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雙崖捧月處
徐公儀向著遠方密林中遙遙一指道:由此向南九裏,便是藏寶之處,想必此時他們已經到了那裏。”
子書非道:“那還等什麽,我們快些去吧。”
徐公儀瞧瞧天色,道:“此時不急,還是等天色再暗些,方才容易下手。”
林瀟道:“萬一去的晚了,他們已經離開了呢?”
徐公儀居然已找了塊青石躺了下來,懶懶道:“這個不必擔心,他在裏麵找不到寶物是絕對不會急著出來的。當年那位高手所挖盜洞的位置極其隱秘,我在墓中住了十幾日方才尋到些蛛絲馬跡,當日我離去之時,已將那盜洞重新封住,他們是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的。”
林瀟與子書非聽他如此言語,隻好也不再多問,各自尋了個平坦之處躺了下來。山間微風習習,清涼沁人,吹得林瀟舒服之極,迷迷糊糊間他竟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聽得有人在旁喚他,他不舍的睜開雙眼,隻見日暮西陲,已將天際染成一片火紅,自己竟已睡了大半個下午。
徐公儀道:“時候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林瀟點點頭,爬起身來,二人跟在徐公儀身後,順著山路迂回下去。
要說這片石林是如何形成的,恐怕地質學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天底下說不清的東西太多,越傳越是眾說紛紜,像這種人力不能為之的奇觀,多半都被附會成羅漢道場,神仙居所。在這石林前方,有一根石柱擎天而起,上麵篆刻著三個大字:“仙人林”,若是常人到此,定然以為這裏是什麽人間仙境,又有誰會想得到其中盡是重重殺機呢。
徐公儀穿梭在石林之間,步如流星,林瀟卻是每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可不想在此觸碰了什麽機關陷阱,若是殞命在這樣一個地方,可真是大大的冤枉。
這種奇怪的石林景致居然延綿了足有數裏,待三人走出了石林,一彎殘月已悄然升起,眼前蔓起了一層蒙蒙的霧氣,在這霧氣之中,山間的一切都顯得詭異靜謐,周圍竟連一聲鳥叫都沒有。
又向前行了幾裏,便見一座山崖擋在跟前,徐公儀道:“過了這山崖便到地方啦,我們當須從崖頂翻過。”說罷招呼二人跟上,當先展開身形,攀岩而上,那崖壁何其陡峭,徐公儀卻似如履平地,幾個騰躍之間,已上到了半山腰。
子書非哈哈笑道:“老道士輕功的確不錯,咱們可是不能輸給他。”隻見他腳尖一點,也自騰身而起。他的身法又與徐公儀不同,徐公儀身法開合有勢,步伐也是淩厲生風,子書非的腳步卻是輕快綿密,捭闔之間瀟灑自如,月光下身影疾若星飛,片刻間竟已跑在了徐公儀前頭。
林瀟在下麵看的驚歎不已,原來子書非的神行術竟可達到如此神妙之境,隻是不知自己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練到如此地步。抬頭向上望去,隻見這懸崖高有十丈,幾乎與地麵垂垂而立,他雖自幼便喜攀山越嶺,此刻心頭仍是一陣猶疑。
他正兀自出神,子書非卻在上麵叫道:“還不上來,愣著做什麽?”
林瀟回過神來,強自將心定下,氣息一提,縱身向上躍去。隻瞧他手指攀扶,腳步連踏,恍惚間已飄然而上。待這一口氣用盡,他攀住旁邊的凸石向下一看,地麵已籠在了層層霧氣之中,哪裏還能看得清楚。他也未料到自己借著一躍之力竟能攀的如此之高,此刻想來不由開始心慌,再向上瞧,還有七八丈的距離,這下真是進退不得。
林瀟瞧的頭暈目眩,一顆心也砰砰亂跳,連腿都有些發軟,再不敢向下望去。他一咬牙,縱身連躍,隻覺得好似騰雲駕霧,亂碰運氣,此時一旦哪塊石頭鬆動,自己便會立時掉落懸崖摔作肉餅。他心中暗道:“下次若再遇上這種情形,便是拚著被人恥笑也決計不會再走上第二遭了。”
他正心驚膽戰,忽覺手臂一緊,身子已被扯了上去。定睛一看,原來已經到了崖頂,這一程雖隻有短短十丈的距離,林瀟卻覺得自己好似跨越過了半個世紀。
或許十丈也不算太矮,因為崖頂上並沒有霧氣。朗月映照之下,四周的景象清亮無比,運目望去,這裏竟是一片十分寬敞的平地。三人又向前行了一會兒,已隱約能夠望到盡頭,徐公儀回身打個手勢,三人一齊矮下身來,悄悄摸到崖邊蹲下。
三人極目遠眺,隻瞧見崖下不遠處,一片霧蒙蒙中閃亮著幾點燈火,徐公儀沉聲道:“想必他們就在此處啦。”
子書非道:“如此便好,我們過去吧。”
徐公儀將他拉住,搖頭道:“你們且隨我來。”
二人雖不知他是何意,卻也老老實實跟在後頭,隻見徐公儀領著他們轉了幾個彎,來到崖壁另一側,那地上縱裂開一條深澗,從上向下望去,也不見盡頭,幾條小臂粗細的藤蔓順著崖壁纏向穀底,月光下青翠碧綠,幾如玲瓏美玉。
徐公儀指指那藤蔓道:“咱們順著這個下去。”
林瀟一聽,心中不由叫苦連天,方才下定決心不再做這種事情,不想剛從一邊上來又要下到另一邊去,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林瀟用力扯了扯那藤蔓,發現這種植物雖瞧起來柔嫩脆弱,拉扯之下竟是堅韌無比。他這才放下心來,伸手自衣襟扯下兩塊碎布,分別纏在雙手,握住一根粗壯藤蔓,腳蹬石壁攀岩而下。如此向下行了約有六七丈,忽覺手中藤蔓越來越細,低頭向下一望,此處離穀底尚有幾丈,手中藤蔓卻在下方不遠處已經到了盡頭。
林瀟心中懊惱不已,自己特意挑選了一根粗壯的藤蔓,原指望它會牢靠些,沒想到它雖然生的結實,長度卻是這樣短。林瀟探頭瞧瞧兩旁,隻在右側幾尺外尚懸著一條長蔓,他腳下一蹬向旁**去,趁著身形一頓之時,右手已握住了另一根藤蔓。
林瀟左手一鬆,整個人的重量都墜在了那條藤蔓上,忽覺身子向下一滑,那藤蔓竟被他扯了下來,連人帶藤蔓從崖上直直的墜落下去。
林瀟向下一墜,隻覺墮入了雲裏霧裏,腦海中的雜念都消失的一幹二淨,忽然心中一個念頭道:“我這是要死了吧?”這個念頭一起,他猛然清醒過來,將氣一提,憑空向上竄去。他腳下無著力之處,自然不可能向上躍起,但卻憑著這一口氣令身形在半空一滯。就在這一滯之時,子書非扯住藤蔓,已飛身**了過來,伸手一攬,便將他攬在了懷裏。
隻聞耳邊風聲颯颯,渾身飄飄然,睜眼之時兩人已安安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林瀟抬頭望望半空,心中猶自驚魂未定,愣了半天,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此時山風一吹,將他吹醒過來。林瀟向著子書非一拜道:“多虧了大哥相救,否則吾命已然休矣!”
子書非輕輕笑道:“多虧了你那一躍才對,你若再落下分毫,我也救不得你。”
林瀟搖頭道:“若非大哥相救,我便再躍起幾次也是無濟於事,大哥於我實有再造之恩。”
徐公儀在旁道:“按照這個說法,方才你若真從崖上跌下來摔死,便是我將你殺死的,老道豈不是要給你償命。”
林瀟搖頭苦笑道:“不!不!在下絕無此意。”
徐公儀笑道:“行啦,你便真是跌下來死了,我也不會給你償命的,須知這冥冥中自有定數,老天注定你尋了那根藤蔓,注定你從上麵跌下來,又注定子書老弟救你下來,你若真是死了……”
林瀟笑道:“我若真是死了,那也是老天注定要我死的,我可不該怨別人,隻因我是活該要死的。”
三人一齊哈哈笑起來,笑了半晌,徐公儀止聲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快些進去吧。”
子書非奇怪道:“他們在山前,我們卻已經繞到了山後,怎樣進去?”
徐公儀也不回答,轉身摸著崖底石壁尋過去,林瀟與子書非緊緊跟在後頭。三人走了才有二十幾步,忽見徐公儀腳步一停,伸手向懷中一掏,手裏已多了支火折子。徐公儀將手一晃,眼前頓時亮堂起來,他俯身半蹲下去,順著石壁一路摸索,似在尋找什麽。
“呀,找到了。”隻聽他一聲歡呼,林瀟與子書非湊了過去,隻見他雙手正摩挲著一塊巨石,那石頭雖大,石質卻是極為普通的玄武岩,山中隨處可見。子書非不明白他找這石頭做什麽,便問道:“徐兄,我們千辛萬苦爬下來就是為了找這塊石頭?”
徐公儀嘿嘿一笑,向天一指道:“你們瞧!”
林瀟與子書非隨他所指向上望去,隻見左右兩旁山崖相隔隻差一線,縫隙中一彎明月正在當頭直照,此時看來便如人眼半睜,嵌著一輪世上最為奇妙的眸子。
二人一同驚歎起來:“真是奇景,人間奇景!”
徐公儀拍拍手邊的巨石道:“雙崖捧月,最為奇妙,所以先祖才將寶物埋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