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田流殺人事件

夢幻中的夢幻11

【請見圖二十四】

“這就是‘巨人卻站在遠處,一動不動,他的身軀被從上到下分成五個部分,向左右錯開,就仿佛有人已經用一把幾十米長的利刃切開了巨人的身軀。’這一段詭譎文字的真正含義了!仔細看,由於詭計是在對稱中運行的,所以頂層究竟是該朝圖的左側——東側,還是朝圖的右側——西側‘錯開突出’這點並不關鍵,不過姑且由我來選擇頂側是朝左側突出的好了。而接下來的第五層則與之相反,是朝右側突出,以此類推。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執行詭計中的阿索德塔的第二層和底層的錯開方式則有所不同,因為它們兩層的錯開方式就是沒有錯開!是的,它們在詭計中隻需要按原樣擺設在那裏就可以了,一旦也左右錯開,反而會適得其反。這也就是手記中‘他的身軀被從上到下分成五個部分……五部分的身軀以我當時看來,分別是頭部、胸部、腹部、腰部和腿部,以神奇的姿勢一塊疊著一塊,屹立在遠方。’這些文字背後的真相了。所謂的巨人合體已經進行完了五分之一,則是梅澤故意混淆真相的伎倆罷了。而至於梅澤為什麽既要泄露出一部分真相,又用其他的文字進行掩飾,我想這大概也出於一種狂妄的挑戰‘讀者’的心態吧!哈哈,現在關於事件的一切線索都已提供完畢了,讀者和作者處在絕對公平的競技場上,那麽你能拆穿詭計嗎?哈哈哈,要不要我給你些微提示……

“這就是梅澤,這個被大家視為瘋子的人和阿索德塔命案直接有關的一大證據了。當然,能製造難解無比的謎題的人的腦筋就很正常嗎?這樣子故意製造龐大謎團,隻為了獻禮給島田莊司的會員們就正常嗎?不過,這也並非是問題的關鍵,在此不贅述了。”禦手洗長歎了一口氣,表情深沉,似乎一邊在讚歎凶手們的精妙頭腦,一邊也在感歎凶手們那可怖而自私的殺人動機。

“接下來呢?禦手洗,先不要管梅澤和變態的心理了。塔到底怎麽可能是左右錯開的呢?在石岡的敘述中,他是如男性**那般矗立在地麵上的哦,並且下大上小。而且這種左右錯開的方式有什麽好處呢?適合於拋運屍體?怎麽想都覺得不太真實嘛!”鴉城繼續節節質問禦手洗,不過這也並非出於簡單的嫉妒心理,而是在幫助禦手洗完成他對曠世命案所作的曠世講解。

“這種左右錯開的形狀並非是我頭腦中臆想的產物,實際上在三月十日那個詭異之夜,阿索德塔就是以這種情況矗立在極北之地的。不過由於石岡和久保都在塔內所以沒有發覺,在他們逃出即將倒塌的塔後,因為大火已經將塔身完全吞沒,在視覺上也沒有發覺。並且先入為主的判斷已經成立了。但要製造出這種外形也並非難事。石岡兄,你在被邀請參觀各層會員的房間時,可沒有被要求來到各層的陽台上吧?”禦手洗忽然突兀的問道。

“是的,沒有到過陽台,難道有什麽貓膩嗎?”石岡還是不太明白禦手洗所示意的左右錯開的阿索德塔是如何成形的。

“石岡曾從外麵看了一眼阿索德塔的外觀,的確是圓柱形。而且凶手們也沒有可能在一夜之間將四個陽台都拆除吧?所以隻能這樣認為了:三樓至六樓的四個陽台的一側的確是被拆除了,隻是因為那一側的陽台本就是由某種易於拆除的東西所構造成的罷了,所以凶手的企圖能夠達到。所以陽台不是由混凝土澆築而成,由於石岡隻是見過白色的陽台,所以當成是堆滿雪的堅實陽台,但是實際上那很有可能隻不過是一張折疊好的巨大硬紙板罷了!”禦手洗似乎十分不屑凶手的這個既龐大又渺小的伎倆,“這種手法太無聊了,不過卻是最合理的解答。阿索德塔不是要著火嗎?所以用硬紙板充當一下陽台,然後燒掉就可以了。不過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如何拆毀陽台,而在於為何要拆毀陽台?答案就是製造出便捷的運屍通道罷了!”禦手洗一聲怒喝,眾人都如夢方醒。

“屍體……難道是直接從六樓降至四樓、從五樓降至三樓,從而避過已被拆毀的五樓的東側陽台和四樓的西側陽台嗎?”石岡覺得自己被耍的好苦!

“你終於明白了,石岡!”禦手洗讚許道,“左右錯開成五部分的白色巨人的秘密就在於此,凶手們分成兩組,進行錯開時段的分屍和運屍工程,因此作為通道起點和終點的陽台也必須隨之左右錯開,留出空檔呀!當然,這也說明了為什麽巨大的‘圓柱體’是如**那般上小下大的,因為屍體要降落在陽台下的陽台之內,下麵的陽台略微比上麵的大,則能更容易的完成這種運屍手段。而白色巨人為何分成五部分,而非六部分的秘密呢?大家也知道了嗎?”

“我試試看,”石岡決定自己來揭破迷惑了自己二十二年的巨大謎團,“必須要分為五部分的原因恐怕在於最後兩層中的屍體並非屬於同一個人,而是由兩個人的屍體所組合起來的吧!”

禦手洗不禁翹起了大拇指:“想不到我隻說到準備工作,你已經勢如破竹,解決了凶手分屍的具體步驟了。嗬嗬,的確就是如此,真相就是:六樓和四樓的屍體隻屬於大貫,五樓和三樓的屍體隻屬於阿浮,而一樓和二樓的屍體則是由兩人的屍體拚湊而成的!”

禦手洗出示了一張複雜至極的解說圖,圖上用兩種不同的顏色來區分被切割的兩具屍體。眾人看過之後,覺得其核心理論雖然很簡單,但是具體步驟則十分複雜,沒有試驗過多次是不可能成功的。

【請見圖二十五】

“希望大家能順著我的思路……”禦手洗指著阿索德塔的頭部道,“擺在這一層中的無頭屍體並非是係井的,不過之前由於一係列的措施致使六人之間若非辨識臉容是無法區分的。這具裸屍是會長大貫的屍體,凶手切下其頭部後,先將其頭部放到四樓其本人的密室中,以作下一步的準備。另一具屍體則被擺放在阿浮自己的密室中,凶手們砍斷了阿浮的小腿部,並將其小腿部放到三層的阿堂的密室中,充當阿堂‘過渡階段’以下的小腿部。這點很有意思,大貫的頭部被擺放在了自己的密室中,而阿浮的小腿部則被擺放到了別人的密室中。其原因便是屍體上唯有臉部是可以被識別清楚的,於是兩具原始屍體便進行了分屍上的一次‘錯置’。做完了這些後,凶手分成左右兩組,為了以示區別,我們將操縱大貫屍體的凶手稱呼為A和B,將操縱阿浮屍體的凶手稱呼為a和b。如之前所說的,凶手們將三重密室完全布置好之後——當然,中間還有極其重要的細節,稍後解答——就各自蟄伏在六樓至三樓的左右錯開的四個陽台內,並準備好足夠長的繩索,以便用來垂落進行下一步拚接的屍塊。這就是凶手所要做的所有準備工作了,當然得考慮提前量,因為無法判斷石岡究竟會何時醒來。

“為了欲蓋彌彰,凶手們還不停在塔外製造出夜鳴石哭泣的聲音——該聲音究竟意味著什麽,我稍後說明——實際上,這種尖銳聲音在事件中隻需要出現六次,其餘的次數都是為了掩蓋這種聲音的實質,嗬嗬,六具屍體加上六次哭聲,各位有沒有聯想到什麽呢?”禦手洗略微停了一下,看了看各位,大家都略有所思,“石岡醒來之後,因為聽到怪聲,並且認為晚餐中被人下了安眠藥,所以立即喚醒房門另一邊的久保。久保當然沒睡著,正等著石岡自投羅網呢!久保的不可能犯罪性當然已經成立——實際上他確實沒參與分屍行動——接著,作為‘配角’的久保便帶領著石岡陸續的‘發現’六具殘屍以達成協會最初的雄心。當中的順序,難道還要我說嗎?”

禦手洗解釋自此,似乎認為已經完畢。

不過,眾人都還如在夢中,未能全盤領悟。石岡慍道:“這麽說,我完全就是一個他們故意請來的事件見證者咯?”

“可以這麽說。”禦手洗意識到大家都還未理清事件的各個細節,繼續解說道,“另外,要完成此詭計,必須控製火勢。所以應該認為石岡所瞥見的窗外的紅黃色光芒,隻不過是在樓下陽台上的凶手們所利用燈光所打出的罷了。嗬嗬,仔細回憶的話,率先說出阿索德塔著火了之類的話的的的確確是帶領者久保。而且,凶手們應該是澆上無色無味的可燃性氣體作為控製火勢的一種工具的。總之,在夜鳴石傳說和大火的侵襲下,慌亂之中的石岡被久保帶到了係井的密室內,在驗證這是一個三重密室之後,二人下樓來到了阿浮的密室內,因為火勢尚不是很大,所以喜愛解謎的二位繼續進行大略的檢查。假設此時石岡以逃命為先的話,久保也會以各種理由拉住他,以為其他凶手爭取時間。何況,協會選中石岡作為見證者,就是考慮他對於本格解謎有一種近乎癡狂的熱愛,親眼見到罪案,肯定會看上一看。就在二人走出係井密室的時候,蟄伏在係井密室陽台上的凶手A立即打開大猶大之窗,進入密室,將大貫屍體的胸部切下(或者將無頭屍通過繩索垂落到四樓,讓凶手B切下,其結果也一樣),並將其餘部分運送到四樓。在四樓的凶手B便趁著二人檢查阿浮密室的時間空隙,將這部分屍體通過大猶大之窗運入大貫的密室內,和早在其內的大貫的頭部組成沒有胸部的屍體。隨後,凶手B將早就貼好的膠帶再次貼上,並且從小猶大之窗撤退到陽台上就可以了。而當二人離開阿浮的密室時,聽到聲息的凶手a立即勢不可擋的進入其密室,並將阿浮屍體的大腿部切下(或者將無小腿部的屍體通過繩索垂落到三樓,讓凶手b切下,其結果也一樣),並將其餘部分通過繩索運送到三樓交給凶手b。趁著二人檢查四樓大貫密室的時間空隙,凶手b如凶手B那般,將此段屍體和早就在阿堂密室中的阿浮的小腿部擺在一起,形成一具沒有大腿部的屍體。當然,凶手可能通過人偶實驗了好幾遍,已經駕輕就熟了。嗬嗬,對於這群瘋狂的家夥來說,利用從墓穴中挖出或者從醫院中偷來的屍體做實驗,就更加真實了。說到這裏,請容許我插一句話,如果協會能弄到屍體,為什麽還要讓大貫和阿浮犧牲呢?因為他們均遵守推理小說的基本原則,認為不可以用這種詭計來欺騙‘讀者’!”

禦手洗話音落地,眾人都目瞪口呆。

二十二年前的這群解謎狂熱分子,居然為了製造驚天大詭計,而不惜犧牲生命!一種既為之墮淚又為之憤懣的感情充溢在大家的心間。一則為這種執著而切實的感動,一則則為了如此視人命為草芥而感到惋惜和不平。不過已經瘋狂了的協會成員,做出什麽事情都是可能的。也並非是出於個人私自的原因,實際上在八十年代,社會派獨當一麵,作為支持解謎本格的他們,恐怕是無法再忍受下去了吧!這麽說來,新研究會的成員之所以要朝拜聖黑塞,恐怕也是這個原因咯?雖然新本格興起後,大批解謎作品湧現,但充斥市場、占據主導地位的依然是其他派係的小說。真正的解謎本格可說是孤芳自賞,有點小打小鬧的感覺。感到孤獨和彷徨的會員們,便在聖黑塞的充斥著現實與理想的矛盾的書中尋求解脫。不過也許正如赫爾曼·黑塞在《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一書中塑造的一對個性相反的人物其實也是互相互補的那樣,也許溫和的調和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吧?不過,書中歌爾德蒙臨死前所說:“納爾齊斯,你沒有母親?人沒有母親就不能愛,沒有母親也不能死啊。”這句話在新舊協會眾人的心目中,應當改為“難道你沒有讀過解謎本格嗎?沒有解謎本格為核心的就不能稱之為推理小說的呀!”

“那麽說到這裏,各位都明白‘錯開’一詞在阿索德塔命案中的重要角色了吧?凶手們完美的利用了空間和時間上的雙重錯開,致使有足夠的空間和時間來完成二屍變六屍的驚天詭計!”禦手洗看似已經下了結論。

“等等嘛……”鯰川指著解說圖道,“這裏是怎麽回事?就是底樓和二樓的屍體,究竟是怎麽組合的呢?還有,夜鳴石的哭聲呢?塔傾斜的真正原因呢?嗯,現在我明白了,梅澤所說的‘粗狂而僵硬的身軀’是指建築本身,‘兩隻空洞而碩大的眼睛’是指觀星台上的兩台天文望遠鏡,‘垂直在身軀兩側的兩條手臂’就是指凶手運屍所用的繩索,由於和巨大的建築不成比例,所以說成是‘和巨大的身軀一比照,就會發現兩根手臂實在太過纖細’。那麽‘他的身體略微向前傾斜’是指什麽呢?有什麽具體含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