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西河灣
胖軍士這一開口,那猥瑣軍士立刻驚叫起來:“哎呀!你是亂黨……亂黨!”
他一叫喊,旁邊幾人也都明白過來,紛紛起身撲過來。
蘭如煙雖是一介女流,手裏的功夫卻不知比他們強上多少,隻見她身子一晃,雙袖輕拂,已有幾點烏光急射出來,那幾人“噗通!噗通!”跌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哭爹喊娘。
“瞧你們這些鬼樣子,簡直是男子漢大豆腐。”蘭如煙上前一腳將那猥瑣軍士踢倒在地,手中扣起一枚烏金色的細針,在他眼前晃道:“感謝你的憐香惜玉,快告訴我,你們把人捉到哪裏去了?不然我就刺瞎你的眼睛!”
那猥瑣軍士哭喪著臉道:“小姑奶奶,我是真不知道啊,您就別難為我了。”
蘭如煙瞪了他一眼,道:“好話跟你講盡,非得教你吃些苦頭不可。”話音甫畢,她雙手拈起針來,照住對方合穀穴上狠狠一紮,那猥瑣軍士立刻捂住手背哀嚎起來。
蘭如煙轉過頭去不屑瞧他,又盯住胖軍士道:“大胖子,你說到底是魚腥還是魚鮮?”
那胖軍士瞧見猥瑣軍士的慘狀,已然被嚇破了膽,連連擺手道:“魚腥!魚腥!”
蘭如煙笑道:“那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人被你們捉到哪裏去了?”
胖軍士支吾道:“他們……他們……”
旁邊那軍士突然喝道:“胖子!你是吃魚吃昏了頭!小心把你軍法處置!”
那胖子一聽軍法,忽然就噤了聲,搖頭道:“我不知道。”
“我聽說胖子一向怕死,你這胖子倒有些骨氣。”蘭如煙笑吟吟的望著他,胖軍士雖見她笑靨如花,心裏卻是說不出的驚懼,兩隻手都發起抖來。
“也罷!”蘭如煙忽然將頭一扭,向旁邊那軍士道:“我瞧你是最有骨氣的,但是偏嫌腦袋不太夠用,你隻要乖乖告訴我實話,便能免去皮肉之苦。我自尋去,你們仍自烤魚,隻要你們不講,旁人誰也不知是你們告的密。”
說著,便拈起一根烏亮的細針往那軍士手上紮去,嘴中自語道:“人身上有幾百個穴道,可惜我隻剩了幾十根針,早知道該多帶一些……”
那軍士忽然挺直了身子道:“他們去了西河灣!”
蘭如煙笑道:“多謝多謝,你們可以繼續烤魚了……如果我到西河灣還是找不到人,再回來向你請教。”
瞧著蘭如煙身影漸漸遠去,幾名軍士都捂住身上的傷口叫起來,方才那名軍士一邊叫疼,一邊咬住牙道:“今日的事情,誰也不準說出去!否則大家一起完蛋!”
林瀟自草中跟住蘭如煙,潛行了一會兒方才跳出身來趕了上去。蘭如煙笑道:“我還當你要躲在裏麵不出來了。”
林瀟道:“你讓我躲在草裏,自己卻又一個人先走了,我若當時便從草裏跳出來,還不知別人要怎麽想我呢。”
蘭如煙歎口氣道:“你這人沒本事,膽子小,還死要麵子。”
林瀟聽她又開口數落自己,雖是心中不喜,卻也不願與她爭論,便岔開話題道:“你那又細又小的是什麽暗器,我瞧著倒有幾分像針,不知是什麽做的?”
蘭如煙伸出手掌來,掌心橫著一根細針,其狀幾若牛毛,遍體都是烏金之色,日光之下熠熠生輝。隻聽她道:“這叫奪魂針,是烏金打造的。”
林瀟道:“你師父不是家傳的鐵蟾蜍技藝麽,你怎麽不用鐵蟾蜍?”
蘭如煙笑道:“因為我是女孩子呀。”
林瀟奇道:“莫非女孩子便不適合用鐵蟾蜍麽?”
蘭如煙負手道:“古人有言:‘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我既是女孩子,當然是用這追魂針最為合適啦。”
林瀟知她又在胡言,便打趣道:“成親生子的才叫婦人,莫非你已成過親了麽?”
蘭如煙臉上一紅,罵道:“胡言亂語,真是無禮!”旋即大步向前,不去理他。
林瀟又趕上去賠禮道歉,好話說了一通,對方才慢慢同他講話。
二人一路閑扯打聽,又得知有幾人被軍隊捉了去,前麵也真的有個西河灣,看來那軍士倒是沒敢誑言。他們順著河岸一路尋去,不多時已到了幾裏之外,已能見到前麵搭著數個帳篷,隱約更有呼喝之聲傳來。此處雖是河灣,草木卻不茂盛,一眼望去,地勢遼闊平坦,極難藏身。二人不敢大意,遠遠的尋了塊礁石躲住,商量道:“不知對方有多少人,但見他們帳篷數量,恐怕人也不少,不如天色暗些再動手。”
林瀟也是心細之人,雖聽她說得有理,卻又擔心出手晚了又橫生枝節,他這一路走來實在已見過了不少的變故,若是張大河出了意外,隻怕他要終生悔恨。但如此貿貿然衝上去,不僅沒有把握救出張大河,說不準連他二人也折在裏頭,到時候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正當他心神難斷,拿不定主意之時,忽有人在他肩上一拍。
這一拍當真令他大驚失色,林瀟急忙回頭,心中想著先發製人,伸手便抓對方手腕。不想手下一空,那人已退到半丈之外。
林瀟剛要趁勢而上,定睛一瞧卻已呆住了,麵前那人清臒消瘦,一雙眸子卻是神采奕奕——子書非正笑吟吟的望著他。
“子書大哥!”林瀟鼻子一酸,不等哭卻先笑了出來:“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沒被蕭落木捉去麽?”
子書非笑道:“你們會跳河逃走,我便不會跳河麽?”
林瀟道:“可是……那日你不是已經暈過去了麽。”
子書非大笑起來:“那日他雖然打倒了我,但我跑的也快,對方的勁力打到我身上已隻剩下兩三分。不過那蕭落木也實在厲害,便是這兩三分的勁力,已教我暈了過去。”
林瀟不解道:“那你後來又是怎麽逃走的?”
子書非道:“他雖打暈了我,也是因我功力不濟,事實上我傷的也並非很重,後來被你小子扔在地上一摔,便已醒轉過來。那蕭落木也受了重傷,當時已屬強弩之末,你們一走,他便顯出敗相,我瞧他不曾注意我,便翻身遁在水中,這才逃過一劫。”
林瀟笑道:“若非被那蕭落木打了一杖,我也不會將你跌在地上,如此說來,我那一杖倒是挨的不屈。”
子書非瞧瞧蘭如煙,又笑道:“你這小子,豈止是不屈,我看你簡直是賺了。”
林瀟道:“那麽徐大哥又怎樣了?”
子書非歎了口氣,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回客棧打探過,可是那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蘭如煙道:“什麽都沒有了?那客棧的老掌櫃呢?”
子書非指指前麵道:“就是因為老掌櫃,我才找到這裏來的。”
二人驚呼道:“老掌櫃也被抓壯丁了?”
子書非一愣道:“抓壯丁?抓什麽壯丁?”
林瀟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略略一說,子書非卻疑惑道:“我雖打探到老掌櫃來了此處,卻不知他們抓壯丁的事情,還是先去瞧瞧再說吧。”
蘭如煙道:“此前遇見幾個軍士,瞧他們的反應,似是認出了咱們的身份,恐怕對方已經布下了命令,要將咱們當做亂黨對待,我看此次行事須得多加小心。”
子書非也道:“不如等到天色暗些再行動。”
林瀟擔心道:“隻是不知他們把人捉去做些什麽,若再多耽擱上一會兒,張大哥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子書非道:“應該不會,我瞧他們在此安營紮寨也不過是這幾天的事,恐怕是有什麽急事缺乏人手,故而今日才捉了些人去。你且放心,隻要他們不是把人捉去做口糧,咱們便是多等一會兒也不遲。”
天色終於漸漸地暗了下來,隻是夕陽卻依舊賴在山頭不願落下,它的顏色漸漸從金燦變成了深紅,難怪人常說“殘陽如血”,這的確是個很好的比喻。
林瀟三人靜靜的趴在礁石後,瞧著遠處冒起了炊煙,燃起了篝火。天色又暗了一些,灰白的煙已隨著周圍的一切湮沒在黑暗之中,熱烈的火焰在掙紮搖曳著向上竄去,地下的木柴卻將它緊緊扯住,不讓它墮進風的懷抱。
火光映照之下,軍士們的身影清晰的展現出來,但他們卻瞧不見林瀟與蘭如煙——他們已伏在了草叢中,熊熊的火焰燃燒著木柴,發出著“劈啪”的聲音,替草叢中的“瑟瑟”之聲做了很好的掩護。
他們更瞧不見子書非,子書非不知何時已趴在了帳篷頂上,他的身法鬼魅如昔,還好沒人發現他,否則那人必然以為自己見了鬼。
但這次子書非卻是故意來嚇他們的。
篝火前坐了有七個軍士,他們似乎都累的很,衣服上沾滿了泥土,臉上也盡是疲憊的神色。他們手中還握著幹糧,眼皮卻已打起架來,每個人都是昏昏欲睡的樣子。
“咳!咳!”子書非突然從帳篷上咳嗽起來,眾人立刻把耳朵豎了起來:“什麽人?”
一名軍士站起身來,衝著黑暗中道:“有人在那裏麽?”
隻聽一個低沉的聲音道:“沒人在這裏。”話音剛落,那名軍士身子已軟了下來。
旁邊的軍士爬過去晃晃他的腦袋道:“糟了,恐怕是中邪了!”
另一名軍士聲音已有些發顫:“中邪……難道說有鬼跑出來了……”
年長些的軍士嗬斥道:“呸!說什麽胡話,哪裏來的鬼!”說著他便站起來,端住槍大聲喝道:“什麽人裝神弄鬼,快滾出來!不然老子把你打成篩子……”他話還未說完,突然尖叫一聲仰麵跌倒在地上。
那膽小軍士幾乎要哭了出來:“我就說不敢做這種傷天理的事,那裏麵都是邪乎道道!完了!這下子惡鬼找出來了!”
子書非雖不知他口中的惡鬼是何意,卻將計就計,啞著嗓子道:“嗬嗬,我找你來啦!”
“找你大爺!”一名軍士狠狠罵了一句,端起槍來衝著聲音來處“啪!啪!”放了幾槍。聲音突然就沉寂了下來,那軍士笑道:“什麽惡鬼,惡鬼也要害怕老子手中的槍!”
“嘿嘿……你要打死我,你也要變鬼的……”那聲音忽然就在四麵八方響了起來了,他們隻聽得鬼聲飄忽不定,卻不知那是子書非神技之功。
眾人也是嚇破了膽,什麽都顧不得,爬起身來便要逃跑。他們剛一起身,便聽得慘叫之聲不絕於耳,不過轉瞬之間,剩下的五人也都已躺在了地上。
蘭如煙從草叢中跳了出來,輕撫手掌道:“子書大哥的輕功真是了不得,我若不是親眼所見,也難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神妙的功夫”
子書非也現身出來笑道:“蘭姑娘的暗器手法才是深得真傳,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林瀟道將四周察看了,卻不見有其他人,低聲道:“難道人被捉去了其他地方?”
子書非搖頭道:“你瞧這裏有五六座帳篷,便是一間帳篷裏隻睡兩三人,此處起碼也要有十幾二十人,我看其中還有蹊蹺。”
正在此時,忽聽身後草叢中傳出一陣窸窣之聲,三人一驚,連忙竄到黑暗處藏匿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