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本官的屍骨之前
李乘風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他才邁開腳步,緩緩地走到了那個,依舊是癱坐在地,滿臉怨毒和絕望的靖王趙構麵前。
他沒有開口,隻是用一種,近乎,俯視般的平靜姿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許久之後,靖王趙構才終於,從那無盡的羞辱和不甘之中,掙紮著站了起來,他那張,本已是俊美無雙的臉,此刻,卻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怨恨,而顯得,有些扭曲。
“李乘風,你不用得意,北境,就是你的埋骨之地,本王,會親眼看著你,被那三十萬蠻族鐵騎,撕成碎片!”
他的聲音嘶啞,好比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有勞殿下掛心了。”
李乘風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隻是在看到本官的屍骨之前,還請殿下,先管好自己的腿,莫要拖了我大軍的後腿才是。”
他說完,便不再理會那個,早已是被自己,氣得渾身發抖的所謂監軍。
他隻是緩緩地轉過了身,他看著那三千名,早已是令行禁止,動作整齊劃一地開始,卸甲休整的玄甲軍,也看著那三千名,正在有條不紊地打掃著戰場,收編著降兵的神機營將士,那雙平靜的眸子,變得,愈發深邃。
夜色,漸漸褪去,一抹魚肚白,自遙遠的天際,緩緩浮現。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了籠罩著南陵城外這片廢墟的無盡黑暗,將那早已是幹涸了的暗紅色血跡,照耀得,愈發觸目驚心之時,兩支,本該是水火不容的軍隊,竟是以一種,極其詭異,卻又,無比和諧的方式,完成了所有的戰前準備。
李乘風沒有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他隻是在翻身上馬的那一刻,淡淡地吐出了四個字。
“出發,北上。”
轟隆隆!
四千五百名,神情肅穆的鐵騎,連同那近萬名,神情複雜的降兵,就好像,一道,足以,碾碎所有阻礙的黑色洪流,緩緩地轉動了方向,朝著那遙遠的,充滿了無盡未知和殺機的北方,奔騰而去。
秦晚霜依舊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他的左側,那柄從未出鞘的古劍,在晨曦的映照下,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清冷光輝。
而靖王趙構,則是在兩名玄甲軍士卒,那近乎“貼身護衛”般的“邀請”之下,臉色鐵青地騎著馬,跟在了大軍的中央。
蒙驁,則是不緊不慢地與李乘風,並駕齊驅,他那張,堅毅的臉龐之上,依舊是沒有任何的表情,隻是那雙,鷹隼般銳利的虎目,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在李乘風那看似,並不算,太過魁梧的背影之上,來回掃視。
大軍,行進了約莫十裏。
當南陵城那巍峨的輪廓,即將要,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之下時,蒙驁那沉穩如山的聲音,卻毫無征兆地在李乘風的耳邊,緩緩地響了起來。
“李大人,臨行前,陛下還有一句話,讓末將,私下轉告於你。”
李乘風那雙,一直,在凝視著前方的眸子,輕輕地閃動了一下,他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開口。
“將軍但說無妨。”
“陛下說,鎮北王顧長淵,並不可怕。”
蒙驁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隻有李乘風一人,才能聽清。
“真正可怕的,是那頭,在北境,盤踞了整整六十年,從未有過敗績的。”
他頓了一下,那雙,本已是古井無波的虎目之中,竟是毫無征兆地閃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致凝重。
“不死的狼王。”
李乘風那握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坐下的戰馬,發出一聲,充滿了不安的低沉嘶鳴。
他緩緩地轉過了頭,那雙,平靜得,仿若,可以倒映出,整片蒼穹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名為,困惑的劇烈波動。
“不死的狼王?”
“沒錯。”
蒙驁緩緩地點了點頭。
“天狼蠻族,並非是一個統一的部落,而是由大大小小,上百個,信奉著不同圖騰的部落,所組成的鬆散聯盟。”
“他們之所以能夠,在短短數十年間,便整合了整個草原,甚至,隱隱有了,威脅我大夏王朝的實力,皆是因為,那個男人的存在。”
“六十年前,他還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蠻族小部落的棄兒,可他,卻隻用了短短十年,便統一了整個草原,建立了,足以與我大夏,分庭抗禮的,天狼王庭。”
“三十年前,先帝,曾親率三十萬大軍,禦駕親征,想要,一舉,**平這個,心腹大患,那一戰,我大夏,名將盡出,兵鋒之盛,堪稱,開國以來之最。”
“可最終,那一戰,我們,敗了。”
蒙驁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說不出的無盡幹澀。
“三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就連先帝,也險些,被他,陣前生擒,若非,當年的老鎮北王,拚死護駕,恐怕,我大夏,早已是國祚不保。”
“而那個男人,也正是在那一戰之後,才被,整個草原的蠻族,共同,尊稱為。”
“不死的狼王。”
李乘風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既然他如此厲害,那為何,在這三十年間,卻從未,主動,南下?”
“這,也正是,末將,乃至陛下,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蒙驁的臉上,也同樣,露出了一絲,深深的困惑。
“按理說,三十年前那一戰,我大夏,元氣大傷,早已是失去了,與他,正麵抗衡的實力,他若想,南下,根本就,無人可擋。”
“可他,卻偏偏,選擇了,與我大夏,簽訂了那份,看似,極其可笑的和平盟約。”
“並且,在這三十年間,除了,一些小規模的邊境摩擦,他也確實,從未,再踏足過我大夏的土地,一步。”
“就好像,他的目的,從始至終,都隻是為了,將我們,趕出草原,而不是,入主中原。”
李乘風那顆,本已是算無遺策的強大心髒,在那一刻,竟不受控製地瘋狂跳動了起來。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覺,荒謬到了極點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從他的腦海之中,瘋狂地冒了出來。
“那名狼王,他的名字,叫什麽?”
蒙驁似乎沒想到,李乘風會問出,如此,奇怪的問題,他愣了片刻,才緩緩地開口。
“他沒有名字。”
“或者說,從未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所有見過他的人,都隻知道,他姓,耶律。”
“也隻知道,他自稱,阿保機。”
轟!
李乘風隻感覺,自己的腦海之中,好比,有億萬道,九天驚雷,在同一時間,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