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陣覆連環
陳子敬問道:“是何主意?”
林瀟道:“依我之見,要破此陣,非用炸藥不可。”
陳子敬忙擺手道:“不行!不行!炸藥用光就沒了,一定要留在最後時刻。”
林瀟惱他固執,正欲將他說服,諸漢清卻道:“哎!這種關頭若是都過不去,何談什麽以後,搏命一試,或可多活上幾個時辰……小兄弟有何想法,且再詳細說說”
諸漢清之前所為,可謂是陰險無恥,林瀟對他成見已深,但此時想來,他也曾救自己一命,心中便不再計較,正色道:“如先生所講,八門相輔,渾然一體,如要攻其薄弊,恐怕難如登天。但這八門遁甲既為八門,無論少去哪一門,或是多出哪一門,都是萬萬不可。我們隻須點了炸藥,在這石陣中一通亂炸,管他炸破幾門也好,八門遁甲總不複為八門,彼時此陣自當不攻而破。”
陳子敬撫掌大笑道:“好!前人憑借奇門遁甲指點江山,今日咱們卻用炸藥將它炸個粉碎!”
諸漢清也點頭道:“這倒也是個主意!”
話畢,諸漢清氣運丹田,吐氣開聲,他功力深厚,此時運功將聲音送出,整個洞窟內都聞得透徹。大家得了命令,互相確認了方位,便將隨身炸藥置在各處。待諸漢清一聲令下,眾人點燃引信,一時間洞中轟轟作響,煙火繚繞,驚的那些山魈伏身奔走,吱吱亂叫。
不過眨眼一瞬,千古相傳的八門遁甲便被毀的七七八八,一門奇陣就此化作一堆廢墟。山魈受了驚嚇驚,也不知鑽去何處,隻留下那碎石散落一地,眾人果然不費吹灰之力便匯合成功。陳子敬將人員一一作了清點,所幸無人喪命,眾人想起方才一番遭遇,不禁感慨唏噓。
瞧著眼前的光景,諸漢清不由沉吟道:“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料想孔明再生,也奈何不了這火藥槍彈了……”
林瀟聽他話語之中竟頗有一番沉痛失落之意,隻當他為這八門遁甲的沒落而感傷,心道:“孔明若是再生,自然也會用上火槍彈藥,八陣圖也勢必要好好改良一番,哪裏有那麽容易變成無用之物的。”
陳子敬清點過人員,便向諸漢清請示行動,諸漢清沉思片刻道:“許多山魈突然冒出來,又突然消失不見,你說他們從何處來,又往何處而去?”
孫大元一旁附合道:“除非是天上掉下來的。”
諸漢清心中一亮,急忙拿起手電筒來掃向窟頂,隻見窟頂大大小小的洞穴足有數十個,若不是有手電筒在手中,憑那火把的光亮實叫人無法發現這等布置。
“好個畜生,便是躲在這裏邊!”陳子敬恨恨說道。
諸漢清緩緩道:“說不定,那出路也要從此處尋。”
陳子敬茫然道:“從此處尋?這數十洞穴怎麽去尋?即便尋到了,這窟頂距底下少說有五六丈高,又如何上的去?”
諸漢清忽道:“這山有多大?”
“大概……有兩三百米吧?”陳子敬不知諸漢清所問何意。
諸漢清道:“我們由山腹中向下斜行,甬道內又行了許久,此時所處的地方,早已不在山內,估算起來……不對,絕不會如此,墓室一定不在此處。”
陳子敬在旁聽得莫名其妙,見諸漢清突然自言自語起來,竟不知如何作答。
諸漢清忽一驚歎,頓足道:“我明白了,此陣天地雙盤,陰陽相對,這窟頂的洞穴看似排列無章,實則又是一陣!”
“又是一陣?又是如何?”陳子敬忙問道。
諸漢清道:“八門遁甲,除卻八門,又有九星,這窟頂洞穴即是與此對應。隻要在洞穴之中找出九星所在,再對應地盤八門陣的位置,或可有所發現。”
說罷,諸漢清便仔細端詳起洞穴的排列順序,過了約半炷香的時間,方道:“我們此刻位於離宮,即是景門,但依窟頂所示,又恰恰相反,這……實叫人難以不懂。”
陳子敬急道:“我看不如我們挨個查探……”諸漢清阻道:“八門陣的威力方才你也見過了,若非有炸藥在手,恐怕此刻生死未知……依我看,這八門之處必各有機關,一旦尋錯一處,便教人再多生出幾條命來也不夠用。況且,炸藥所剩無幾,哪裏有機會去試第二次。”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才道死裏逃生,莫非仍在鬼門關上徘徊。
眾人正自心急焦躁,林瀟忽道:“活人住在上麵,死人才住在下麵,死人的屋子自是不許活人進去的。”
孫大元道:“林老弟,如此關頭,你還講這些繞口令做什麽!管他活人死人,再耗下去我們都得變死人了。”
林瀟笑道:“我們現在卻是大活人呢。”
諸漢清遲疑道:“你的意思是……死中求生?”
林瀟道:“沒錯,這八門遁甲若是用來困敵對陣,死門自是闖不得,但若是換做死人來看,死門即是生門,我看闖一闖也使得。”
諸漢清仰首長歎一聲,手撫長劍道:“不是一番生死徹,哪得平地起雲霄,也罷!便再搏他一回!”
諸漢清領了眾人尋到那死門方位,將僅餘的炸藥堆在一處,拿火點了,眾人急躲在一旁。隻聽“轟”的一聲巨響,氣浪翻騰。待到雲煙散去,眾人急忙圍將上去,隻見地上陷出好大一個窟窿,手電一照,底下似又有一條通路。陳子敬不待諸漢清指示,率先跳了下去,眾人緊跟在後。
這條通道與來時方向一致,眾人循著走了不多時,約莫又回到了靈山之下,這時眼前又現出一片空曠之地,方圓足有十數丈,中央置著一座石台,遠遠望去,似有一座棺槨橫放在石台之上。
“奶奶個熊,哪個混蛋想出來的,再叫老子多生出幾個心眼來也繞不過這些彎彎腸子。”孫大摸著下巴,似笑非笑的低聲罵道。
陳子敬喃喃道:“龜兒子,埋個死人將山底都掏空了”,一邊向前走去。忽覺腳下一空,似無落足之處,他腿腳之前受傷,此刻仍是不便,不及施展那輕身之術,整個人便跌落下去。幸得諸漢清在旁,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低喝一聲,將他整個人拽了上來。陳子敬喘了口氣,舉起手電向下照照,原來下麵竟是片地下暗河,正環繞在石台四周,石台所在不過是一處高地,約有十丈長寬。
陳子敬端詳一番道:“隻有涉水過去了。”
諸漢清點點頭,陳子敬當下便除了衣物,跳入河中,浮水過去。眾人見狀,皆跟在其後,隻有諸漢清待在原地不動。林瀟浮在水裏,伸腳下去探了一番,卻始終踩不到底,不知這河究竟有多少深淺。
眾人摸索著遊上對岸,才見諸漢清腳尖一點,竟憑空竄起半丈多高,約莫兩丈寬的河道竟被他淩空一躍而過,此等輕功實屬世間罕見,林瀟心下大為讚歎,欽佩之意油然而生。
“真是千古奇觀……”林諸漢清望著石台說道。原來這高地之上又有一汪碧潭,那石台便在水潭中央聳出來,整座墓室便如太極八卦圖般,一環又覆一環。
陳子敬正要下到潭中,諸漢清一把扯住他道:“慢著,這潭中似有古怪。”
陳子敬望望水潭,隻見潭水碧綠,幽不見底,水麵如鏡,波瀾不興,便問道:“怎麽?有何古怪?”
諸漢清並未答話,蹲下身去,伸手在潭中一捋,便縮手回來道:“這潭水陰寒刺骨,非人身所能承受,你若下到潭中,恐怕不死也要大病一場。”陳子敬聞言也伸手輕觸水麵,果然一股寒氣透過指尖直奔胸腑,急忙將手縮回,調和內息將寒氣驅散。
諸漢清道:“我提你過去。”陳子敬隻好點頭應著。
諸漢清伸手扯住陳子敬左臂,腳尖一點,叫聲“走!”,二人一同躍起,此處距石台尚有丈半距離,陳子敬躍到一丈處便有些撐不住,一口氣堪堪用盡,隻覺身體忽的一沉,向下墜去,林瀟在後驚叫一聲:“不好!”,隻聽諸漢清一聲悶哼,將陳子敬向前一提,便送了出去,自己由半空中將身子一扭,憑空滑了過去,二人正落在石台邊上。
眾人看到此處心中皆是鬆了一口氣,又對諸漢清生出幾分佩服之心。
陳子敬定下心神,端詳起石台上的棺槨。這具棺槨與之前在山腹之中所見一般無二,隻是在棺蓋上多了兩條龍紋雕篆,二人對視一眼,便將手一齊搭在棺蓋之上,同時發力,將具棺蓋推開一半。
隻見棺中躺著一具屍骨,頭戴紫金冠,身覆織錦被,一張臉上雖枯朽的隻剩皮包骨,須發卻是茂密如生。陳子敬抬頭望望諸漢清,諸漢清卻呆呆望著那屍骨,半晌才道:“本不應如此,為何竟是這般……”
陳子敬道:“先生,這次……”
諸漢清搖搖頭,伸手將棺中一對鑲金玉鐲撈起,遞給陳子敬道:“走吧。”
陳子敬收好玉鐲,指指屍骨頭上的紫金冠道:“這倒也是個寶貝。”
“一朝王相埋骨處,千古帝名枉作虛”,諸漢清歎口氣道:“給他留著吧。”
說罷,諸漢清提起陳子敬,再次施展手段,將二人送到潭邊。
陳子敬上岸站定,揚起手中玉鐲道:“這一通忙活,隻換了這個東西!不知值當也不值當。”
林瀟心道,出路尚未找到,不知生死怎麽去算,即便這玉鐲價值連城也無半點用處,剛要開口商談如何脫身,忽見陳子敬身後的潭水莫名漾起一圈漣漪,心知有異,忙大叫道:“小心!”
不及眾人反應,那潭中翻起一通波浪,一條黑影自水中一躍而出,半空中如電光一閃,直奔陳子敬而來!林瀟正站在陳子敬跟前三步處,見狀不及多想,急將陳子敬撲到在地,那黑影一擊不中,便“啪”的往回一竄,勢若奔雷,正撞在林瀟後背上,林瀟一口鮮血噴出,就勢倒地一滾,滾在一丈之外。
不料那黑影似是嚐到甜頭,又向林瀟奔來,林瀟再避不及,隻覺兩眼一黑便騰空而起。眾人這才看清,原來水中躍出的是一條巨蟒,遍體水青,足有小孩腰身粗細。那青蟒將林瀟卷起,甩落在水潭之中。
林瀟“噗通”一聲跌落寒潭,隻覺落入冰窖,一股寒意透在五髒六腑,一時間血脈凝滯,眼看動彈不成。忽覺一隻手扯住自己臂膀,將自己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