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生死恩仇
“好奸賊!”林瀟實未料到李無言會突施毒手,當即怒喝一聲,伸手便是一拳。但當拳頭剛要觸及對方身前之際,他心中忽然一凜:“對方身上刺滿毒針,我這般打下去豈不是傷了自己?”念頭一轉,林瀟急忙收回手來,向地下一摸,隨手撿起一塊石頭,“咚”的一聲敲在李無言身上。
林瀟既沒有聽聲辨位的本事,又如何能夠在黑暗中尋清李無言的位置,他隻顧悶頭一砸,卻砸在了李無言的膝蓋之上。李無言哀嚎一聲,險些痛的暈死過去,但等他咬牙忍耐過去,神誌卻是為之一清。
林瀟巨石還要再砸,李無言卻已聽準了他的出手方位,拚命將頭向旁一歪,林瀟手中的石頭“哢嚓”一聲砸在石壁上,他若出手再快上半分,想必李無言此時已是頭開腦裂,當真是險之又險!
趁著林瀟俯身之時,李無言伸手向上一戳,正戳在林瀟胸前。他已是存心要置林瀟於死地,因此出手重擊對方胸下死穴,隻是聽聲辨位終究不如兩眼來的可靠,再加上他手臂仍有些無力,不免失了準頭,一指點去卻是偏了幾寸。饒是如此,林瀟也覺半邊身子忽然一麻,幾乎連手臂都要抬不起來。
李無言一擊得手,便欲再補上幾下,取了林瀟的性命,但隨即想到,方才若不是對方不忍下手,恐怕自己此時已成了孤魂野鬼。如此一想,他心中竟也有些不忍,隻好摸索著點了林瀟幾處穴道,教他連一根手指都不能再動。
但他身上的藥力仍未退散,李無言點完林瀟幾處穴道,已是累的筋疲力盡,四肢酸軟。隻聽王子同在對麵罵道:“好個奸詐之徒,論起狡猾卑鄙,恐怕連莫老三都及不上你!”
李無言喘口氣輕輕歎道:“方才你若肯饒我一命,我也不必走到這一步……”
王子同恨恨道:“你便是多活上幾十年又能如何,旁人都知道,你殺兄弑友!忘恩負義!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李無言冷笑道:“你莫著急,我先送上四哥一程,等我出去了,便說是你們害死他的,哈哈,混蛋自然會有,卻是輪不到我做的。”
他已經強打精神,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
冷彬就躺在離他幾尺遠的地方,李無言艱難的拖動著雙腿,每走上一步都要耗費上十分的力氣,他甚至咬破了舌頭,來刺激著最後一分清醒的神誌。冷彬靜靜的躺在那裏,他若是知道,自己幾十年生死與共的兄弟此時正拚盡全力的向他走過來,要致他於死地,不知又會作何感想呢?
李無言終於站在了冷彬跟前,他的腳尖輕輕的觸在冷彬身上,口中喃喃道:“四哥,念在兄弟一場,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說著他便彎下腰去,伸手在冷彬身上摸索起來。他手中拈起一根奪魂針,慢慢的向冷彬胸下刺去,那是最靠近心髒的地方,也是最致命的地方之一。
李無言剛要將針刺進去,耳邊卻猛然響起一聲大喝,那聲音似狂獅怒吼,又似晴空一道霹靂,直震得他頭暈目眩,幾欲跌倒。他還未反應過來,冷彬的右手已如鐵鉗般捏住了他的腳腕,隻聽對方一聲怒喝,右手臂上筋肉虯結而起。冷彬本被李無言封住了周身大穴,此時他不顧性命般蠻橫用力,身上刺著的鐵針頓時位置一變,有的向外跳起,有的卻又刺的更深,更有一些隨著肌肉運動四處歪斜,教人痛徹心扉。
冷彬忍住鑽心的痛楚,手臂向旁用力一扯,李無言再也站不穩腳跟,立時向下撲了過來。冷彬氣運於臂,雙拳齊發,隻聽“砰!砰!”兩聲,結結實實的砸在李無言胸前。冷彬在這雙拳頭上已下了四十年苦功,此刻即便是躺著出拳,卻也著實有千斤之力。李無言被他雙拳擊中胸膛,隻覺胸口向裏一凹,先是一陣劇痛傳來,隨後便覺魂魄都從心口擠了出去,幾乎已喘不過氣來。
他方才體會到這些感覺,身體便“咚”的一聲撞在牆上跌落下來,好在他已沒了痛楚,鮮血已從他的口中汩汩流出。
李無言剛好倒在蘭如煙身旁,他的胸脯一癟一癟的,沉重的向外呼著氣息。蘭如煙心知他此番是真的活不了了,便歎氣道:“世上真有尤娟這個人麽?”
隻聽李無言氣息突然急促起來:“有……有的……”
蘭如煙道:“我會去看她的。”
李無言的口中忽然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呼嚕”聲,他似乎想笑,卻隻噴出一口血沫來,他艱難的喘了兩口氣,才斷斷續續的說道:“世……世上……最好……暗器……不是……都不是……是……是火槍……”隻聽他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已細不可聞。
李無言脖子一歪,終於沒了聲音。
隨著時間流逝,蘭如煙身上的血脈已漸漸暢通,她替林瀟解了穴道,二人又一同將冷彬身上的鐵針拔除,但他先被碎石砸成重傷,又遭李無言殘酷折磨,後來更是強行衝開穴道,毀了雙手經脈,此時雖然尚餘一絲生機,卻也隻剩下了半條命而已。
幾人在洞中不知等了多久,終於聽見洞外隱約傳來嘈雜之聲,隨後又過了不多時,隻聽那石堆上“轟隆”一聲,一絲光亮從外透了進來,雖然隻是洞外火把發出的餘光,眾人卻覺眼前一閃,好似漫長的黑夜終於等來了黎明。
原來這石堆上本就隻在薄弱出開了一個小洞口,林瀟等人進去後不久,王子同便點燃了木箱中的火藥,一整箱火藥在洞內四處爆炸,霎時間隻如天崩地裂一般,整座石丘都炸的向下塌去。洞外眾人隻聞裏麵轟然作響,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待到響聲一聽,才發現方才拓開的洞口又已合上,把座洞窟重新封的嚴嚴實實。
眾人回過神來,匆忙持起鐵鍬,重新清理碎石,但那石丘一塌,反而更難挖掘,因此又耗費了許多時間才挖進來。
眾人持了火把,進來一看,隻見得遍地碎石,滿目瘡痍,正自驚歎連連,卻聽王子同大聲喝道:“出去!你們都出去!”
這些人雖然多是百姓,但裏麵又有不少人是冷彬的手下,他們怎肯聽王子同的號令,更有人心道:“咱們好不容易費功夫挖進來,憑什麽你要我出去我便出去?”
那領頭一人是冷彬自山東招來的手下,以前也是綠林裏混跡的匪寇,隻因曾敗在冷彬手裏,從此便服服帖帖跟在身旁。他本有些痞性,此時聽得王子同對他大聲呼喝,不禁也起了倔脾氣,又見眾人聚在洞內,唯獨不見了李無言,便怒衝衝道:“咱們李二當家呢?大家快進去尋他!”說著便要領人進來搜尋。
王子同見他不理,幾乎要撲上去將洞口堵住,隻是他身受重傷,動一動都是艱難。幸得冷彬已清醒過來,他聽得王子同不許眾人進來,便知對方是擔心旁人見了洞內的珠寶便會生起異心。冷彬心道:“這洞內的財富的確已超出常人想象,連淮水八英這等豪傑之輩都為此死傷殆盡,無論旁人會為此做出什麽瘋狂之事,也都在常理之中。”他想到此處,也覺不能讓人知曉此間的秘密,當即下令吩咐眾人退出洞外。那些人不知此間發生了何等變故,但聽得冷彬出言嗬斥,便老老實實的退了出去。
見得眾人退去,王子同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望望冷彬,黯然道:“此間的東西,我看還是不要重見天日的好。”
冷彬低下頭,瞧瞧自己的雙手雙腳,慘然一笑道:“二哥,我已經是個廢人,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我已不願再想了,難道這些東西害得咱們兄弟還不夠麽……”
王子同點點頭,有些釋然道:“你能想通這些,也不枉受這一番苦難了。”
冷彬忽然又猶豫道:“不過……不過我尋來的這些兄弟,總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不等他說完,王子同已俯身將一串珍珠塞進了他的懷中,笑道:“這些東西已足夠他們下半輩子吃喝不愁。”
冷彬早就不是個孩子,而一個男人是不會隨便哭的,便是經曆最難忍受的痛楚之時,他也未掉過一滴眼淚。但此時他的眼睛卻已紅了,眼中的淚水隨時要奔湧而出。
冷彬望著王子同的笑,似乎想起了三十年前的淮水八英,那段湮沒已久的情感如今終於又回到了他的心中。
王子同也望著冷彬,蒼老的眼角似乎也泛起一層水霧,但他眼睛很快一轉,忽然又盯在了蘭如煙身上:“姑娘,你救了我,我本該感謝你。”
蘭如煙笑道:“前輩言重,小女子萬萬不敢當。”
王子同眼睛眨也不眨道:“咱們上次相會,似乎並不是偶然。”
蘭如煙道:“不錯,家師的確也是為此而來。”
王子同道:“那麽……”
他話還未說完,蘭如煙又笑了起來:“但是他現在並不在這裏,我也並不是他,是麽?”
王子同點點頭道:“我相信你。”
蘭如煙接著道:“不過,既然已有軍閥的勢力滲入到這裏,前輩又打算怎麽處理?”
王子同沉吟道:“吳之堂的確不好對付……”
林瀟曾在青石鎮與吳之堂有過一麵之緣,此時聽到他的名字,不禁驚奇道:“是他?”
“不錯。”王子同歎氣道:“那日與你們爭鬥的,便是吳之堂的人。”
林瀟忽然驚呼一聲道:“我還要問前輩,可曾知道我那徐大哥的下落?”
王子同道:“那個道士麽,他倒沒有大礙,隻是不知吳之堂將他帶去了哪裏……說起來,有件事我始終沒有想通——我躲在此處三十年,從未有人知我行跡,但為何一夕之間似乎所有人都找了過來?”
冷彬沉思道:“這事說來的確有些蹊蹺,我是接了一封密信才趕至此處,此時想起來,既然那寫信之人藏頭露尾,定是有見不得人的圖謀,我也真是被鬼迷了心竅,才做出這等的糊塗事來。”
蘭如煙在旁自語道:“如此說來……隻怕這些珠寶真的是藏不了多久啦。”
王子同回頭望著洞內黯然不語,半晌才道:“若真是天意如此,便隨他去吧,總之,咱們兄弟可不願再與此事有上半分的牽連了。”說完,他重重的舒了口氣,自己的半生都已消磨在此處,如今頗有再世為人之感,又何苦再執著下去呢。
林瀟將李無言的屍身也拖出了山洞,眾人見了頓時一片嘩然,十分詫異。冷彬謊稱洞內塌方,將他砸傷致死,明眼人雖已瞧出他身上有些傷痕分明是人力所為,但既然事不關己,自然也無人肯去多加追究。
冷彬本要命人將山洞再次封住,王子同卻攔住他道:“對方既然已有圖謀,想必對此間的東西也是誌在必得,即便今日封住了洞口,他們也會再次尋進來。況且方才的爆炸不知損毀了多少的珍奇珠寶,能夠剩下的也無非是些金銀,就讓他們去石頭縫裏尋去吧。”
冷彬聽後,也覺得有理,隻好作罷。眾人又依著王子同之言將那些軍士們解了武裝,押送上地麵,個個五花大綁捆成了粽子。之前那些被捉來的百姓們本不願離去,但見傷了人命,又怕軍隊來此再起衝突,隻好各自回去呼親喚友,收拾起一生積蓄家當,到外地投奔親朋眷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