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之龍血天書

第82章 求情

黃金榮在這青幫的第一把交椅上坐了還沒多久,但他一直認為世上不會有第二個青幫,上海灘也隻會在自己的一手掌握之中,所以不管麵對的是誰,他總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無論是誰站在他麵前,都會覺得他就是天。

但這些年來天地都已翻覆過了,他最近時常會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他頭上的白發越來越多,所以他就找了個剃頭匠,把所有的頭發全部剃光了。所以現在任何人都無法在他頭上找出一根白發,他看起來好似沒有經曆過太多的滄桑,但是每一個人都能看得出,他已經變了,他的氣勢已不似以往那般淩厲果決,好像他的一切都隨著頭發一起被剃光了。

大概一個人上了年紀之後,話總會莫名其妙的多起來,所以他才有興趣問林瀟的名字,否則林瀟早該是個死人。

林瀟瞧了陳子敬一眼,發現陳子敬也在向他笑著,便昂起頭道:“在下林瀟。”

黃金榮又道:“咱們過去有什麽仇怨麽?”他在上海灘上混了這許多年,自是結過無數的仇家,他心想這麽一個毛頭小子敢跟青幫叫板,心中定是有所倚仗,須得將他背後那人問出來才好做出決斷。

林瀟道:“沒有仇怨。”

黃金榮奇怪道:“那為何要傷我青幫子弟?”

林瀟哼了一聲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黃金榮忽然冷笑一聲道:“好啊!好膽識!看來咱們的名頭實在是不夠響亮了,現在連阿貓阿狗也敢騎到咱們脖子上來了!”他一邊說著這話,一邊眯起了眼睛,冷厲的目光往堂內的幾個清幫子弟身上挨個兒走了一圈。

黃金榮笑起來的時候,渾身的肉也跟著一顫一抖,裹在他身上的金色錦衣好似夕陽餘暉下潮浪,泛起了一波波的漣漪。這堆肉的主人好似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重逾千鈞的力量一下子壓在了眾人的心上,無論是胡三兒,還是洪剛,此時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見得眾人都不說話,黃金榮沉聲道:“桑進,你怎麽想?”

那叫桑進的乃是青幫下屬堂會的一名主要成員,年紀雖然才過三十,卻排在“通”字輩上,論起來倒是黃金榮的平輩。此時忽然聽得黃金榮喚他,桑進也是嚇了一跳,忙站出來,思忖片刻道:“這小子該按幫規重罰,才能重樹威信。”

黃金榮哼了一聲道:“就算殺了這個小子,難道就能重樹威信麽?”

“這……”桑進一時抓不住黃金榮的心思,因此不敢胡亂言語。

黃金榮瞧了桑進一眼,又將目光放在了胡三兒身上。胡三兒冷不丁的打了個顫兒,連忙在臉上堆起笑來,他這是下意識的動作,但很快便發覺這種場合實在不宜發笑,於是急忙又將笑容斂去,如此倒令他臉上的神色變化萬千,從眼睛到嘴角都僵硬起來。

“胡楓,你說呢?”黃金榮忽然又開口向胡三兒發問。

胡三兒眼睛一轉,起座躬身道:“先前我去鄭逢君的酒樓裏喝酒,與幾個外來的和尚起了衝突,那幾個和尚身手好生了得,想必不是等閑之輩。我本不能饒了他們,但後來鄭逢君又出來替他們作保,因此隻能暫且退了出來。我尋思這事情不似表麵那般簡單,恐怕那幾個和尚同鄭逢君是一夥的,也可能就是那鄭逢君故意遣人來尋咱們晦氣,咱們今日雖給了他麵子,折的卻是自己的麵子……”

胡三兒早對鄭逢君有些不滿,他畢竟在黃金榮身旁呆了多年,一見方才黃金榮如何問話,便已大概猜測出對方的心意,因此也不管事實真假與否,隻管順著他的意思亂講一通,巴不得黃金榮立刻下令與鄭逢君開戰,也好報了今日遭辱之仇。

黃金榮見得胡三兒領會,不由得點點頭,又對桑進道:“上一回他是怎麽對付咱們的?”

桑進此時也瞧出了幾分端倪,便拱手道:“上個月初三,傑米王從海邊來了一批洋貨,那本是咱們托他送的,卻給鄭逢君的手下攔住,扣在港口半個月才取回來……”

“哼!”桑進還未說完,黃金榮已喝道:“老虎不發威,他隻當咱們是病貓!我看是這上海灘亂的夠久了,是時候該整治整治了……”

說罷,黃金榮斂了幾分怒氣,扭頭向諸漢清道:“二位瞧著如何?”

諸漢清從旁聽了許久,表情一直十分淡然,此時雖擠出了一絲微笑,卻仍是不冷不熱道:“在下一介草莽,實在不懂這些,黃幫主的家事,還是自己做主妥當。”

黃金榮未想碰了一鼻子灰,麵色稍微變了一變,立刻笑道:“先生說的是……”

“好!既然鄭逢君執意要同我們作對,那便瞧瞧他根底到底有多深淺!”黃金榮雙手一拍,多年前的豪氣也忽然湧了上來。

“這小子怎麽辦?”胡三兒一見黃金榮下定決心要對付鄭逢君,暗道這回鄭逢君不死也要脫層皮,不由得竊喜起來,回頭又一想,這小子也是不能放過,於是趁熱打鐵,急忙將話頭引了過來。

黃金榮本就未將林瀟放在眼裏,此時更將他算作了“鄭逢君的同黨”,因此揮一揮手,準備將他拉下堂去隨意處置了。

他還未曾開口,洪剛忽然上前一步道:“大哥且慢。”

黃金榮怔了一怔道:“你有話要說?”

洪剛向旁瞧了一瞧,總覺有外人在此,話也不可亂說,隻好走至黃金榮跟前,貼著耳朵將江芷瑜的來曆說了一番。

“哦……”黃金榮聽了這話,心中也是七上八下,誰不知道江奉元乃是大總統座下紅人,若是惹了江奉元,便明擺著是要與總統作對,青幫雖然勢大,卻也不願惹上這般麻煩。

眾人見得洪剛上前說了番話,黃金榮便忽然露出不決之色來,心中紛紛起了猜疑。胡三兒見狀,知是又有變故,正欲起身再添上把火,卻見陳子敬忽然起身道:“在下倒要腆著臉向先生求個人情。”

“哦?什麽人情?”

陳子敬指指林瀟道:“這位本是我軍中的小兄弟,今日在此久別重逢,不想他竟惹出這番亂子來,還望先生念在他年少無知的份上,饒他一回。”

這回連黃金榮都驚異起來,他未想到林瀟會與陳子敬也扯上關係,對方既是總統親信,自己卻也不好不講情麵。

“先生……”堂上忽然走進一人,腳步匆忙的跑到黃金榮耳邊低語了幾句,黃金榮的臉色立時變得更加古怪起來。

原來江芷瑜擔心林瀟遇到不測,尋了地方往南京撥了一通加急電話,江奉元知曉了其中曲折,便往上海辦事處來了一通電話,吩咐他們立即著手處理此事。那人接了命令,隻好立即動身前來傳話。黃金榮聽得是軍部的通知,心裏已是有了計較,正巧陳子敬也來求情,既是殺不得這小子,倒不如賣個人情給他。

“好!既是陳長官講情,在下焉有不從之理?哈哈……”說罷黃金榮將手一揮道:“放人!”

胡三兒眼見得林瀟脫困,心中大為不滿,但既是黃金榮親口下的命令,他又怎敢再去多嘴,隻有在旁咬牙切齒的幹望著。

又聽他們說了些閑話,互相恭維一番,林瀟便隨陳子敬與諸漢清一齊離開了青幫。

一出門口,陳子敬便拉住林瀟笑道:“兄弟幾日不見,竟長了如此本事,這般以一敵眾的本領,怕是已在我之上啦……”

林瀟急忙拱手道:“陳大哥說笑了,我也實未想到能夠在此遇見你們,若非大哥仗義相救,隻怕我……”

“哎!不要跟我來這一套,你是知道的,我向來最煩這些繁文縟節。”陳子敬打斷道:“你怎麽會到了上海?”

“自從山中一別,小弟也是無處可去,一路隨意浪**,走了幾個月才走到附近,因聽得上海繁華,便到這裏來瞧瞧。”林瀟這些日子做的可都是些非常之事,怎可說與他聽?更可況他又助徐公儀奪了諸漢清的七星龍吟劍,好在那日未曾露出麵容,否則今日隻怕便不是這般待遇了。

若是沒有些特別的經曆,林瀟又在何時有了以一敵眾的本事,陳子敬自然是不信他這番鬼話的。但見林瀟打起哈哈,雖知他故意隱瞞,陳子敬也不再多問,隻拉住他道:“如今你已有了這般本事,繞了一圈卻又遇著我,這是老天叫你來從軍呢!”

林瀟沉吟道:“小弟實在……實在是見不得那些殺戮……”那日黑牛山上的紛爭始終在他心中留下陰影,雖知白雲一行人已是逃過一劫,但他始終不能接受那般趕盡殺絕的做法。

陳子敬拍拍他的肩膀道:“那是再好不過啦,咱們的隊伍本就不是為了殺人的。”

林瀟苦笑道:“大哥這支隊伍雖不殺人,卻是要全國奔走,盡往那深山密林裏鑽,不知這番又打算到哪裏去?”

陳子敬四下瞅瞅無人,低首貼耳道:“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