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也是最無解的問題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淬了劇毒的軟刀子,紮得獨眼龍將領渾身冰冷。
靖王趙構的話,點出了一個最致命,也是最無解的問題。
程序。
無論鎮北軍做了什麽,他們名義上依舊是朝廷的軍隊。
李乘風沒有兵部調令,沒有三司會審,僅憑一道無法當眾驗證的九龍密旨,就全殲了這支大軍。
這在任何一個當權者眼中,都是絕對無法容忍的僭越。
顧長淵隻要一封奏章,就能將李乘風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到時候,皇帝為了安撫鎮北,為了穩固邊境,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會怎麽選。
結果不言而喻。
李乘風,必死無疑。
趙構的臉上,笑意更濃。
他欣賞著獨眼龍臉上那越來越深的絕望,就像在欣賞一幅絕美的畫卷。
“所以,李大人,你現在應該明白了。”
“你的赫赫戰功,在京城那些言官的嘴裏,就是你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的鐵證。”
“你的雷霆手段,在你那位父皇的眼中,就是一根紮進他心底最深處的刺。”
“本王說來救你,並非虛言。”
他將手中的白玉折扇合攏,遙遙指向李乘風。
“隻要你肯歸順於我,將你手中的神機營和千機閣盡數交出。”
“本王可以保你無事,甚至可以讓你風風光光地回到京城,入主六部,位極人臣。”
“如何。”
他的聲音充滿了**,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這根本不是招攬,這是**裸的逼宮。
他吃定了李乘風已經陷入了絕境,除了投靠他,再無第二條路可走。
獨眼龍將領的心已經徹底涼了。
他身後的三千鐵浮屠,更是個個麵如死灰。
他們剛剛才見證了一場神跡,剛剛才將李乘風奉若神明,轉眼間,這位神明就要從雲端跌落,被人逼得走投無路。
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們幾欲吐血。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李乘風笑了。
他看著那個自以為掌控了一切的靖王殿下,輕輕地搖了搖頭。
“殿下的好意,李某心領了。”
“隻是,李某還有一事不明。”
趙構的眉頭幾不可查地一挑。
“講。”
李乘風的視線,越過了趙構,落在了他身後那四名戴著青銅麵具的黑袍人身上。
“殿下既然是來救人的,又何必帶著這四位殺氣騰騰的朋友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場間的氣氛驟然一變。
那四名原本好比雕塑一般的黑袍人,身上同時升騰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
這股殺意凝若實質,化作四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將這片區域籠罩。
跪在地上的獨眼龍將領和三千鐵浮屠,隻覺得身上好比壓了四座大山,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他們**的戰馬更是承受不住這股威壓,悲鳴著癱軟在地,口吐白沫。
僅僅是氣息,就鎮壓了三千百戰精銳。
這四個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趙構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李大人的感知,果然敏銳。”
“本王隻是覺得,有些時候,道理是需要用拳頭來講的。”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李大人這般,願意心平氣和地聽本王把話說完。”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顯。
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好意”,那這四個人,就會教你該如何接受。
威脅。
毫不掩飾的威脅。
秦晚霜的右手,再次按住了劍柄。
清越的劍鳴聲,好比龍吟,衝破了那四道殺意的封鎖,在夜空中激**。
她向前踏出半步,將李乘風護在身後,清冷的眸子,直視著那四名麵具人。
“想動他,先問過我的劍。”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鋒銳。
一名麵具人似乎被她的舉動所激怒,向前踏出了一步。
轟。
他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一道道猙獰的裂痕好比蜘蛛網一般蔓延開來。
一股更加狂暴的氣息,好比出閘的凶獸,直撲秦晚霜而去。
秦晚霜的臉色微微一白,握劍的手指,關節都有些發青。
她體內的劍氣瘋狂運轉,卻依舊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強。
強得離譜。
這四個人中的任何一個,實力恐怕都不在她之下。
趙構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很享受這種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
他要讓李乘風親眼看著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陷入絕望,最後再像條狗一樣,跪下來乞求自己的施舍。
可就在此時,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地覆在了秦晚霜握劍的手上。
李乘風從她的身後走了出來,重新與她並肩而立。
“晚霜,退下。”
他的聲音很平靜。
“可是。”
秦晚霜還想說什麽。
“我說,退下。”
秦晚霜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鬆開了劍柄,默默地退後了一步。
場間的焦點,再次回到了李乘風和趙構的身上。
李乘風看著趙構,臉上的笑容依舊淡然。
“殿下說的沒錯,道理,確實是需要用拳頭來講的。”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所以,在你我談話之前,我想先請殿下看一樣東西。”
趙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哦,是什麽東西,能讓你覺得,可以改變你我之間的實力對比。”
他很好奇,到了這種山窮水盡的地步,李乘風還能耍出什麽花樣。
李乘風沒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片漆黑的夜幕,輕輕地拍了拍手。
啪,啪。
兩聲清脆的擊掌聲,傳出很遠。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夜風依舊在嗚咽,空氣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獨眼龍將領的心,沉得更深了。
故弄玄虛。
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故弄玄虛。
趙構臉上的玩味,已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李大人,這就是你的底牌嗎。”
“未免,也太讓人失望了些。”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忽然從遠處的黑暗中,由遠及近,清晰地傳來。
趙構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