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還劍
林瀟與子書非二人雖不了解其間的詳情,但聽他語氣頗為嚴肅,不似是開玩笑,也隻好在涼亭裏坐下,靜靜等候天亮。
此處地勢高闊,接天連月,抬頭便見星光熠熠,頗有一番壯觀景致。此時正值夜半,夏蟲低語,涼風颯颯,正是個飲酒賞景的好時機。子書非提出兩壺酒來,三人分飲了不多時便已喝盡,奔波一晚也是疲累,索性就地一躺便在亭下睡去。
林瀟醒來之時,天光已然大放,此地麵陽被陰,紅日尚才破出雲端,四周便已通然透亮。徐公儀與子書非不知何時早已醒來,此時正站在亭外不遠處瞧著什麽。
林瀟起身走上前去一望,原來在那崖頂凹陷處橫著一汪水潭,潭水幽深,碧色如天,由南向北將山崖割作兩半,真似鬼斧神工,天下奇觀。
林瀟望著潭底連連驚歎:“真是想不到,山崖頂上竟也會有如此的深潭,不知這潭底有多少深淺?”
徐公儀休息了一夜,藥力幾乎已經散盡,此時也恢複了大半氣力,他雙手一合,從旁挪起一塊西瓜大的巨石,低喝一聲拋在潭中,隻聽“撲通”一聲悶響,巨石落水,卻隻稍微濺起兩朵水花。
子書非在旁撫掌歎道:“瞧這樣子,似乎真是不淺!”
徐公儀嘿嘿一笑,道:“何止是不淺,人若落了進去,隻怕不能活著出來。”
林瀟聽徐公儀說這潭中凶險,不禁想起了當日在陵山地底寒潭的遭遇,當即驚呼一聲道:“難道這潭中也藏有巨蟒?”
徐公儀搖頭道:“有沒有巨蟒我卻不知,但這水麵雖然風平浪靜,潭底卻是暗流洶湧,隻因這水勢自崖頂分成三股順流而下,人若失足落在其中,難免受到水流衝擊,落下崖去,到時隻怕你武藝再強……”
“武藝再強也要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子書非接過話頭來,驚道:“徐兄昨夜說的凶險之處,莫非便是指這水潭?”
徐公儀點點頭道:“不錯,我們若要到山崖另一邊去,必須先要過這水潭。”
林瀟奇怪道:“到山崖另一邊去?我們已經逃得夠遠了,為何還要到山崖另一邊去?”
子書非也在旁笑了起來:“哈哈,難道徐兄已被那黑煞星嚇破了膽麽?”
徐公儀冷笑一聲道:“黑煞星若是到了此處,恐怕也不敢再猖狂啦!”他忽然轉過頭來望著林瀟道:“我不是曾經跟你說過,你那怪病雖然罕見,但這裏卻有人或許能夠救你呢!”
他這樣一說,林瀟才驀然回想起此事,便道:“徐大哥說的可是你那位師兄?”
徐公儀點點頭,抬手一指道:“不錯,他就住在這山崖後麵。”
子書非道:“如此說來,咱們必須要過去啦,但若這水潭果如你所說那般凶險,咱們既不能飛天遁地,又如何過得去?”
徐公儀哈哈一笑,並未回答,反而大步向旁走開。隻見他順著潭邊走出三四丈去,方才停下腳步,腰身一彎半蹲下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水潭瞧了起來。林瀟與子書非在旁看的莫名其妙,但見他聚精會神,又不好出言打擾,二人正自迷惑不解,忽見徐公儀縱身一躍,跳下潭去!
“不可!”子書非與林瀟齊齊驚呼出聲,他們隻當徐公儀著了魔,不然以他對此處凶險的了解,又怎麽會以身犯險。
話音未落,隻瞧得徐公儀雙腳在潭中一點,居然淩空浮起,踏水而行。但見水花四濺,徐公儀卻是神態自若,不消片刻便已渡潭而過。
徐公儀站穩在地,瞧著林瀟與子書非二人驚奇詫異的樣子,也不禁失聲笑了出來,拍拍手道:“你們且來瞧瞧清楚吧!”
林瀟與子書非聞言心中好奇更甚,隻好走至他方才躍下水潭的地方,學他湊上前去仔細瞧了起來。
隻見碧波微漾之中,隱然橫著一條鐵索,從此處一直延伸到山崖另一邊,想來徐公儀便是踏著這鐵索涉水而過,他們方才因離此處較遠,故而也未能瞧得清楚,此時一見鐵索,心中頓時了然。
“哈哈,徐兄若是不說,咱們還真瞧不出其中的端倪,我還當徐兄已練成了傳說中的絕頂輕功‘水上漂’呢!”子書非瞧得這般奇事,心中大為慨歎,也不知這鐵索是何人所造,那人又是如何尋到此處絕境來。
“雖有鐵索,也不可忽略了潭中暗流,你們須得仔細腳下,莫要衝下水去。”徐公儀自是知曉潭中激流的厲害,生怕他二人見自己走的輕鬆,便馬虎大意不放在心上。
子書非點頭應著,當頭踏下潭去,順著鐵索走向對麵。林瀟緊跟在後踏上鐵索,腳才沒入潭中,便覺一股水浪之力衝擊而來,表麵平靜的水潭暗裏果然是洶湧起伏,若非經過這些時日的曆練,自己說什麽也不敢冒此凶險,林瀟不敢大意,當即穩了穩心神,小心向前行去。
流水衝擊之下,每踏出一步,鐵鏈都會隨之搖**晃動,好在他步伐穩健,一路總算有驚無險。林瀟右腳一探,已在地麵踏穩,心中不禁鬆下了一口氣來,暗道自己平生明明最怕這些危崖暗淵,卻不知為何偏偏整日要踏足這些地方。
徐公儀見他二人過來,便轉身尋路再行,林瀟與子書非見他對此處路途十分熟識,隻好老實跟在後頭。這裏的石崖聳立高峙,亂石突兀,也不知是因何緣故,崖上又有許多天然石洞,徐公儀尋了一處石洞,當先鑽了進去。林瀟在後瞧得奇怪,暗自心道:“莫非徐大哥的師兄住在這石洞之中?這可倒真是個奇人啦。”
進了山洞才知,原來裏麵低矮狹窄,常人在內行動尚且不能自如,更莫說要住在裏麵。然而洞雖狹窄,卻甚是曲折幽深,待到拐過六七個彎去,眼前立時豁然開朗。隻見三人從洞內鑽出,卻已來到了石崖另一側,跟前六七丈處便有一棟廟宇。林瀟原以為徐公儀的師兄大概住在一座小草屋裏,不想這廟宇不僅不小,反而是是金碧輝煌,氣勢磅然。
子書非撫掌驚歎道:“奇哉!咱們幾個徒步過來尚且費上了好一番功夫,真想不到竟有人能在此地建起如此宏偉的建築!”
“不錯,且不說這要多少人力才能建成,便是這些建房的木料磚石,又是如何運的上來?”林瀟正在一旁應聲感慨,忽見牆上篆著四排大字,細瞧之下,那四排字寫的卻是:“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會法。”
林瀟心中一動:“瞧這牆上寫的似是佛教偈語,但徐大哥分明是個道士,難道他的師兄卻竟是個和尚不成?”
林瀟尚自在腦海浮想聯翩,徐公儀卻已走到了門前,掀起門上的銅環“咚!咚!”扣了兩聲。
“進來。”隻聽牆內傳來一道聲音,雖顯幾分蒼勁,卻又透著清越之音,隻聞這人聲音也能覺出對方大有非凡之處。
徐公儀將門一推,走了進去。
林瀟與子書非緊跟其後,剛進大門便是一愣,隻見院中排了六十塊青石地板,又刻意列作先天八卦之狀,中央坐著一人,白發披肩,垂須過頸,一雙眸子精光四射,兩道長眉劍插雲鬢,頭上挽一個道士發髻,身著一聲灰白道袍,分明也是個道士打扮。
林瀟更覺哭笑不得,這道士怎麽住到了和尚廟裏來了?
徐公儀見了那老道,當即一拜跪倒在地,恭聲道:“見過師兄。”
那老道微微把頭一點,抬手笑道:“好些年未曾見你了,起來吧。”
徐公儀站起身來,向老道介紹了林瀟與子書非二人,又向二人介紹道:“這位便是我師兄,江月道長。”
林瀟與子書非急忙上前拜會,隻見江月身影一閃,方才還在地下打坐,此時卻已到了他們跟前,雙手一伸便將將二人穩穩托住,林瀟隻覺得身子一輕,還未來得及反應,已是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生而為人,何有高低,二位不必多禮,且進屋內一敘。”江月笑吟吟的衝他二人點了點頭,回身走向正堂。
江月的年紀至少已有七八十歲,但見他的身形靈動,武功更是深不可測,體力完全不似一位古稀老人,反倒是與輕功絕頂的子書非相比,也未必會落了下風。
林瀟與子書非二人愈發覺得驚奇,不由得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的搖頭一笑,一齊舉步跟了進去。
這偌大一間廟宇,似乎隻有江月一人居住,但是堂中依舊擺了六把木椅,江月坐在堂首,其餘三人依次坐在後頭。
眾人方才坐定,徐公儀忽然走至江月跟前向下一拜,伸手自腰畔解下劍囊,躬身遞在前頭。
江月微微一愣,旋即點頭一笑,似乎已然明白過來。
江月將劍囊接在手中,輕輕褪去,金光熠熠的七星龍吟劍隨之奪目而出。
“七星龍吟劍,果然被你找到了。”江月雙眼凝視著寶劍,似有說不出的千頭萬緒,半晌才歎了一口氣,伸手將徐公儀扶起,道:“這些年確是苦了你,不過,你也不該如此執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