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帶著幾分艱澀
秦晚霜捏著那張紙條,指尖冰涼。
刀。
顧長淵身邊執掌佩劍的親衛。
這兩個詞聯係在一起,讓她瞬間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本該死在南陵城外,卻又離奇失蹤的人。
“是顧天狼。”
她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艱澀。
李乘風轉過身,重新拿起一把魚食,慢條斯理地撒著。
“不算太笨。”
秦晚霜的呼吸急促了些許。
“可他不是顧長淵的兒子嗎。”
“他為什麽會幫你。”
李乘風沒有立刻回答。
池塘裏的錦鯉瘋狂地搶食,攪動了一池春水。
“因為我給了他一樣,他父親給不了他的東西。”
秦晚霜追問。
“是什麽。”
“真相。”
李乘風淡淡開口。
“三萬鎮北軍的死,不是因為我。”
“而是因為京城那位皇帝,需要他們死。”
“顧天狼是個聰明人,他想為袍澤複仇,也想讓他那個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父親清醒過來。”
“所以,他選擇與我合作。”
秦晚霜沉默了。
這個答案,比她想象中任何一種可能,都要來得更加驚心動魄。
以仇人之子的身份,在自己父親身邊做臥底。
這需要何等的勇氣和覺悟。
李乘風的布局,從一開始,就已經深入到了敵人最核心的地方。
“那你把虎符交給趙構,也是故意的。”
“沒錯。”
李乘風承認得幹脆利落。
“那半塊虎符,是假的。”
秦晚霜再次愣住。
“假的。”
“我父王的玄甲衛,虎符從不離身,趙構憑什麽能偷走。”
“我給他的那半塊,是我找人仿造的。”
“仿造得足以以假亂真,但它調動不了南境的一兵一卒。”
李乘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讓顧長淵和趙構,這對本就心懷鬼胎的盟友,徹底綁死在一起。”
“讓他們以為自己手握王牌,可以毫無顧忌地,將這場叛亂,鬧得更大。”
秦晚霜感覺自己的後背,升起了一股寒意。
她看著李乘風的側臉,仿若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人心,兵器,天下大勢,全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那洛陽。”
她的聲音有些幹啞。
“王霸隻帶了三千玄甲衛,顧長淵和趙構的聯軍,可是號稱三十萬。”
“一旦大軍壓境,洛陽如何能守。”
李乘風笑了。
“誰告訴你,我要守洛陽了。”
他說完,便轉身走回了書房。
隻留下秦晚霜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不守洛陽。
那他費盡心機,讓王霸潛入進去,又是為了什麽。
西涼,望月山。
顧長淵的大軍已經完成了集結。
三十萬兵馬,旌旗蔽日,殺氣衝天。
曾經的皇家獵苑,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而冰冷的戰爭堡壘。
中軍大帳之內,趙構正對著巨大的沙盤,意氣風發。
他指著沙盤上洛陽的位置。
“顧王爺請看。”
“洛陽乃天下之中,四戰之地,無險可守。”
“英國公張輔的十萬京營,最快也要十天才能抵達。”
“而我們,隻需五天,便可兵臨城下。”
“隻要拿下洛陽,我便可在此登基,號令天下藩王,屆時,京城那位便成了孤家寡人,天下唾手可得。”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大局在握的自信。
顧長淵依舊坐在那張黑鐵王座上,麵無表情。
他對所謂的登基,所謂的天下,沒有半分興趣。
他隻想看到京城血流成河。
“李乘風呢。”
他沙啞地開口。
“他如今被一道聖旨困在南陵,動彈不得。”
趙構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
“一個黃口小兒,即便有些小聰明,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等我們解決了京城,回頭再慢慢炮製他和他那個擁兵自重的父親。”
顧長淵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大帳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趙構知道,這位老帥在想什麽。
他從懷中,再次取出了那半塊虎符。
“王爺若是不放心,我可以用這半塊虎符,調動南境兵馬,從背後牽製鎮南王,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這塊虎符,是他最大的底牌。
也是他能坐在這裏,與顧長淵平等對話的資本。
顧長淵終於睜開了眼。
他看了一眼那塊虎符,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傳令。”
“明日一早,全軍開拔。”
“目標,洛陽。”
“是。”
趙構躬身行禮,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難以抑製的狂喜。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身穿龍袍,君臨天下的樣子了。
然而,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
站在顧長淵王座之後,那個始終低著頭,負責為他執劍的年輕親衛,在聽到“虎符”二字時,肩膀幾不可查地,微微動了一下。
三天後。
中州,官道。
一支龐大的商隊,正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緩緩行進。
商隊的車轍很深,顯然裝載著極為沉重的貨物。
押送貨物的,都是些身材魁梧,麵帶風霜的漢子。
為首的一人,身形好比鐵塔,正是化身商隊頭領的王霸。
一名斥候快馬加鞭,從前方趕回。
“將軍,洛陽到了。”
王霸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雄城的輪廓,悶聲問道。
“城裏情況如何。”
“一切順利。”
斥候壓低了聲音。
“按照先生的吩咐,我們的人已經掌控了城內八成的錢莊和所有漕運碼頭。”
“洛陽的地下世界,如今隻聽我們一個人的號令。”
王霸點了點頭。
“很好。”
“讓兄弟們準備一下,今晚,就給即將到來的西涼軍,送上一份大禮。”
斥候領命而去。
王霸勒住馬韁,看著那座千年古都,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先生的棋局,從這裏,才算真正開始。
南陵,都督府。
李乘風依舊坐在院子裏。
他沒有看書,也沒有喂魚。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麵前那副巨大的地圖。
秦晚霜站在他的身邊,也看著那副地圖。
她看了三天,依舊沒能看懂。
顧長淵的大軍,已經兵分三路,從西麵逼近洛陽。
英國公的京營,也已渡過黃河,在東麵紮下營寨。
一張天羅地網,以洛陽為中心,緩緩張開。
而他,卻始終按兵不動。
“你在等什麽。”
秦晚霜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
“等一個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