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活門
桑進驚呼一聲道:“內丹?可是那些神魔故事裏講的內丹?”
諸漢清點頭道:“不錯,正是那物。”
陳子敬插嘴道:“先生,咱們少些見識,那內丹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諸漢清道:“這內丹一說,由來已久,自古軒轅黃帝求道之時便有相關記載。有道此物飄飄渺渺,是在虛空之中,有道此物蘊藉陰陽二氣,結於丹田之內,凡此種種說法,不一而同。總之,這內丹乃是修行有道者獨有之物,全由自身精血相媾,是其一身修為精華之所在。”
陳子敬又道:“但聽先生方才所說,似乎這內丹是的的確確存在,並非縹緲無跡之物。”
諸漢清捋捋胡須道:“據《參同契》中記載——其狀如雞子,白黑相符,縱廣一寸,以為始初,四肢五髒,筋骨乃俱,彌曆十月,脫出其胞,骨弱可卷,肉滑若飴。若能修到好處,內丹可自脫體而出,人丹共存,兩相無礙。”
眾人聽得神奇,連連咂舌,若非這是諸漢清親口所言,大家真是隻當神話故事聽了。
桑進更是驚訝道:“如此說來,這世上真有妖魔鬼怪,隻怕還有神仙佛祖?”
諸漢清不再答話,隻將單手負在身後,捋著胡須不語,臉上卻是兀自帶著莫名笑意,頗有幾分高深莫測的樣子。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活得久些,才長見識。”
楊淼低聲哼了一句,幾乎將下巴揚到了頭頂上,貌似對於桑進的大驚小怪十分不屑。
陳子敬瞧清狀況,適時開口道:“哎呀,咱們耽擱了好些時候,須得趕緊趕路才好!”
眾人被他一喊,也都回過神來,連忙打起精神,繼續向前趕去。
牆上的壁畫一直延伸到洞穴盡頭,但是眾人此刻卻無功夫再看,隻是一門心思的加快步伐。向前又走幾十餘丈,過了一個拐角,前方忽然透出亮光來。眾人知是到了盡頭,緊走幾步,趕到洞口。
眾人瞧見外麵景象,皆是驚詫不已——原以為出了洞口,便是峽穀,不想眼前卻是一座高峰。順著山腳向上望去,隻見峰頂被那層層浮雲遮住,難以窺其全貌,也不知究竟是有多高。
而就在眾人數丈之外,山腳之下,又有一方碧潭。潭寬逾有兩丈,其水幽深,清若無物,站在丈外都能瞧見水中遊魚戲耍。潭邊砌了一圈石台,每塊青石皆在三尺見方,顯然是經人工打磨製造的。
此外便是懸崖峭壁,橫亙四周,再不見有什麽可行之路。
楊淼奇怪道:“咱們是否走錯了路?這裏除了山就是水,難道要我們爬上山去?”
他嘴上雖是如此說,心裏卻也知道這實在是不可能的,隻因為那山雖然寬廣,卻如一把利刃直插雲端,比之方才的懸崖峭壁也是差不了多少,真個是猿猱欲度愁攀援,除非是生出兩根翅膀,否則是萬萬上不去的。
不想諸漢清嗬嗬一笑:“楊先生所說的不錯,咱們雖然不用上山,卻是要下水。”
楊淼瞪大眼睛道:“怎麽?難道咱們要從下到這潭中?”
諸漢清點點頭道:“不錯,那入口正在這碧潭底下。而且這潭底設有九道玄門,九道玄門之中,僅有一道活門,除非先找到那活門所在,否則是萬萬進不去的。”
楊淼瞧了一眼水潭,臉上不禁悚然變色,這裏潭水青碧,顯是深不見底,要想下到潭底就絕非易事,更何況要在潭底中尋出九道玄門中的活門。
眾人正自驚惶,陳子敬大笑道:“這對旁人來說雖然不易,但對咱們來說,卻有此中高手坐鎮,便是將九道玄門各自檢索一遍,又有何難?”
說罷他向著桑進拱一拱手,道:“桑老弟,此番隻能仰仗你啦!”
桑進早就昂起胸膛,此時聽得陳子敬恭維於他,更是十分得意,拍拍胸脯道:“放心!別的咱不敢說,若說到了水裏,就算蝦兵蟹將也要遜我一籌!”
諸漢清又上前囑咐道:“此處機關繁複玄妙,每隔一個時辰,便要變化一次,務必要在一個時辰之內探出活門,並且全員通過。”
桑進點了點頭,臉上也自多出幾分凝重,轉身除去衣物鞋襪,剛將一條腿探入水中,忽然驚叫一聲,竟然跳了回來。
眾人急忙圍上前去,隻見他在地上跳個不停,也不知將什麽抖落在地上。細細一瞧,卻是一尾遊魚,隻是那魚生的怪模怪樣,身上雖有尾巴,卻又具備四肢,說有三分像魚,倒有七分像是壁虎。
“這是什麽鬼東西!”桑進想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一時被它附在腿上,便嚇得跳了起來。
楊淼湊上前去一瞧,當即嗬嗬笑道:“這叫娃娃魚,不會咬人的,桑先生莫要害怕。”
桑進皺了皺眉頭道:“我倒不是害怕,隻是這魚生的醜陋,我不願碰它。”
陳子敬上前道:“這魚確是有些難看,真是難為桑老弟了。”
桑進點了點頭,擺擺手示意無妨,又走到潭邊,見那水中果然還有幾尾娃娃魚在遊動,他既已經打下包票,自然不能臨陣脫逃,隻好硬著頭皮跳下潭去。
此時秋意未濃,天氣仍是炎熱,但他一進潭中,便覺一股涼意襲來,直透肺腑。桑進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浮在水麵半晌才能逐漸適應裏麵的溫度。
他深吸口氣,一頭向下紮去。
這水潭本就不甚寬闊,底下又是極深,雖在白天,光線也難進到水中。桑進愈是向下,愈覺難以視物,等他終於下到水底,旁邊已是漆黑一片,隻有頭頂尚能透進一絲白光來。
桑進自幼生在水邊,進入青幫之後又接管港口生意,水性一向出類拔萃,若是趕上狀態極佳的時候,能在水底閉氣達到半盞茶的功夫。
隻是這潭底水深,壓力十分之大,桑進雖然有心顯擺一番本事,此刻卻也不敢妄自托大,急忙伸了雙手,自那潭底石壁上仔細搜尋起來。
才在石壁上摸了兩下,果然便尋到一處洞口,隻是裏麵漆黑難測,不見半點亮光,饒是桑進膽氣過人,心中也不免有些發滲。
他硬著頭皮向前遊去,隻覺四周水溫又降低了幾分,整個人簡直處於一團漆黑之中,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
桑進向前遊了足有幾十丈,便發現這石洞實際有些坡度,估計會一直延伸到山腹之中。中間又經幾道曲折,終於到了盡頭,。不過盡頭隻有一方巨石,桑進伸手在它四周摸了一番,不見任何縫隙,想來隻是一條死路。
此時他已在水中潛了有兩三分鍾,若是換了常人,即便還能撐到這時,也已無力往回再遊。桑進不敢大意,順著原路返回,記下洞口位置,向上浮去。
眾人守在潭邊,緊緊盯著水麵,桑進已經下去很久,也不知下麵有什麽凶險,雖然這人有些討厭,但如今大家卻都隻盼他能夠平安無事。
終於見到水麵漾起一圈水紋,桑進從底下冒出頭來,見他輕輕呼了幾口氣,臉色頓時變得紅潤起來。
陳子敬上前道:“桑老弟,怎麽樣?”
桑進搖搖頭道:“是條死路,還要再尋。”
陳子敬道:“不如先上岸來,休息一番再作計較。”
桑進嘿嘿一笑道:“隻怕我上了岸可就不願下來啦,還是一鼓作氣的好!”
說罷桑進將頭一沉,又鑽了下去。
如此尋了三番,都是遇著死路,終於在第四次下水之時,才出現稍許不同。
以往都是遊上三四十丈便到盡頭,此次卻是有了五十餘丈尚不見底。若是再遊下去,即便是桑進也無把握返回水麵,他正猶豫是否掉頭,忽然身旁一條黑影劃過,正撞在他脊背之上。
那東西又黏又滑,桑進被它一撞,不禁倒吸一口涼水,頓時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他心中一急,忘了自己身處石洞之中,猛地向上竄去。哪知用力一竄,居然毫無障礙,“嗖”的衝出了水麵。
桑進雙目不能視物,隻有伸手向上摸索,探了幾番都不見頂,這才確定自己是尋對了地方。他正欣喜,忽又記起水裏那條大魚,腦中不由得浮現出娃娃魚的樣子,身上一陣發寒,急忙又向遠處遊去。
好在遊了不到幾丈,便已能夠摸到石台,他順著石台跳上去,走了幾步,遠遠離開水麵,這才仔細摸索起來。
沿著牆壁走了才有一會兒,右手邊上忽然一空,向裏凹了進去,桑進伸手輕觸,見那輪廓倒似一扇石門。他心道此處詭異莫名,還不知有何凶險潛藏,自己一人是萬萬闖不得的,因此不敢妄自向前。隻好轉身下了石台,猛吸一口氣,重新跳入潭中。好在這回未能撞著那條大魚,一路通暢無阻,順利浮上了水麵。
眾人見他久不歸來,正自為他擔心,忽然見他浮了上來,急忙向他打探情況。
桑進將水下情形一一說明,卻並未說自己是被那大魚嚇得浮出水麵,隻將洞口位置、水路長短作了詳細介紹。
諸漢清聽他詳述潭底情形,知是尋對了地方,大喜道:“如今申時未過,事不宜遲,有勞桑先生帶路,咱們這便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