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拜師
江月的語氣雖然平和,但任誰聽來,都能察覺出一些責備的意味。徐公儀聽他訓誡,麵上立刻浮現出幾分複雜神色,嘴角稍微動了動,終究欲言又止,黯然低下頭來。
江月見他神色低沉,也不禁有些不忍,輕歎了一口氣,身子向前一欠便欲伸手扶他起來。
不料右手才向他腕上一搭,江月臉上突然變色,驚奇道:“你受了傷?”
徐公儀站起身來,仍是低著頭,訕笑一聲道:“師兄明鑒……”
江月輕輕擺手,低歎一聲道:“你的功夫縱然不能稱得上獨步天下,但這天底下能夠勝你之人也是不多,能夠將你傷成這樣的更是沒有幾個,難道……他已到了如此境界?”
徐公儀搖頭道:“我並非是傷在那人手下,那人武功雖然比我略高一籌,但卻未必能夠留得住我,更何況有這兩位兄弟助我,我從他手中強取了七星龍吟劍,卻也是全身而退,毫發無損。”說到此處,徐公儀不禁抬頭瞧了瞧林瀟與子書非二人,江月隨即會意,也笑著向他們頷首示謝。
“那你這傷……莫非是?”江月雖有疑問,卻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天下間能夠將徐公儀傷的如此重的人不會超過三四人——南海無智大師久居世外,素來為人平和親切,自然不會對付徐公儀,更不會下如此重手。青城道人造化天人,神龍無跡,即便能夠活到現在,想來也已有百歲高齡,幾乎沒有出手的可能性。除了這兩位之外,剩下一人雖然早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凶名卻是不弱當年,若說是他出手傷人,倒是容易令人相信……
徐公儀把頭一點,低聲道:“我是傷在了黑煞星的手下。”
“喔……果是如此……”江月神色有些凝重道:“蕭落木既已躲了幾十年,為何今日又會重出江湖?”
眾人聞言不由一驚,黑煞星雖然聲名在外,卻無一人知曉他姓甚名誰,因此江湖眾人才替他取了“黑煞星”這個諢名,就連徐公儀等人,也是聽他親口道出自己的姓名之後才知道他其實姓蕭名落木,但聽江月所言,似乎是早對這人十分熟識一般。
“師兄,你識得他?”徐公儀並不知道江月同蕭落木之間究竟有過何等過往,不禁也是十分好奇。
江月雙目輕輕一合,再次睜開之時眼中卻已多了幾分追憶,直到這時,林瀟才從他身上感覺到一股沉寂的滄桑,就如一棵萬年孤鬆,經曆了無數歲月的磨礪,如今默然靜立在眾人麵前,那雙眼睛,似乎看遍了滄海桑田,鬥轉星移。
林瀟心神一動,隻覺得對方身上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令人不由為之一震。
但這種感覺轉瞬即逝,江月緩緩道:“當年我尚在江湖上走動之時,為了些世間之事也曾與他爭鬥一場。”
林瀟與子書非聽說江月曾與蕭落木有過一番爭鬥,頓時起了好奇之心,不知他口中所言的世間之事究竟是什麽,竟能惹得當世兩大高手相爭,實是百年難聞之奇事,又不知高手對決,最後到底誰勝誰負,二人雖是好奇,卻不敢多言,隻好靜靜聽下去。
徐公儀在旁忽然道:“黑煞星武功雖高,卻也未必是你的對手。”
林瀟心中又是一震,想那黑煞星武功高絕,當日在淮河客棧身處幾人圍攻之下尚能立於不敗之地,如此高手居然也不能勝過江月,江月的武功究竟如何,已是常人難以想象……
江月輕輕點頭道:“其時蕭落木雖已在江湖上有了黑煞星的凶名,但他武功尚自遜我一籌,依著我當年的脾性……若非有人助他,恐怕他已活不到今日。”
徐公儀驚道:“有人助他?又是何人?”
江月眼中稍顯疑慮之色,搖頭道:“我也不知,那人武功不在蕭落木之下,當年一戰之後,此二人便如人世蒸發,不知去了何處。此後我便來此靜修,如今已是多年未聞他二人的消息。”
眾人心中暗自驚歎,據說黑煞星幾十年前突然遁跡江湖,無人知曉其間的緣由,原來此事竟與江月有著不少的關聯。
江月忽然望著徐公儀歎道:“蕭落木此人心性堅忍,奮苦好學,一身奇門功夫詭秘霸道,他雖然隱匿江湖多年,想來卻不致有片刻懈怠修習,如今功力隻怕比之當年更深,你能在他手下逃脫出來,也是一樁幸事。”
徐公儀搖頭一笑,拱手道:“公儀慚愧,我當日不僅傷在黑煞星手下,還被他捉到了南京城裏,若非他們覬覦太祖遺藏,恐怕早就下手將我了斷……”
江月神色一變,道:“他們是誰?怎麽會知道太祖遺藏的事情?”
徐公儀猶豫了片刻,才開口道:“湖南吳之堂,似乎猜出了我的來曆,我雖不知他是從何得的消息,也隻好將計就計,這才僥幸得以拖延活命。”
江月點頭道:“吳之堂……我倒未曾聽過這名字。”
徐公儀道:“此人雖在軍中就任要職,但年紀方不過四十左右,師兄縱橫江湖之時,他且不過是個娃娃,師兄自然不會聽得。”
江月笑一聲道:“也是,晃眼已是數十載,江湖自有雄才輩出。罷了,你也莫再插手江湖之事,今日起便留在我身旁靜心修行,他們若要去尋什麽太祖遺藏,便隨他們去吧。”
徐公儀臉色變了幾番,終於低頭輕聲道:“公儀遵命。”
江月忽又奇怪道:“按你說來,你既被蕭落木捉了去,又是如何脫身出來的?”
徐公儀笑道:“隻顧同師兄訴苦,卻險些忘了我這兩位好朋友,若非這兩位朋友以身犯險,鼎力相助,恐怕我此刻還被軟禁在南京城裏,奪這七星龍吟劍之時,他們也出了好大的力!”
江月眼睛一轉,望住林瀟二人,拱手禮道:“原來二位是公儀的恩人,方才實在失禮……”
林瀟與子書非急忙還禮道:“我二人與徐兄一見如故,手足論交,既見他陷於危難之中,又怎能棄之不顧,此事當屬理所當然,道長切莫要折煞我等……”
徐公儀見機又向江月一拜道:“師兄,我這位小兄弟身患奇疾,怪異莫名。我曾應他師兄或可療治此病,不想未到南京已深陷圇圄,他為救我深入虎穴,昨夜又親身負我來此,此等恩情不得不報,還望師兄能夠出手診斷,以解憂患。”
江月點頭道:“莫說他與你有恩,即便不是如此,解人疾苦也是我輩應為。”說著,江月已起身走到林瀟跟前。
林瀟正欲站起身來,江月伸手一按,已將他按回椅子上,右手搭在他手腕處,閉目凝神,細細把脈。
過了半晌,江月眼睛一睜,道:“的確有些奇怪。”
徐公儀急道:“難道師兄也解不了此症?”
林瀟在旁一笑道:“無妨,這病發作起來雖是痛苦,但也要不得我性命,況且近來發作已不頻繁,上次發作也是半月之前啦。”
江月隨之點頭道:“若能有此心懷,便是最好不過。我瞧這病雖然奇怪,左右不過邪氣入體,須知人之一體,陰陽相合,你體內卻多出兩股莫名之氣,一股灼陽、一股寒陰,寒陰之氣已侵入表裏,灼陽之氣鬱而不發,一旦陰陽二氣激**,便會產生異象……”
林瀟瞪大眼睛道:“正是如此!我此前落入寒潭,想來便是那時染了寒氣,至於道長所說的灼陽之氣,我卻一無所知。”
江月笑道:“這兩股邪氣雖然怪異,終究不過是外力所侵,隻要你勤加修習,他日定能以己之力祛除邪氣。”
林瀟一愣:“勤加修習?修習什麽?”
徐公儀湊上前道:“不曾稟明師兄,我這小兄弟尚未窺得修習門徑。”
江月詫異道:“方才我替小兄弟把脈,他體內真氣活潑,分明已有內功基礎。”
林瀟自己更覺莫名其妙,道:“我實在從未修習過什麽內功法門。”
“哎呀!”徐公儀在旁一拍腦袋道:“你不是修習過子書老弟的神行法門麽!”
林瀟茫然道:“確是如此,但那神行法不是輕身的法門麽?同內功又有什麽聯係?”
江月若有所思道:“傳聞江湖上有些奇異法門,雖不是專門修習內功之用,卻也有固元築基的功效……”
徐公儀點頭道:“不錯,子書老弟的法門神奇無比,想來也有這樣的效果。”
“嗯……”江月隨口應著,又道:“不過此種法門雖有固元效果,築基卻是緩慢,我便傳你一門《三天破關訣》,隻要勤加修習,病愈指日可待。”
徐公儀在旁催促道:“還不拜謝!”
林瀟聞言大喜,有江月這樣的高人指點,不知是何來之幸,一時愣在了當場,此時聽得徐公儀嗬斥,便立刻回過神來,當即拜到在地:“能得道長指點,小子三生有幸!”
江月笑吟吟將他扶起,道:“我一生未有弟子,今日雖傳你法門,此後卻也不必以師徒相稱,隻要你肯用心習練,我便放心啦。”
子書非與徐公儀見到林瀟有此番際遇,也不由得為他欣喜,當即三人便在此處暫居下來,由江月親自指點林瀟《三天破關訣》的要旨秘訣。林瀟向來便嗜習武,隻是苦不得良師,今日得此良機,自是不肯輕棄,每日依訣習練,進步甚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