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中的夢幻6
“當然不是,”禦手洗猛然搖頭,“撇開梅澤案件,我們也可以完全的剖開兩件龐大凶殺案的真相。而梅澤的手記,在我看來,不僅僅含有鴉城所破解的暗碼,還有著其他的重要提示。不過,這樣說來,梅澤此人必定也是個深諳真相的重要人物,否則不可能用暗碼組成包含有‘倒置’這個要點的提示。那麽,在手記中除了這點提示,有沒有其他的驚人之語而未被我們所發現呢?我想,這樣考慮是很正常的。”
“不僅僅是二進製暗碼嗎?還有其他類型的暗碼?”鯰川驚道。
“非也,”禦手洗向鴉城點頭致意,看來是鴉城破譯的暗碼直接促使禦手洗的推理勢如破竹的,“除了那段整齊的、怪異的人名外,我找不到其他可稱之為暗碼的東西。但是為何要死盯著暗碼不放呢?或許有著什麽直接的提示也說不定,也可能是隱晦的吧?”
“是這樣啊,”鴉城似乎在惋惜自己為何沒能從手記中發現更多的線索,“那麽梅澤所提及的頂天立地的白色巨人就是阿索德塔咯?”
“那是當然的。其後巨人渾身著火、解體倒塌的場景,也是二十二年前慘案的直接描述。不過在其中卻包含著眾人所未發現的重大提示!嗬嗬,不過……”禦手洗環顧眾人,他看似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了,禦手洗已經許久沒有碰上如此重量級的犯罪了,精神緊繃、鬥誌激昂,“這些提示將和罪案的真相交相輝映,所以並非是依靠提示來找尋答案,而是在答案緩慢泄漏之後,再依據提示來揭開凶手的真麵紗!現在,就讓我來整理一下諸事吧!
“首先,在一九八二年石岡次郎因為舉辦‘島田莊司仿作大賽’在推理界揚名,與此同時,舊島田莊司研究會的成員可能獲悉此事,並且因為某種特殊原因邀請石岡加入。或許在旁人看來,這隻是因為石岡在比賽中脫穎而出罷了,但我堅信要把石岡扯進來肯定有著極其重要的原因。接著在九星聯珠發生的當日(第一次),協會邀請石岡來到極北之地的剛建成的阿索德塔。在此要特別說明阿索德塔的構造,如同島田的原著那般,塔是向著北方傾斜五度的。外觀看上去就仿似一個巨大的男性**,嗬嗬,而且是下大上小的削尖似結構,日後我們便會發現此結構的特殊作用了。再說一下塔的內部,共分為六層,象征著完美之軀阿索德(本是指完美的處女,但是在此處不必深究下去)是由六個最完美的部分組合而成的。在頭部之上是觀星台,共有兩架望遠鏡,觀星台的特殊布置等一下會特別解釋。有趣的是,研究會的六人的出生星座和《占星術殺人魔法》中梅澤六個女兒的出生星座是一致的,但唯有最晚入會的久保是雙魚座,是一個配角的星座。而石岡是天蠍座的。同時,八個人的名字居然和《會奔跑的男屍》中的人名一致,真乃天大的巧合啊!不過,這其中應該有著貓膩吧。在互相介紹寒暄之後,石岡被帶領著一層層的參觀,最終來到了目的地觀星台,因為那日是千年難見的九星聯珠奇觀發生的日子。
“但是當晚,某人在晚餐中放入了大劑量的安眠藥,致使石岡和久保在觀星時昏睡過去。值得注意的是觀星台的特殊構造,久保的房間的門隻能從石岡的房間內上鎖,並且石岡還聽從了久保的話用自己的床抵住了久保的唯一出口。也就是說,在眾人昏睡的時候,唯一沒有可能進出犯罪的就是久保。不過,這種安排也太過明顯了吧,仿似久保是想為自己製造不可能犯罪性似的。考慮到這發生在凶案之前,所以久保必然和罪案本身有著莫大聯係。
“等石岡和久保清醒過來之後,發現阿索德塔從底部開始著火。但是觀星台內似乎並未發生異樣,此時據說發自夜鳴石的類似女人啜泣又似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音響起。考慮到一九八二年時島田莊司並未出版《北方夕鶴2/3殺人》,所以這並不是刻意的模仿犯罪。但是依然能夠確認夜鳴石的哭聲中包含凶手的詭計。
“另外,必須提醒大家的是,根據會長大貫的說法,由於傾斜的存在,六條樓梯無一例外的被損壞,一有人走上去就會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這點石岡也證明了。而在石岡檢查六層密室的時候,至始至終都沒有聽見這種奇怪的響聲,也就是說,那個時候,沒有任何人在樓梯上行走。考慮到斜塔內部隻有這一條貫穿全塔的通道,所以凶手不可能在謀殺形成後再執行什麽後續工作。換言之,我們可以認為謀殺在石岡和久保清醒過來之後,已經全部完成了,包括密室的布置、分屍和放火。嗬嗬,這其中是否會有什麽例外呢?難道是說塔內有石岡未曾發現的秘道嗎?雖然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是在以詭計至上的研究會中,應該不會使用如此低劣的手法。
“說到秘道,我們必然得承認在阿索德塔的地下確實存在秘道。而且是工程浩大的秘道,其內長度據鯰川估算是有一百餘米。這條秘道究竟是誰挖掘的?其目的又是什麽呢?這點請讓我放到後麵解釋。
“根據石岡的訴說,看來六層的六個三重密室是牢不可破的咯?關於這點我就不再贅述了。總之,在密室中發現了各缺一部分、但其他部分完好無損的屍體。最怪異的是在底樓夏樹的房間中所發現的各個部分都被切斷的屍體。凶手的企圖為何?難道真如石岡所說,那具屍體是由五個人的不同部分所組成的嗎?也就是說夏樹,或者係井、阿堂、阿赤其中有一人是凶手?
“值得注意的是,在命案發生後,久保並未去報警,甚至是匆匆離開,這種態度是為何?當然,久保是最後入會的,而且,哈!大貫曾說久保的星座是配角的星座,大概久保早就懷恨在心了吧!
“過了二十二年,一個小腿截肢、戴著墨鏡(後來發現此人獨眼殘疾,唉,真是悲慘!)的家夥找到鴉城導演,並用天童盧五的絕世之作《詭計大全》和其交換一副微型攝像機。這種做法真實啟人疑竇!不過,貪心的鴉城居然同意了。而在十二月三十日、十二月三十一日、一月一日、一月二日這四天內,鴉城連續收到了自稱為‘濱本幸三郎’的郵件。其內附上了四段血腥的殺人視頻。接下來我將視頻內容簡述一下:
“雙腿殘廢、自稱自己因為某種疾病要戴著墨鏡的哈裏是最晚加入新島田莊司研究會的。為了給哈裏慶祝生日,其餘六人秘密的在極北之地建造了一座流冰館,但斜度比島田原著的大,為十度,且向北傾斜,其內的特殊布置容我稍後再說。
“在進入館內後不久,十二月三十一日——哈裏的生日當天,約早晨八時,在哈裏的屋外發現陳屍在冰層上的納爾齊斯的屍體。穿著衣服,上半身被砸入冰河之內。拖出來時發現在頸部有明顯的被勒傷的痕跡。卡門青驗屍之後,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日晚十點到今晨五點之間。而根據德米安此後的調查和詢問,發現唯有歌爾德蒙才有時間通過哈裏的房間搬運屍體。當然,從心理的角度推理可以排除歌爾德蒙的嫌疑。並且,哈裏要做到此點也是有可能的。
“在屍體被發現後不久,圖書室中的燈光突然熄滅。並且之後發現是有人故意破壞電閘。歌爾德蒙取來蠟燭之後,發現屍體和哈裏房間的鑰匙消失無蹤。值得注意的是,流冰館的內部走廊其實是沒有窗戶的,陽光透不進來,這也是流冰館的玄機之一!
“眾人撞開哈裏的房間後,發現屍體依然被擺放在了被砸破的冰層之上,若說凶手有什麽企圖的話,可是現場情況看似並無兩樣。這也是困擾各位多日的難題之一。
“次日,準備早餐的克乃西特在玄關處發現一截小腿,通知各位後,打開流冰館的內大門,並且驚駭的發現昨日死亡的納爾齊斯的屍體竟然被人切成了六段。最吸引人的是在雪地上沒有足跡的情況下,流冰館的大門是從外部用膠帶封死的,三道門都從內部反鎖,雪地上尚留有兩根長約兩米的木棒。這是不是模仿‘人偶傑克’呢?並且發現一串通往南方的足跡(亦可能是通往館內的),不過根據足跡,也無法得出這個三重密室的答案。
“當晚的晚餐中被人下了毒藥,哈裏倒斃在自己的房間內。而如惡魔一般的凶手緊接著又虐待其餘四人的屍體。不過,最不可解釋的是,為什麽哈裏的屍體是放在克乃西特的房間中呢?這和其餘屍體的陳屍地方不同。
“凶手似乎早就知道哈裏攜帶了微型攝像機,所以是推著哈裏的屍體拍攝流冰館內的慘劇的。在最後切割完哈裏的屍體後,凶手拿出微型攝像機,踱步離開克乃西特屋內的衛生間。流冰館的事件便全部結束。並且凶手仿似知道哈裏所耍的一切伎倆,所以將最後一天最恐怖的視頻繼續發給了鴉城。
“那麽……”禦手洗一口氣複述了跨越二十二年的、困擾大家多日的連續殺人事件,“各位的心中有沒有答案了呢?哪怕是一星半點的也好呀!”
但似乎事件的謎團太多了,進展也太過詭異了,何況時間跨度那麽大,無法連接上去。眾人都一律的搖頭歎息。
“這樣,”禦手洗似乎覺得大家太謹慎,他知道如此龐大的謎團也應該有相對應的龐大的答案,“就先從三重密室講起吧,就是阿索德塔上的三重密室!各位,大約都看過約翰·狄克森·卡爾的《猶大之窗》吧?”
猶大之窗?
眾人雖然點頭,但並不明白禦手洗的意思。
“亨利·梅爾維爾曾經說過:‘每一個房間,都有一扇隻有凶手才能看到的猶大之窗。’而且,卡爾指出這扇窗戶並非是眼睛看不見的,那是確實可以觸摸的哦!我這麽說了,難道各位都還不明白嗎?”
不明白……
“越是牢不可破的謎團,其解答往往越簡單哦!”禦手洗神采飛揚,“不過雖然簡單,依然利用了心理和機械相結合的完美而且十分大膽的詭計。這樣吧,既然各位都沒有思路,我就把這個密室從頭到尾將其不可能之處和都被大家所忽略的疑點一一陳列好了:
“第一,為何說這是一個三重密室:有多種證據可以證明大門是從內部反鎖的(撞門時聽見的聲音以及撞破門時的重新檢查),而且門撞開後,立即去檢查其他三個出口,發現也是從內反鎖的,並且沒有人能在事後鎖上;膠帶絕對是貼在門內的,這從撞門時的感覺以及事後的檢查中可以得出同樣的結論,進入房內後,檢查其他三個出口的膠帶也是一樣;門口處絕對被大家具抵著,這從撞門時的感覺同樣可以知道,而且後來幾層的密室,是先在門上砍開一個洞,所以其內部情況一窺而知,檢查其他三個出口處也是一樣,被擋得嚴嚴實實。
“那麽嚐試用家具的重量抵住出口以貼上膠帶,這個方法如何呢?第一,在反鎖之後要如何拉動在其內的家具呢?各處縫隙都被貼死了,這是不可能的。第二,就算能夠拉動,但是那也是頂住而已,膠帶是根本貼不住的,這和石岡撞門時的情況不符合。所以這種可能性可以排除掉。並且假設家具可以通過某種方法用來貼上膠帶,那麽為何事後不把家具移開呢?這樣豈非更能證明膠帶是切切實實貼住的嗎?所以用大家具的目的並非是針對第二重膠帶密室,而是針對第一重的反鎖密室。
“在觀星台內,因為久保誘使石岡鎖門、並且將床抵住門,所以久保是不可能外出的。而在密室中的大家具也是為了證明久保是不可能犯罪和完成密室的最終布置的。因為門鎖、窗鎖被大家具頂住,久保不可能在進入密室後去反鎖,完成密室的最後一個環節。這個大家具的第三重密室,不僅終結了一種密室的解答方法,而且更加洗清了久保的嫌疑。不過這些都做的太刻意,不得不令人懷疑久保是否還扮演著什麽重要角色!
“也就是說,在大門被撞開之後,另外三個出口都沒有被人動過手腳。而且也沒有凶手躲在其內,這點我已經和石岡討論過了。話說回來,流冰館的樓梯會發出聲音,這是否也在證明這種密室解答的錯誤呢?這種十分刻意的‘先見之明’也值得我們深思。
“第二,血泊中有三樣東西:缺了一部分的**屍體、沾滿鮮血的斧子還有屍體所穿的衣服。衣服看似是凶手為了方便分屍所脫下的。那麽斧子呢?六個密室居然有六個斧子,凶手應該有足夠的時間處理掉凶器吧?所以很明顯,斧子有著刻意引導我們進入錯誤思維領域的作用。是什麽呢?在這裏我隻是要解決這個密室難題,所以現在揭穿斧子的用意實在太早,就算說出來了,恐怕各位也無法理解。總之,還沒到適合的時候。
“第三,密室中也沒有凶手藏身其內,不可能有像在《獻給虛無的供物》中所說的五色不動明王所派遣的殺人童子存在於這個世上。這點是石岡和久保仔細檢查過的,完全不必懷疑。既然凶手既沒有在密室打開之後逃脫,也沒有一直藏在密室之中(這樣的話要有六個凶手了),那麽凶手肯定是在密室被打開之前就逃走了的。而且我們知道,在撞開門,乃至沒有撞門的很久之前,密室就已經完成了,凶手早就逃走了。
“這是一個‘靜態’的密室喲!”禦手洗似乎當大家是小孩似的,又補充了一句,“當然,第四點,這些屍體不可能是自殺的。必定有凶手存在,而且凶手也不可能如空氣般消失。我們所要找到的就是凶手所逃脫的‘猶大之窗’。
“第五,由於密室的縫隙處通通被膠帶給貼死,所以可以排除用細線、鐵絲之類的機械手法了。什麽?機械殺人詭計?你是說房內本身就存在某種駭人的機關嗎?這是卡爾的密室講義中的第三類密室,不過,真的有這種能一下子切斷人身體一部分的殺人之器嗎?我可想不出來。而且在密室被打開之後,現場沒有任何異常之物啊。
“而且那具屍體也不可能是假扮的,或者幹脆是假屍。石岡和久保先生應該有著最起碼的判斷,雖然現場過於血腥,但是對於執著於推理解謎的人來說,正是巴不得碰到這種棘手的場麵呢!
“遠距離犯罪?不!房內是完全密閉的,而且沒有什麽遠距離犯罪能將人的屍體切斷,一般性來說,都是刺殺、毒殺或者槍殺吧?而且是六層密室,難道情況都能滿足嗎?所以這種可能性也不存在。
“分析到現在,幾乎所有可能的情況都排除了咯?那麽究竟是怎麽回事呢?真是令人絕望啊!”禦手洗稍待片刻,滿麵笑容的麵向石岡,“能說一說四個出口處所貼滿的膠帶的具體情況嗎?”
石岡似乎一愣,道:“就是貼滿膠帶啊。”
“不,請具體描述一下,最好能憑借記憶畫出示意圖!”禦手洗的嚴格要求令人大吃一驚,難道這個密室不能僅用一句“被膠帶貼死”來簡單說明嗎,“是的,膠帶的貼法恰恰是破解密室的一把鑰匙。也難怪各位沒有想到如此簡單的方法了,嗬嗬,多麽高明的心理加機械的完美詭計啊……”
石岡回憶道:“當大門被撞開的時候,我隻聽到數聲膠帶被撕裂的尖銳聲音。沒錯,的確是膠帶撕下的聲音,並非是夜鳴石的叫聲。然後我重新的去檢查了一下門上的膠帶,發現膠帶很有粘性,並且全部緊緊貼在上麵。不過,聽禦手洗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有一些奇怪了。因為一般性的膠帶密室都是將門縫貼死就完成了,並沒有必要將整扇門都貼上膠帶啊,看上去就像蜘蛛網似的。這個密室構造也過於密閉了吧?”
“嗬嗬,沒錯,石岡所說的正是重點了,重點就是有如蜘蛛網式的幾十條寬大膠帶的形狀。阿索德斜塔上麵的膠帶密室不僅是將門縫、窗縫都貼死了,而且猶如延伸出去的幾十條大手那般將出口和四周的牆壁緊密的貼在了一起!”禦手洗揚起眉毛,興奮的道。
“可是,”鯰川還是不太明白貼滿膠帶意味著什麽,“那樣豈非隻能說明密室更牢不可破了嗎?還有什麽其他的用意嗎?”
“想想看,幾十條又寬又長的粘性十足的膠帶貼死了四處出口,有必要這麽做嗎?隻需要貼死縫隙之間就可以了嘛!所以這並非是凶手在故意炫耀這個密室有多麽的牢固,而是……”禦手洗說出了一個大家都未曾想到的但又是如此石破天驚的答案,“而是通過過於密閉的密室來掩蓋自己出入的猶大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