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田流殺人事件

駭異2

“該事非同小可啊,我可不想在老朋友麵前落於下風。至於我所破解的事件,的確有幾個符合島田的口味,但是我這幾年來幾乎都給島田說完了啊!去年,我和島田君說了‘VR館雙重殺人事件’,你猜怎麽著,還沒說完,島田就報出了凶手所使用的手法。我當時猜到這個手法的時候,愣了足足有半天呢!可島田這家夥,卻十分輕鬆的說了出來……唉,我不好好想個上佳的謎團,在麵子上可不好過呀!”禦手洗神情頹喪的樣子。

鯰川野馬真是哭笑不得,島田和禦手洗雖然都以年過半百了,不過脾氣還像個小孩子似的。

“再者,這次島田君已經放出了狠話,說是要給我一個叫作‘瞬間移動殺人事件’的巨大詭異謎團,主要是說一個人的頭顱如何在短短的兩秒內變沒的事情。你說,麵對這樣的令人噴血的謎題,我不想個更加強大的,還怎麽做人啊……哦,對了,”禦手洗似乎想起了什麽,“島田君說,這件‘瞬移殺人’是曆史上真實發生過的事件,而且就發生在一九八二年呢!他還說了,自己解開了一部分的謎題,就是就剩最後的‘如何瞬移頭部’自己真是無論如何也解答不出來!嘿嘿,要是我能解答出來,那麽島田君可就會對我服服帖帖的了,嘿嘿!”

“嗯,九星聯珠自有魔力,”野馬的神情忽然變得無比嚴肅。禦手洗當然不知道,這件在一九八二年發生的事件,正是鯰川野馬負責的。由於事件太過詭異難解,成為了鯰川野馬至今的巨大遺憾。

停頓了一下,野馬恢複了自己的情緒:“一些人認為,九星聯珠會加劇對地球的引潮力,從而觸發大地震和大洪水。還有些宗教人士說,九星聯珠時,世界末日也會到來。”

“嗯,就像在梅澤的手記中所說的那樣嗎?”

“對!不過九星聯珠對於地球的自然性影響並不明顯,可以說還沒有月球的影響大。不過,遇上這種天文異象,對於人類內心的影響卻是至大的……扭曲變態的各股邪教組織、偽科學協會、神秘主義者便趁著這個千年難遇的時機散布謠言,甚至借惡魔之名上演瘋狂的凶殺、搶劫和恐怖活動,各種癲狂的無稽的魔法就此上演了。”

“這麽恐怖嗎?”禦手洗連打了好幾個哈欠,似乎已經下達了逐客令。

“我知道,你是個大忙人呢……不過,”鯰川野馬拿出了最後的王牌,“我最近收到了一段連續視頻,裏麵……裏麵……”野馬貼著禦手洗濁的耳朵,說了三個字。

“啊?”禦手洗略微思索了一下,忽然大驚失色,“這麽說來,真的是模仿殺人嗎?模仿……島田莊司的作品的連續殺人事件嗎?”

鯰川野馬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顯然他也欠缺把握。而他在禦手洗耳旁所說的三個字赫然竟是——流冰館。

“在一座叫作流冰館的傾斜建築中發生了無人生還模式的連續不可能殺人事件!這就是那些視頻中的內容……不過,尚不清楚這和自稱梅澤的自殺的瘋子之間有著什麽關聯,所以……”

“不,一定有的!”禦手洗站了起來,渾身戰栗,“一個叫作梅澤的人死了,和一座傾斜建築中的殺人,世界上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這之間一定有著某種聯係。野馬,該是我們出場的時候了!”他麵露紅光,鮮血上湧,興奮無比。

幕後的名偵探終於登場,然而事件卻遠遠超出了他的最初想象。不過這樣的複雜難解,不正是所有名偵探都萬分期待的嗎?

※※※※※※※※

隔天,也即二月二十五日,禦手洗濁就和鯰川野馬匆忙出發,前往位於A山腳下的村落。村落的原名是“吉祥村”,不過禦手洗和鯰川都直呼其為“阿索德村”。

然而,令禦手洗想象不到的是,與他們一同出發的還有一人,並非是前去調查的警察,而是禦手洗久已不見的老朋友——鴉城仙冬。

鴉城是一位專門拍攝推理劇的導演,曾在“二十角館的無頭屍”一案中登場。也就是因為那件案子,禦手洗和鴉城之後成為了莫逆之交。不過,這半年多來,鴉城又忙於推理連續劇的拍攝,和禦手洗鮮有碰麵。

禦手洗實在想不明白為何鴉城也會與此事有關,鯰川便開門見山的道:“那些紀錄在流冰館中殺人事件的連續視頻,就是鴉城導演提供的!”

“啊!”禦手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怎麽可能?”又忽然一副古怪的樣子,“難道是鴉城先生的新劇片段嗎?”

鴉城忙搖了搖頭:“我沒有拍過那樣的殺人劇。而且根據我從業的經驗看來,視頻中的殺人場景並未經過一絲一毫的特技改動,看來,是真的有連續殺人事件發生了。”

“那麽……”禦手洗很想知道為何鴉城導演會提供這段視頻。

“事情要一件一件的慢慢處理,”鯰川道,“在我們詢問了村人有關情況之後,我們再一起仔細觀看殺人視頻,或許會更好吧。”

“嗯。”禦手洗點頭,雖然他很懷疑鴉城導演,但野馬看起來對鴉城頗為放心,他的這個顧慮也就打消了。就目前所發生的一切看來,都顯得如此缺乏邏輯。

經過幾個小時的車程,終於到達了“阿索德村”。以下是三人詢問村人所得到的關於梅澤自殺案的回答:

鯰川:發生事件的那天是二月十六日嗎?

村民:對。而且大人也必定看過那個怪人的手記了吧,上麵所記載的日期也是二月十六日。

鯰川:大概是在什麽時候,怪人在村內出現?

村民:臨近傍晚的時候。那個時候,大家都在各自準備晚餐,就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敲了幾下,又停了,然後又聽到了一陣陣的尖叫聲。出門一看,原來是那個怪人在敲打眾人的門扉,一邊嘴裏還發出令人恐懼的聲音。

鯰川: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的嗎?

村民:一開始不知道。但等村人們都被他吵得紛紛出來的時候,他就拿著一疊紙張,神情恐懼的對我們說什麽叫作阿索德的妖怪要來進攻這個村落,讓我們趕快逃避之類的瘋話。

鯰川:你們相信嗎?

村民:其實幾年來,在村莊的附近確實出現過一些古怪的事情。總是在深夜的時候,有人看見遠處的發出綠色光芒的家夥。有時候是一個,有時候則是兩個。

鯰川:知道那是什麽嗎?

村民:我們認為是有人惡作劇。將熒光粉塗在自己的身上扮作鬼怪的樣子。

鯰川:不過,聽說是缺了身體一部分的妖怪?

村民:誰知道呢?要扮作那樣的妖怪也豈非很容易?而且,每次都在晚上出現。如果在大白天的出現個看上去沒有身體一部分的妖怪,那就真的可怕了。

鯰川:這麽說來,大家一直堅信那個是惡作劇?

村民:而且,我們認為那是那個怪人的惡作劇。

鯰川:為什麽?

村民:那個怪人就生活在離我們村莊大約三四百米遠的地方,孤僻得很。我們鮮有看見他出來過。不過,聽看見他的村民們說,他就像野獸一樣,經常在晚上活動。行為舉止都很怪異。有一次,有個小孩因為好奇,跟蹤這個怪人上山,結果發現他似乎在進行某種儀式,好像在向星空祈禱的樣子。看上去,與其說像個瘋子,不如說像是個被惡魔附身的妖怪。

鯰川:嗯,知道了。那個梅澤出現之後呢?

村民:他開始大吼大叫,說阿索德這種妖怪要大舉進攻,讓我們趕快撤離。不過我們可不相信他的鬼話。然後,便發生了那一幕。

鯰川:他舉槍自殺了?

村民:他先是把那本手記給我們村長看,可是他似乎發現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說的、他寫的。然後他便掏出一把手槍,頂著自己的額頭。隻聽他道:“你們真的不相信我所說的話嗎?好!我證明給你們看。我其實也是一個阿索德,我缺失了我最完美的頭部。可是我不知為何也殘留著向善的人類之心,我要通知你們,你們的末日來了,如果現在還不覺悟,那麽難逃覆滅的下場。好了,你們聽好,我是個沒有頭部的妖怪,現在,我用這把手槍對著我的‘頭部’開槍,如若我沒有死亡,那麽就能證明我沒有頭部,對不對?這樣的話,你們便知道我所說的、所寫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了!那個時候,你們必須聽我的話,趕快逃命去吧!看好了……”大約就是類似這樣的古怪而又滑稽的話。

鯰川:然後他就舉槍自殺了?

村民:他不是要自殺吧,而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頭部而開槍。大概是他的精神出現了什麽毛病吧,又或者著了什麽魔。大家都麵麵相覷,但也有幾個撲上去阻止他的人,可是什麽都來不及了。槍響之後,鮮血飛濺,連腦漿都看似打出來了。

鯰川:當場死亡?

村民:對著腦門一槍,難道還有不死的可能嗎?

鯰川:然後呢?

村民:我們報了警。將屍體和他的手記保存,等警察到來交給警察。

鯰川:那麽他所說的阿索德呢?那種缺了身體一部分的妖怪,它們來進攻了嗎?

村民:沒那種事情。不過後來,確實有幾個人在深夜依稀看見過那種渾身閃光的怪物。不過,應該是某人的惡作劇吧。也許是村裏幾個好事的家夥嚇唬人的把戲。

鯰川:村裏的人,有誰比較了解梅澤呢?

村民:大概沒有人吧。他很孤僻,喜歡在深夜活動。而且他的那間屋子周圍總是莫名其妙的出現那些他所說的妖怪。雖然我們敢肯定這是由人假扮的,不過還是很嚇人。所以沒有接近他的屋子。

鯰川:你覺得那些妖怪是梅澤自己假扮的嗎?

村民:不知道。不過我們村裏人似乎沒有這種嗜好。所以隻能推斷是那人自己自導自演,肯定是神經錯亂了。

鯰川: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村民:要麽是有病,要麽是不想讓人接近他吧。

鯰川:他為什麽不想讓人接近他呢?

村民:不知道。或許有什麽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

鯰川:真的沒人走進過他的屋子嗎?

村民:據我所知,沒有。不過,也許不是不讓人接近他的屋子,而是不讓人接近那片廢墟吧。

鯰川:廢墟?可以詳細說說嗎?

村民:在他屋子後麵有一片廢墟,大概是以前某種建築垮塌後留下的吧。我們也沒去過,因為一定要走過他的屋子。以前有村民靠近過那裏,結果整個晚上,都被阿索德纏身,鬧得不得安寧。

鯰川:所以,梅澤製造出惡魔阿索德的傳說,是為了不讓人接近那片廢墟?

村民:有那種可能性。不過,大家都根本沒有興趣去探究到底為什麽。

鯰川:能肯定梅澤的確是自己舉槍、自己打穿自己的腦門的嗎?

村民:當然,那時有好多村人都在場,都可以作證。

鯰川:他的表情像不像是被某人脅迫自殺的呢?

村民:不知道。總之顯得很瘋狂就是,感覺就是魔鬼附身的那種樣子。

鯰川:梅澤死後,沒有人去過他的屋子和那片廢墟嗎?

村民:發生了這種事情,大家唯恐避之不及呢!

鯰川:那麽既然梅澤死了,事後扮演那種阿索德的人是誰呢?調查出來了嗎?

村民:那種怪物出現了大概兩回,就消失了。大家也因為害怕,避免談及此事。

鯰川:有沒有人看過島田莊司的《占星術殺人魔法》?

村民:嗯?什麽殺人魔法?

鯰川:一般性在晚上出現的阿索德缺失的部分是哪裏?

村民:看上去像是下半身吧。那種東西出現的時候,還伴隨著鬼火呢!

鯰川:好了,基本上就是這樣了,該了解的我們都已經了解了。

村民:不過,這個怪人一死,大家都覺得很輕鬆呢!阿索德這種怪物也不再出現了……

鯰川:最後一個問題,開槍自盡的真的是梅澤嗎?

村民:嗯?什麽意思?

鯰川:有沒有可能,這個在二月十六日在你們麵前出現的自稱梅澤的人是由某人假扮的呢?

村民:這麽說來,也許有這種可能性吧。梅澤行為孤僻、離群索居,真正見過他麵容的人也很少,所以要假扮梅澤也是有可能的。隻要裝出一副神情恐怖、渾身邋遢的樣子,估計我們之中隻有少數人能夠認出來吧。不過那天,村子裏的所有人都在場,除非這個“梅澤”擁有高超的易容術,否則還是有著巨大的被識破的可能性。不過,有人扮演梅澤,然後自殺,這種古怪的事情似乎不合正常人的邏輯呀?

鯰川:當然,因為那個人是瘋子嘛……

※※※※※※※※

“有沒有可能是操控自殺?”禦手洗道。

“操控?操控什麽?”鯰川奇道。

“通過某種心理影響,操控這個自稱梅澤的人的心誌,從而為其服務。”

“心理影響?你是說催眠嗎?”鴉城問道,“這種手法在勞森的《死亡飛出大禮帽》中用過,不過我不是很讚賞。在小栗蟲太郎的《背後之光殺人事件》中也有類似的手法,不過蟲太郎的就要高明許多了!在夢野久作的《腦髓地獄》中甚至出現了通過心理遺傳的精神操縱殺人,並且稱之為與物質型犯罪相對應的精神性犯罪,嗬嗬,真是奇妙的犯罪手段!”

“嗬嗬,”鯰川不屑的道,“現實和小說不能混為一談。在小說中實現的手法必須要有嚴苛的外部條件,而在現實中,怎麽可能都一一符合你的預期呢?完全不可能,就算是最好的催眠師,又怎麽可能讓一個人自殺而萬無一失呢?我知道有一些精神意誌很頑強的人,隨便何種催眠,對其都會失效。”

“那麽你認為梅澤他就是自殺的咯?”

“我認為是精神錯亂。可能是看了島田的《占星術殺人魔法》吧!不過,這也不能責怪島田。也有看了江戶川亂步的恐怖小說,而親身實踐分屍的呢!小說這種東西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其實那些人的內心早就扭曲了。因為看了小說而殺人,隻是一種虛偽的借口罷了。那份梅澤手記上,不是說了他天生就喜歡殺戮、屍體還有神秘之事物嗎?那人天生如此,又加上正好看了《占星》,這種扭曲變態的心境就找到了一個可以完全釋放的場所了!霧舍巧先生曾寫過一部《二重身宮》,裏麵甚至還教唆讀者自殺呢!真是惡劣啊……”

“有道理。”禦手洗指著梅澤屋子的方向,“我們先去梅澤的住所看看吧,或許會有什麽發現。”

“這你恐怕要失望了,梅澤屋子中的一切都已經被警署帶走。不過,也就是一些日常用品,還有最多的便是他在手記中提到的各種各樣的推理小說了。從書籍的新舊程度看來,梅澤沒事的時候似乎經常翻閱。尤其是島田莊司的幾本小說,更是破損嚴重。看來梅澤是個不折不扣的島田迷。”

“嗯,難道正是這種癡迷的程度導致了他模仿梅澤而死嗎?”鴉城推測道。

禦手洗擺手道:“不!如果是要模仿島田莊司的《占星》,那應該模仿的不是這種滑稽的自殺,而是分解屍體。何況在原著中,梅澤也沒有自殺。所以,這個梅澤的行為實在很古怪!”

到達梅澤的住所之後,眾人又進行了搜索,然而卻一無所獲。

“到廢墟去看一看吧!或許會有什麽發現。假設製造出阿索德恐怖傳說和假扮阿索德的人的確就是梅澤的話,他的唯一目的恐怕就是讓人無法接近這片廢墟了。總之,我覺得廢墟內恐怕有著什麽駭人至極的秘密存在!”禦手洗所說的正是鯰川和鴉城所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