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田流殺人事件

駭異3

廢墟上已是一片白雪皚皚,不過從其凸起的程度看來,這應該是一個建築物的廢址。

“難道就這樣完了嗎?就我們三個人啊……白跑一趟?”禦手洗慍怒道。

“警署已經將此案完全認定是梅澤因為精神錯亂、心性失衡而導致的‘失誤自殺’事件了,所以根本不會派警力來挖這片不知道結果的廢墟。”野馬無奈的道,“就連我陪大家來這裏調查,都是看在我這個即將離任的老刑警的麵子上呢!”

“這樣,還真困難呢!怎麽辦呢?我們三個完全不夠嘛!對了,不是還有段殺人視頻嗎?這樣也不行嗎?”

“完全不行。一則不能證明殺人視頻和梅澤自殺有著什麽聯係,二則警方均認為殺人視頻隻是某個好事者的電影作品罷了。”

“難道沒有聽見鴉城兄弟說,並未添加特技效果嗎?那可是殺人事件呢!”

“沒辦法,有沒有特技效果,這種事情不能讓鴉城一個人說了算吧?何況就憑幾段視頻,又沒有找到屍體,根本無法立案。”

躊躇了一下,眾人去向村民借來了鏟子,下定決心要將這片廢墟的秘密挖掘出來。畢竟,除非梅澤真是個瘋子,否則沒有必要製造出恐怖傳說阻擋眾人來接近這片廢墟。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有相當多的村民也加入了挖掘的行列。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也絕對不相信梅澤就是一個瘋子,這件自殺事件背後,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在現場,惹人注意的不僅是梅澤千方百計想要看護住的舊日建築的廢墟,還有在廢墟不遠處的呈橢圓型凸起之物。

“那是塊石頭吧?”鴉城問道。

“也許吧,被大雪覆蓋了。”禦手洗和野馬走近那凸起之物,拂去上麵的白雪,便顯出了石頭的原形。

“嗯,看樣子,是一塊大概長一點五公尺、寬一公尺左右的石頭。”野馬解釋道。

“不過,這麽塊石頭放在這裏,似乎有一種很突兀的感覺,不是嗎?”禦手洗疑道。

“的確,”野馬轉向正在挖掘的村民,“這塊石頭是一直就在這裏的嗎?”

“應該是的吧。”一個村民答道,“我幾年前因為好奇偷偷來到過這裏,當時,這塊石頭就在那裏。不過,馬上就被突然出現的怪人梅澤給趕跑了,還說不要接近這裏,會被阿索德纏身之類的話。”

“會不會是……”禦手洗更顯興奮,“在島田莊司的《北方夕鶴2/3殺人》裏也出現過一塊石頭吧?對了,叫作夜鳴石。在書中,這塊有著濃厚傳奇色彩的石頭,還會發出類似女人哭泣的聲音呢!這個,莫非也和梅澤的自殺以及那段我還沒過目的殺人視頻有關?真的會是模仿島田作品的殺人事件嗎?”

鴉城和鯰川不置可否,雖然目前一切零碎的線索都指向模仿島田小說的犯罪殺人,但是這些線索如何串聯卻令大家啞然。

大約挖了近三四個鍾頭,眾人已經將這片廢墟掘地三尺,但依然沒有什麽收獲。從挖出的東西來看,這裏曾經有過一棟木結構的建築,並且深埋在雪下的盡是焦木,由此推斷,這棟建築遭受了火災。

“是了,應該是這樣的,”鴉城指著廢墟道,“梅澤在手記中所說的白色巨人應該就是這個殘骸了,梅澤恐怕當時處在精神恍惚的狀態之下,將遠處的建築當作了巨人。而其後,這棟建築不知何故,突然著火,而梅澤卻當成了巨人因此而解體。”

“很有這種可能。但是依然解釋不清一些細節,比如梅澤在手記中將巨人描寫得十分細致,說它分成五個部分、雙臂細長之類的描繪,現在還不能確定是因何而來。”禦手洗道。

“或許是梅澤的胡言亂語吧。又或者這棟建築被造成了那個樣子。”

“不會有那樣子的建築。除非出於某種特殊的目的。”

“這倒也是,被分成五部分且左右錯開的建築,恐怕不被火焚,也要因為不穩固而倒塌吧?”

“然而,最不能解釋的是,既然這堆廢墟中沒有什麽特別之物,那麽梅澤為何還要阻止村人接近呢?”

“大概在他的思維中,這裏就是巨人的墳墓,他要看守好這裏,免得觸動巨人的怨靈吧?”

“真的是這樣嗎?我總覺得,梅澤這麽做,有著一個非常合理的目的。像這種守護巨人墓地的說法,實在令人難以信服。”

“非也。梅澤將遠處的建築物當作活生生的巨人阿索德,這便是說當時梅澤的精神已經不正常了。對於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做什麽事情,應該也不會有什麽正常的目的吧?”

“那個時候,梅澤真的不正常了嗎?又或者他是故意的?雖然他在手記中所記述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但是仔細研讀他的遣詞用句便會知道,梅澤的條理還是相當清楚的。能寫下這麽本清楚明白的獵奇小說的人,真的瘋了嗎?若說手記中記載的事件根本就是內在思維的投射,那麽寫出《腦髓地獄》的夢野久作,豈非就是曆史上最瘋狂的瘋子了?”

“也不能這麽說。小說不能作為最重要的依據,要判定一個人精神是否有問題,應該結合他平時的行為吧。”

“當然。姑且認為梅澤是扮作阿索德的人,那麽他的確是有一個明確目的的,就是不想讓人接近廢墟。有這麽明顯目的的人,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嗎?”

“那麽不讓人接近廢墟的目的又何在呢?如果這個目的找不出來,或者找出來結果發現是極端的古怪扭曲,那麽梅澤在我眼中,依然是不正常的。”

“不過,有某些人做出不正常的事情,往往是為了一個相當正常的動機。一旦明了這個動機,那麽他所做的一切也就相當的合理了。”

“對!按照梅澤的做法,似乎廢墟中有著他所應當避免讓其他人所發現的東西。不過,都掘地三尺了,也沒發現什麽特殊的東西啊!由此,不能判斷梅澤的目的也不是正常的嗎?”

“或許是我們挖得不夠深入吧,又或者這樣東西經過了十幾年早已經化為灰燼,而梅澤還在一心頑強的守護著吧。”

三個人進行了激烈的討論,就在這個時候,某一個村民忽然發出了高呼:“快來這裏!這裏似乎有一條秘道!”

秘道!三人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果然,在地下的深處,露出了一條相當狹窄,但又不知通往何處的秘道。

“難道梅澤看護的就是這條秘道嗎?由此可見,這條秘道必然通往一個神奇的所在!”眾人都興奮無比,燃起木棒,一起進入了秘道。

秘道十分狹窄,僅僅能容納一個人前進,四處不斷剝落下灰土,讓大家的雙眼很難睜開。

走了約摸五分鍾,也即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距離,打頭的鯰川野馬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長條的黑色物體。

“那是什麽?難道是……”眾人繼續前進,而那個物體也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大家的眼前:那是一具被燒成幹屍的屍體,在屍體身上尚殘留著已被燒焦的衣服碎片。

而且,最為奇特的是,這具屍體並非完好無損,而是缺失了頭顱以下、腰腹以上的部分,因而顯得如此詭譎。

這是一具沒有胸部的幹屍!

眾人都大驚失色,原來梅澤所不讓大家發現的便是屍體!可是,在這個秘道的深處,難道不會還有著其他的屍體嗎?

借著火光,大家繼續前進,在沒有胸部的屍體前麵果然還發現了其他的屍體。在這個狹小而潮濕的秘道中,陸續發現屍體,其過程就像在看一部無聲的恐怖片,而恐怖片的主角赫然就是已死去的瘋子梅澤!

這些屍體和梅澤有什麽關係?

按照被發現的順序,這些屍體是:缺失了胸部的幹屍、缺失了小腿的幹屍、缺失了腰部的幹屍、缺失了頭部的幹屍、缺失了大腿的幹屍、缺失了腹部的幹屍。

倘若是各具屍體按照島田莊司之《占星術殺人魔法》那樣的擺放,則眾人一定會以為是模仿犯罪。然而事情並非如此簡單,因為這六具殘屍中有三具殘屍呈現出了異樣。

缺失了頭部、缺失了腹部和缺失了小腿的三具幹屍不知出於何種目的被人齊齊切斷。

也就是說,缺失了頭部的屍體本來是一個無頭的完整屍塊,現在卻被人切成了五個部分,分別是胸部、腹部、腰部、大腿和小腿。

而缺失了腹部和缺失了小腿的屍體亦是如此被人在每個部分都切割了開來。

而缺失了胸部、缺失了腰部、缺失了大腿的幹屍則和島田原著中所描寫的一摸一樣,被分成了兩大屍塊。

由於是在黑暗、氣悶的秘道中,眾人均無心情就地考慮是何人出於何種目的這樣“過盛”的切割屍體。待大家將六具殘屍帶出秘道之後,眾人的臉上更呈現出了疑惑難解的表情。

【請見圖二】

“這是為什麽?不是模仿島田嗎?又出現了新的分屍方法?”鴉城看著屍體,大惑不解。

“總之,先來檢查一下看似隸屬於同一具屍體的各個部分,其切口能否吻合吧!”鯰川野馬蹲下身,仔細檢查六具屍體,將被分開的屍塊合攏在一起,然後觀察切口是否吻合,“不好辦,這三具各個部位都切開的屍體的確是出自一具屍體,因為它們的各個切口都完全吻合。也就是說,缺失了頭部、腹部和小腿的屍體從切口的對比看來,並沒有有某一部分被調換過的痕跡。”

“這麽說來,”禦手洗道,“的確是和島田筆下的狀況一樣咯?可是某人在事後又不知為何在缺頭部、腹部和小腿的屍體上進行了再次分解?”

“可以這麽說吧。”

“不過,有沒有可能是屍體重新拚湊的結果呢?”

鯰川無法回答,而是繼續檢查屍體。他將沒有胸部的屍體的頭顱放在沒有頭部的屍體上,結果發現切口完全不一致。隨後,又將其和沒有腹部和沒有小腿的屍體的頭顱對換,發現切口仍然不一致。

“不,這顆頭顱看樣子並不屬於其他的任何一具屍體,也就是說,除了將其歸之為缺失了胸部的屍體外,沒有其他的屍體和其匹配!”野馬又試了試屍體的其他部分,在經過漫長的組合實驗之後,野馬終於搖了搖頭,“屍體除了按照我們挖掘時所發現的方法和順序拚接,其他的任何一種拚接方法都會導致所有屍體的切口變得不一致。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這裏真的是六具屍體咯?”

“可以這麽說吧,因為一旦調換這六具屍體中的一部分,就會造成切口不一致,所以這個拚湊方法應該是最原始的、並未進行特意加工的。”

一時之間,眾人都不發話。這件事情實在太過詭異,讓眾人都不知從何談起。

鴉城導演打破了沉默:“梅澤所要死守的應該就是秘道之中的這六具屍體了吧?”

“應該是這樣的。剛才在發現屍體之後,我們曾經再試圖想往秘道的更深處前進,但是結果發現秘道在第六具屍體之後已經是盡頭了。而秘道中除了這六具殘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了。所以梅澤肯定是為了不讓人發現屍體而製造了阿索德的恐怖傳說!”

在雪地上赫然擺著六具各缺不同一部分的屍體,並且其中的三具在各個部位都被切開!幫助挖掘的村人亦顯出恐怖的神色,似乎在後悔自己想要揭開事件背後真相的衝動。

“那麽……這些屍體和梅澤又有什麽關係呢?屍體本身並不會說話,而梅澤又在害怕什麽呢?”

“還有,這種古怪的分屍方法,又意味著什麽?為什麽要將其中三具的各個部分都切開呢?而既然調換屍體後,各個切口並不吻合,那麽保持屍體原樣,豈非更能證明屍體的確是六具?屍體真的是六具嗎?又或者通過了我們所不知曉的方式進行了可怖的改裝?這些是誰的屍體?又為何會出現在秘道中呢?還有,梅澤在這件事情中是個什麽角色呢?”一連串的疑問令大家在寒風中呆呆的站立著,忽然一股冷風猛然吹過,大家的耳邊仿佛響起了某種綴泣聲。

禦手洗打著冷戰,偷偷看了一眼“夜鳴石”,是它發出的聲音嗎?一時之間,眾人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現實世界中還是在幻想世界中。

“我們……是在島田莊司的筆下嗎?”鯰川野馬從唇齒間擠出這麽一句話。

“是嗎?是嗎?”野馬忽然扯住鴉城的領子,他的精神似乎陷入了瘋狂的邊緣。

禦手洗抓住鯰川的手,然後毅然鎮定的道:“不,這隻是對於我們的挑戰。我們應該欣然接受,然後解開它,對不對?”

六具幹屍暴露在風雪中,那是阿索德玩的遊戲。夜鳴石在不遠處詭異的哭泣,仿似要喚醒已死去的惡魔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