多事,仍自緊緊守住門口,他本又瘦又黑,此時看來便如一尊鐵塔雕塑。
不癡已經出手。
他一出手,人卻好似突然多了一倍,諸漢清隻覺眼前盡是拳掌翻飛,幾乎頭都暈了起來。四人合攻之下,那圈子圍的已是越來越小,局勢頃刻間便反轉過來。
諸漢清越鬥越驚,額上已沁出一層細汗,自知難以突圍,陡然大喝一聲,縱身一躍!瞧他躍起竟有半丈,手中長劍一抖,旋起一片劍花,隻見半空裏劍光閃爍,直如一道光幕將眾人迫在了外頭。
“小心!”四人齊齊一退,避開劍鋒,待諸漢清向下一落,不貪與不癡已攻上前去。人未落地,劍鋒已向右疾刺!在旁人看來這一刺本已是極限,忽見諸漢清手腕一轉,反手又是一劃!一刺一劃,配合無間,好似電光火石!不貪與不癡雖是同時攻上來,卻又被同時逼退!
便在那一刺一劃間,不慢與不疑早已從後擊出兩掌!他們二人皆非凡手,掌出如風,直似奔雷。饒是諸漢清應變神速,卻也難將這兩掌避過!
隻見諸漢清身子向前一撲,伏身做個“烏龍盤打”之勢,反手向後一送,長劍刺向不疑。不疑實未看清他是如何出的劍,心中也是一驚,此時若是再攻,便如自投羅網一般。不及多想,不疑將身形一頓,淩空一個“鷂子翻身”,自劍尖上頭一躍而過。
諸漢清這瞬息三劍,竟分別迫退了當世三大高手,端的是令人敬佩不已,可惜他縱然武藝再高,劍鋒再利,卻也躲不過第四個人去!
不慢的身手果然不慢,不疑剛一騰身,他的手掌便貼在了諸漢清的背上,不疑尚未落地,他已變掌為指,手指疾點!待不疑站穩之時,諸漢清卻已站不穩了,不慢已出手封了他三大穴道,他的點穴手法竟也不弱!
“善哉!善哉!施主果乃高手,若是敗了施主便能救上百十條人命,咱們師兄弟也不枉費這般功夫啦!”不貪拖著半截袖袍,頷首說道。
諸漢清半躺在地上動彈不得,隻氣的一張臉都發起青來,好似地下剛跑出的怨鬼,吹胡子瞪眼,偏偏隻能幹著急。他忽冷笑道:“幾位倒是了得,遇上強敵便以多對少,兩個不夠便三個,三個不夠便四個……如此打上幾年,恐怕日後江湖中無人敢在諸位麵前稱雄了!”
不慢道:“可惜你還未見過咱們五人一齊出手,真是可惜,可惜!”
諸漢清仍是冷笑:“哼!若能見到五位一齊出手,那人可算走了黴運了!”
不慢道:“不然,若是有人能迫得咱們一齊出手,想必那人已是天下無敵了!這樣的人,運氣一定很好,又怎麽會走黴運呢?”
諸漢清麵帶三分戲謔,道:“如此說來五位當真算是神功蓋世,天下第一了!”
不慢笑道:“好說!好說!咱們五個雖然沒有什麽本事,但若湊到了一起,也勉強能夠算得上是天下第二了!”
諸漢清道:“哦?難得大師也懂自謙!不知那天下第一又有何人敢當?”
不慢道:“咱們既敢自稱天下第二,能夠當得上天下第一的……也隻有咱們師傅啦!”
諸漢清道:“幾位的師父……不知幾位師從何人?”
不慢將手一合,似是極為尊敬,仰首道:“咱們既是和尚,師父自然也是和尚,普陀山上一老僧,法號無智便是。”
諸漢清心中一驚,失聲道:“南海普陀,無智大師?”
幾個和尚聞得師父法號,皆是頷首閉目,合掌禮道:“阿彌陀佛,正是家師。”
諸漢清於二十年前便已聽過普陀山無智大師的名號,當時的無智大師便因佛法精深而成名已久,如今數十載匆匆而過,不難想象其佛法造詣必定更上一層,這五個和尚若真是無智門下的弟子,自然非等閑之輩,如此說來,自己敗於人手倒也說得過去。
諸漢清緩緩道:“隻知無智大師精研佛法,不想對於武學一道卻也通曉。”
不貪笑道:“我這師弟雖是狂妄,說的卻也不無道理。我們師兄弟各自癡迷,執著成性,家師曾言,我們五人加在一起才剛算一個完整,而他老人家早已超脫世外,四相皆空,若說我們為天下第二,當世第一便非他莫屬了。”
諸漢清點點頭,笑道:“原來如此,無智大師的境界著實令人佩服……不過門下弟子卻嫌蠢笨了些……”
不疑麵色一變,道:“此話怎講?”
諸漢清側目一笑,語氣忽厲:“你們且瞧瞧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