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緩緩收斂
“讓他一輩子,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
“這,才是對一個帝王,最殘忍的懲罰。”
顧長淵身上的殺氣,緩緩收斂。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死寂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名為興趣的神色。
“你到底想說什麽。”
趙構笑了。
“我想說的很簡單。”
“王爺您,有天下最鋒利的刀,卻缺一個足以號令天下的名。”
“而我,恰好有這個名,卻缺一把足以劈開一切的刀。”
他再次對著顧長淵,深深一揖。
“你我聯手,我許你顧家,與國同休,世襲罔替。”
“而我想要的,不過是那張椅子罷了。”
“如何。”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那些跪在地上的西涼藩王,已經徹底傻了。
他們感覺自己今天聽到的東西,足以讓他們被誅九族一萬次。
一個手握重兵的藩王,一個野心勃勃的皇子。
這兩個人若是聯手,那這大夏的天下,恐怕真的要,改天換日了。
顧長淵看著趙構,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趙構的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不夠。”
趙構的心,猛地一沉。
顧長淵緩緩轉過身,重新走向那張黑鐵王座。
“你說的,很有道理。”
“但本王,憑什麽信你。”
“今日你可以為了皇位,背叛你的父親。”
“來日,你就可以為了鞏固皇位,除掉我這個功高震主的臣子。”
“帝王心術,本王比你更懂。”
趙構的臉色,微微一白。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對手。
這不是那些隻懂得勾心鬥角的朝臣,這是一頭縱橫沙場三十年,靠著屍山血海爬上來的絕世梟雄。
任何花言巧語,在他麵前,都蒼白無力。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被分割成兩半的,古樸的黑色虎符。
“這個,夠嗎?”
當那半塊虎符出現的瞬間,顧長淵猛地回過頭。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趙構手中的虎符,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緒。
那是,震驚。
“玄甲衛的虎符。”
“它怎麽會在你手上。”
玄甲衛,鎮南王的親軍,整個南境最精銳的部隊。
他們的虎符,一半在鎮南王手中,另一半,則應該在。
趙構看著顧長淵那張震驚的臉,臉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看來,王爺也知道這東西的分量。”
“實話告訴您,這半塊虎符,是我從李乘風那裏,偷來的。”
他開始了他此生最大的一場豪賭。
“那個家夥,自以為算無遺策,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以為自己掌控了全局,卻不知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視之下。”
“這半塊虎符,就是他最大的破綻。”
“隻要我們拿著它,就可以調動南境一半的兵馬,與鎮北軍遙相呼應,南北夾擊,京城旦夕可破。”
“到時候,一個是被架空的鎮南王,一個是被廢黜的皇帝。”
“這天下,就是你我二人的。”
他看著顧長淵,聲音充滿了**。
“現在,王爺覺得,我的誠意,夠了嗎?”
南陵城,都督府。
李乘風正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悠閑地喂著池塘裏的錦鯉。
秦晚霜站在他的身後,手中拿著一份剛剛從西涼傳回來的,加急密報。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他們,聯手了。”
李乘風頭也沒抬,隻是將手中的魚食,一把撒進了水裏。
“意料之中的事。”
他的語氣,平淡得好似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小事。
秦晚霜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趙構用半塊玄甲衛的虎符,取得了顧長淵的信任。”
“現在,整個西涼的軍隊,都已經整合完畢,號稱三十萬大軍,正朝著洛陽的方向,逼近。”
“而英國公的十萬京營,還在路上。”
“一旦洛陽失守,天下震動,後果不堪設想。”
她看著李乘風那依舊悠閑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為什麽,要把虎符給他。”
她不相信,以李乘風的心智,會被趙構那種人偷走如此重要的東西。
這一定是故意的。
可她想不明白,為什麽。
李乘風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秦晚霜那張寫滿了困惑的臉,笑了。
“我不給他,他又怎會下定決心,去走那條不歸路呢。”
“我不給他,顧長淵那頭老狐狸,又怎會真的相信他呢。”
秦晚霜的呼吸,微微一滯。
“可那畢竟是玄甲衛的虎符。”
“足以調動南境一半的兵力,萬一。”
李乘風搖了搖頭。
“沒有萬一。”
他伸出手指,蘸了蘸石桌上的茶水,在桌麵上,緩緩地畫了起來。
他先畫了一個代表洛陽的圈。
又畫了一個從西麵,代表顧長淵和趙構的箭頭,直指洛陽。
然後,他又畫了一個從東麵,代表京營的箭頭,同樣指向洛陽。
最後,他看著秦晚霜,問道。
“你覺得,這張棋盤上,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秦晚霜看著桌上那簡單的戰局圖,陷入了沉思。
“看似,是顧長淵和趙構,在圍獵洛陽。”
“但實際上,英國公的京營,也在等著他們,形成了一個反包圍的態勢。”
“所以,這是一場,誰也說不準的混戰。”
“不。”
李乘風搖了搖頭,他用手指,輕輕抹掉了桌上的水跡。
“這張棋盤上,沒有獵人,也沒有獵物。”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好似神明般的光芒。
“隻有,誘餌。”
“顧長淵是誘餌,趙構是誘餌,就連英國公那十萬大"京營,也隻是一個,大一點的誘餌。”
秦晚霜徹底迷糊了。
“那真正的棋手,是誰。”
李乘風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下。
他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粗糙的樹幹。
“你知道,這世上最鋒利的刀,是什麽嗎?”
他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秦晚霜想了想,答道。
“是人心。”
“沒錯。”
李乘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我送了顧長淵一把刀。”
“一把足以讓他自己,割開自己喉嚨的刀。”
秦晚的朋友圈,更加困惑了。
就在此時,一隻信鴿從天而降落在了李乘風的肩膀上。
李乘風取下信鴿腳上的信筒,展開了裏麵的紙條。
他隻看了一眼,便將紙條遞給了秦晚霜。
秦晚霜接過紙條,隻見上麵隻有短短的一行字。
“刀已入鞘。”
“現正在顧長淵身邊,執掌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