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道人
山中道路崎嶇不平,昨日裏又下了一場大雨,這裏山林遮蔽,暗無天光,水分流失的十分緩慢,此時漫山泥濘濕滑,不堪快行。初時葉飛還能騎著白馬跟在後頭,到了後來道路愈發難行,在那平地密林之外,又有數道山嶺斜坡,馬雖良駒,也受不得這種地形。行了不到半個時辰,葉飛已覺白馬成了累贅,隻好尋了個平坦之處,將馬係在樹上,自己隨著眾人徒步而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出了密林,但見眼前懸崖斷壁,再無路途。葉飛心中本就抱有懷疑,此刻更是斷定那老者誑他,一把揪住那老者衣領,手臂用力,竟是生生將他提了起來。葉飛生的高大,那老者卻是猥瑣矮小,被他提在手中便如小雞一般,半分不得動彈。
葉飛大喝道:“這裏何處有路?你果然是來騙我!”
那老者雖被他提住,卻也並不害怕,反而嘿嘿笑了幾聲,道:“大人莫要著急,寶藏就在此處了。”
葉飛四處一瞧,這懸崖邊上盡是凸石裸岩,寸草不生,幹幹淨淨的一眼便能瞧得清楚,哪裏有什麽寶藏。當即冷笑一聲,將那老者提起,走到懸崖邊上,作勢欲摔道:“想來寶藏是在懸崖底下了,你先下去探探路吧!”
那老者被他提在懸崖邊上,低頭向下一瞧,隻見白霧繚繞,深不見底,不由得一陣頭暈目眩,再也不敢多賣關子,急忙顫聲道:“大人!大人饒命!寶藏的確是在這裏,雖不是在懸崖底下,卻是在這峭壁之上。”
葉飛眉頭一皺,向那懸崖底下一瞧,臉上也是變了顏色,哼了一聲道:“胡說八道!莫說人下不去,人便能夠下去,又怎麽能將寶藏埋在這種地方!你該不會是故意騙我下去,要我命喪此處!”
此處峭壁之上怪石聳峙,懸崖又是極深難測,雖還稱不上是猿猱難度,但人卻萬萬不可在此冒險,倘若一個不慎掉落下去,真個是連屍首都找不到。
那老者道:“大人先放我下來,老朽也好替你引路。”
此處根本無路可走,他又能夠引出什麽路來?對方既是已被縛住手足,葉飛倒也不太擔心他會使什麽花招,除非是他長了翅膀,否則決不能從這百丈懸崖之上逃出命去。
那老者雙腳在地上站穩,長舒了一口氣,才在懸崖邊上摸索起來。葉飛也不知他搞什麽名堂,隻好在一旁靜靜瞧著。
尋了不多時,那老者忽然抬頭一笑,道:“便在此處了,待老朽先替大人下去探路。”
說罷,那老者猛然縱身一躍,跳下崖去!
葉飛聳然動色!這崖上既有雲霧繚繞,少說也有百丈之高,這人如此跳下去,決計是活不了的,他莫不是是瘋了麽?葉飛連忙跟上前去,探頭向下張望。隻見眼前雲霧浮沉,早不見了那老者的身影,他既直直墜下深穀,想必此刻已是粉身碎骨了。
正當葉飛向下張望之時,雲霧之中忽然傳來那老者的聲音:“大人,寶藏的入口便在這裏了,快下來罷。”
葉飛不由得一怔,方才隻道他落下懸崖已是必死無疑,不想對方竟還活著,當真是令人出乎意料。
雖是聽說下方便是寶藏入口,但這老者心機頗深,如今又是敵暗我明,怎能盡信於他。葉飛不敢大意,轉身將身後眾人喚了過來,隨手替那女人解了繩索,道:“你先下去。”
這女人昨日裏被他飛刀所傷,如今雙臂幾乎不能動彈,便是解了她的繩索,卻也造不成什麽太大的威脅。葉飛低聲道:“下去不許出聲,否則我立刻便要了你男人的性命!”
葉飛料想暗薄霧之下乃有一塊凸石,但是人在崖上,卻是摸不準下邊的狀況,若是貿然下去,說不準要遭了那老者的毒手,因此便教這女人先下去探路。下麵雲霧繚繞,即便那老者身在暗處,也瞧不清來人是誰,憑他的武功,要製住自己除非是在落地的一瞬才有機會,如今讓這女人先下去,他若真有異心,便會落得個自相殘殺。
那女人瞧了自己丈夫一眼,走到懸崖邊上,微微一頓,縱身也跳了下去。
葉飛在崖上稍稍一頓,聽得下麵並無異響,便出聲問道:“下去了麽?”
那女人怕他傷了自己丈夫,一直不敢出聲,此時聞得葉飛呼問才開口道:“下來了。”
葉飛心中稍安,麵上卻是又現猶豫之色,他來時可未想到寶藏入口會在這種險絕之地,如今崖上還有四人,他若先行下去,難保這幾人不會趁機溜走,但若讓對方先下去,又不知這底下是何情形,想來對自己是大大的不妙。
葉飛思忖再三,心中殺機頓起,欲將這幾人先行除去再說,但轉念一想,自己已是答應對方,若是尋了寶藏,便將他們放了,如今若是殺人滅口,反倒有些無情無義。
“也罷,若是真尋了寶藏,自然要遵守之前的諾言,左右要放了他們,不如便將他們留在此處吧。”葉飛此時已對那老者所言信了七八分,認定這峭壁之中另有玄機,當即點了剩下四人的穴道,扔在崖上不管,自己尋準了位置,縱身跳了下去。
葉飛雖不知那凸石具體生在何處,但他耳力甚是驚人,方才同那二人說話之時,已能大概估計出落腳的位置。離崖上約有一丈的距離,果然有塊岩石從峭壁之上凸展出來,葉飛雙膝微微一屈,身子落在石岩之上,還未站穩便將四處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提防,隻怕那二人會突施暗襲。
此處的雲霧卻比崖上稀薄了許多,葉飛透過薄霧,已能看到峭壁上顯出黑乎乎一個輪廓,大概就是藏寶地的入口,那二人卻已不見了蹤影。
葉飛心中莫名冒出一絲不好的感覺,輕輕靠上前去,那黑乎乎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果然是個一人大小的山洞,裏麵漆黑一片,不見半點亮光。
葉飛舒了口氣,穩住心神,緩步進了洞內。
他對這山洞一無所知,因此也不敢出聲喚那兩人,生怕對方知曉了自己的位置,又使出什麽陰暗手段來害自己。
摸黑向前行了幾步,忽然見到前邊隱隱有光影閃爍,似是火光照耀,自牆上映了出來。葉飛悄悄挪了過去,卻見前方又分出一條岔路,原來是個拐角,那火光正是從拐角的通道中透出來的。
葉飛小心翼翼的繞過拐角,眼前豁然亮堂起來,並未遭遇想象中的暗算,但是葉飛的心已然跳了起來。
跟前這間不小的石洞中,燃著一堆熊熊火焰,火焰將石洞照的通亮,葉飛一眼便瞧見石洞中間坐著一人。那人落地雙盤,閉目凝神,似乎對於此間的一切都不管不問,好似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兀自漠然不動。
葉飛驟然緊張起來,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昨日在破廟裏見過的那個道士,更令他吃驚的是,先前進來的那兩個人,此時正站在道士兩側,麵色不善的盯著自己。
葉飛頓時明白過來,那老者扯了一通謊話,說什麽此地有高手守護,他們爭執之下未能得手。如今看來,他們不但沒有爭執,反而關係融洽的很,雖不知昨日裏他們為何要在破廟相聚,但那道士既然未曾對他們出手,想必與這幾人的關係恐怕也是不淺。
“好你個老賊,居然敢騙我!我定不能饒了你!”葉飛瞧了那道士一眼,見他仍是靜坐不動,甚至連眼皮也未抬上一下,他雖看不透對方的深淺,卻也未有什麽畏懼。
那老者聽得葉飛叫罵,反而陰測測的笑了一下,沉聲道:“隻怕你沒有那個機會了!”
葉飛見那老者方才脫身,便已猖狂起來,心中大為不快,立時就要上前取其性命。但他不知為何,總對這道士有所顧忌,眼角總是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瞟來瞟去,多年的臨戰經驗提醒他,這道士絕非尋常之人,而且十分危險。
俗話講“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葉飛身經百戰,又怎會不知其中道理。他有心取了那道士性命,反手一探,已自背上取了短弓出來,右手輕輕一搭,隻聽弓弦錚然作響,一支羽箭破風而去,“嗖”的奔向對方麵門。
風聲尚才響起,隻見那道士雙目驟然一亮,緊閉的雙眼已不知何時睜開來,右手一抬,已將那羽箭淩空接住。
葉飛身子一顫,似是不敢相信,以他一箭之力,即便不能穿棱沒石,卻也不是血肉之軀所能抵擋住的,但見這道士手掌一揮便將飛箭接了過去,似乎還沒花上多大力氣,這怎能叫葉飛不吃驚?
吃驚之餘,葉飛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不敢再耽擱,右手一探,三箭連發,幾乎沒有停頓,三箭才至,三箭又發!
那道士雙手一拍,身子騰空而起,向旁一閃已是躲過三箭,此時三箭又至跟前。隻瞧他大袖一揮,“砰”的擊在當首一支箭上,但後麵兩箭也已飛來,葉飛瞧他前力已盡,後力未發,是怎麽也躲不過去了,不由心中一喜。
他還未及笑出來,卻見對方身子一晃,居然憑空向旁移了一尺,兩支羽箭接連射在牆上,“叮當”落地。
這道士展現出的身法如鬼似魅,葉飛雖知天下武學精深廣博,卻絕不敢信天下間竟有這般神妙功夫,一時之間大驚失色,手中雖持著弓箭,卻也不敢再行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