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蘭如煙
時光匆匆,轉眼間已過去半月有餘。林瀟肩上的傷已好的七七八八,他十幾天未曾出屋走動,早已憋得心煩意亂。這一天午飯過後,張大河又拉著張二河去撐船捕魚,林瀟便趁著天氣晴朗跑到了外頭坐著。
村子太小,坐在門前一眼望去,已能從村前望到村後,林瀟想起了神和山,這村子似乎比自己家那山溝還要小上許多。
忽然有人在肩上一拍,他回頭望去,蘭如煙已挨著他身旁坐了下來。
“怎麽,你發什麽呆呢?”
林瀟抬起來頭瞅著天上的白雲,道:“我正是不知道該發什麽呆,所以才在這裏發呆。”
蘭如煙道:“你的傷快好了吧。”
“嗯。”林瀟點點頭,左手下意識的撫上了肩頭,仍有一絲淡淡的疼痛從骨頭裏鑽出來。
蘭如煙望著他笑道:“你功夫這麽差勁,怎麽敢到外麵來闖**的。”
林瀟心想:“難道功夫差便不能出來闖**麽,那我若半點功夫都不會豈不是要一輩子呆在山溝裏。”嘴上卻道:“我不如你有福氣,有那樣一個好師父。”
蘭如煙知道幾人落的如此田地與當日諸葛雲臨陣逃脫不無關係,此時聽他提起師父,以為他故意揶揄,當即變了臉色道:“我師父……他雖舍你們而去,但……但他那是,是有要事在身……”
林瀟本無意譏諷,但聽對方提起此事,言語中頗有些維護開脫之意,他想起子書非與徐公儀二人的遭遇,不由得悲從中來,不滿道:“嗬,果然這人命也分三六九等,咱們這樣的人當然沒有好命也不值得人救了。”
蘭如煙一張俏臉漲的通紅,也不知是氣惱還是羞愧,站起身來便要走開。
林瀟知道自己心急之下話說的重了些,想到蘭如煙這幾日為照顧自己盡心盡力,自己卻惹她氣惱,這豈非是恩將仇報之舉?連忙在後道:“你要去哪裏。”
蘭如煙沒有回頭,腳步卻停了下來,冷冷道:“我走的離你遠一些,免得惹人嫌棄。”
林瀟沒有攔她,卻道:“你知道自己哪裏最好看麽?”
蘭如煙聽他莫名其妙問出這一句,腦袋也未轉過彎來,竟順著他反問道:“哪裏?”
林瀟笑道:“你的眼睛最是好看,簡直比夜裏的星星還要亮,你便是走出去十萬八千裏,我也能瞧得見你,所以你還是不要白費功夫啦。”
蘭如煙問出那句之後便自覺有些失言,此時聽他如此講話,更是羞得臉都要燒起來,啐一口道:“呸!你個小無賴,居然敢調笑我,那我就挖了你的雙眼,教你一輩子也瞧不見我。”
林瀟瞧她嘴上雖然狠毒,眼角卻已露出了笑意,顯是已經不再生氣,心裏也是鬆了一口氣,向她笑道:“若是非要挖去我雙眼不可,我倒寧願一輩子瞧著你算啦。”
蘭如煙聽他越講越不像話,輕輕踹了他一腳,扭頭便要躲進屋裏。
正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哭喊,二人一同望去,隻見村頭小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張二河哭哭啼啼的順著小路走了過來。
二人飛快的迎上去,蘭如煙拍著他的背問道:“怎麽了,你哭什麽?”
張二河咧著嘴巴,脖子一抽一抽的,抹抹眼淚道:“我爹,他,他被捉走了。”
林瀟急道:“什麽?誰把他捉走了?”
張二河啜泣道:“是……是大帽子兵。”
林瀟心中一驚,莫非是因為自己牽連了他?他拉住張二河的胳膊:“他們去了哪裏,快點帶我去。”
蘭如煙攔住他道:“慢著,以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就是去了也沒什麽用,說不準人家連你一齊捉了去。”
林瀟青著臉道:“那……那我也要去。”
蘭如煙冷哼一聲道:“你們男人都喜歡充英雄,不自量力。”
林瀟道:“這是江湖道義,行走江湖不能不講道義……那日你明知不是蕭落木對手,最後不也留了下來。”
蘭如煙背起手道:“你是不自量力,我是智勇雙全,走吧,本女俠陪你去。”說著,蘭如煙牽起張二河的胳膊,安慰道:“莫哭,你爹爹不會有事的,你且講講是怎麽回事。”
張二河慢慢止住哭泣,邊走邊道:“中午剛到河灘,西邊就來了一群人,說要爹去打仗,爹不去,他們就把船鑿沉了,還有葛大叔、孫大哥……都被他們捉走了。”
蘭如煙呼了一口氣,自語道:“原來是抓壯丁的,那張大哥暫時不會有什麽危險,不過此時忙著捉壯丁,難道是要開戰了麽。”
三人順著張二河來時的路尋了過去,走到河灘邊,隻見木船的碎片還在水中浮沉,同那些雜亂的水草糾纏在了一起。再往前走,便是一片蘆葦**,林瀟與蘭如煙便是在這裏被張大河救起來的。
“這裏除了水就是草,哪裏去尋那些人?”林瀟已經焦急起來。
蘭如煙低頭問道:“他們是坐著船來的,還是開著車來的?”
張二河搖搖頭:“他們是步行來的。”
蘭如煙笑道:“這便好辦了,他們既不必過河,便不需坐船,既是到了河邊,想必是順著河岸來的,既沒有坐車,想必離此也不會遠,咱們順著河岸向上尋,說不準會尋到些蹤跡。”
林瀟撫掌道:“此言有理!那咱們快去吧。”
“慢著。”蘭如煙又攔下他,轉身向張二河道:“你先回家裏守著,待咱們尋到你爹爹,便帶他回家。”
張二河點點頭,隻好又順著小路走了回去。
林瀟道:“我倒忘了他還是個孩子,本不該帶他來的。”
蘭如煙搖搖頭歎道:“你不僅功夫差勁,腦袋也不靈光,實在看不出你有什麽好處。”
林瀟也自苦笑道:“我這人實在沒有什麽好處。”
他二人順著河岸一路向上遊尋去,走了約有半個多時辰,已能隱隱見到前麵紮著幾頂帳篷。蘭如煙矮身伏在草中,隱蔽了身形,低聲道:“真是奇怪,他們便是真要開戰,卻也不必將營地紮在這種地方,何況這群人平時養尊處優,此時倒似換了脾性。”
林瀟在旁道:“原來智勇雙全的蘭女俠也有想不通的事情。”
蘭如煙瞪了他一眼,緩緩道:“我終於知道你有什麽本事了。”
林瀟問道:“什麽好處?”
“你沒有旁的本事,耍嘴皮子的本事倒不小,我看你也幸好生了個男兒身,否則一定是天字第一號的長舌婦。”
林瀟立刻閉緊了嘴巴,他暗暗下了決心,以後一定要少說話,要努力培養一些神秘莫測,舉止有度的男子氣概。
在那片淺灘前,紮著一個大帳篷,前麵生著一堆篝火,大白天怎麽會有人生火呢?細細瞧去,原來那篝火旁圍著三四個軍士,他們手中的漢陽造此時都變作了燒烤架,原本明晃晃的刺刀也已烤上了一層焦黑色。
坐在帳篷口的是一名胖軍士,瞧他體型足有一百公斤,偏偏身材又不很高,一眼望去好似個滾圓的狗熊,也不知他是怎麽將自己塞到衣服裏的。隻見他舉起手中的刺刀,鼻子湊到烤魚上嗅了幾嗅,歎口氣道:“香,真香,賊他媽香……”旁邊一人仍將手中刺刀在火上翻滾著:“你那熟了麽,我瞧著還不夠火候。”
胖軍士嗤笑一聲道:“你懂什麽!烤魚就要烤到這個火候,少烤一分則嫌太腥,多烤一分便丟了鮮味,你那魚再烤下去,皮都黑碎黑碎的,嘴裏一咬全都是碳。呸!就得像我這樣,魚皮微黃,外脆裏嫩,嘖!好味道!”說著他狠狠的咬了一口,大嚼大咽道:“在我麵前談論火候,那句話怎麽說來著,這叫關公麵前耍大刀,班門弄斧。”
那軍士被他說的心動,又見他吃得開心,也將魚從火上取過,見那一層魚皮果然已有些發黑。輕輕從魚尾處撕下一絲雪白的魚肉塞進嘴裏,嚼了幾嚼,好像的確有股以前未曾嚐過的的鮮味。他咽下魚肉,又歎口氣道:“魚是好魚,就嫌少些佐料。”
胖軍士瞅他一眼道:“就說你不會吃,這樣的鮮味,若是撒上佐料,豈不是掩蓋了原來的味道,唉,暴殄天物!”
那人剛要反駁,忽聽一道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道:“什麽鮮味,我瞧就是腥味。”
眾人齊齊一驚,向後望去,隻見一位妙齡少女,明眸皓齒,秀眉如畫,正笑嘻嘻的低頭望著他們。
胖軍士見是個女子,便放下心來,道:“你這小姑娘,胡說些什麽。”
蘭如煙笑道:“你是不是從來不說胡話?”
胖軍士拍拍胸脯,笑道:“那是自然!”
蘭如煙道:“那我問你,你們今日有沒有到外麵隨便捉人。”
胖軍士還未答話,旁邊一位軍士便道:“這是軍事機密,豈是你能亂問的,快些回家去吧!”
另一位瘦削軍士笑道:“二狗,你怎麽不懂得憐香惜玉呢,這般標致的小姑娘,你怎能對她這樣說話呢。”
蘭如煙瞧他兩眼眯縫,嘴歪鼻斜,顯然不是什麽善類,又聽他說話頗有些不正經,心中已起了厭惡之心。
方才那軍士急道:“你才叫二狗!你若再喊這名字,我便同你沒完!”說著已將刺刀舉了起來,刺刀上叉著的魚也隨之抖動起來。
“別吵了!”胖軍士忽然大喝一聲,盯住蘭如煙道:“我怎麽瞧你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