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門前無退路
剛走到穀口前一百步，亂世書突然一頓，自動定頁。
第七槽未動，書已先至。
【書封臨界，魂成三重：主魂、引魂、輔魂。】
【你為主魂，第七槽“鑰”。】
李乘風盯著那一頁，默默坐了下來。
他早猜到了。
從第一具屍開始，他每殺一個“屍魂”，亂世書就多一條“魂脈”。
而書從未給過他選項，隻給“路徑”。
他是被選中的，不是選書的人。
——這不是“金手指”。
這是把他一步步做成鑰匙的煉魂工具。
他坐在穀前，閉目一夜。
亂世書整整翻了七頁，最後一頁隻有一句話：
【入者，不能回。】
天亮時，林歸塵趕到了。
他帶了一隊人，沒穿黑袍，沒帶天監兵符，隻身著舊製疫役服。
李乘風看了他一眼。
“你怎麽還敢來？”
“因為我信你。”
“你信我？”
“從你不肯讓第六槽自動破開始，我知道你沒瘋。”
李乘風笑了。
“我是沒瘋，但我確實想殺幾個人。”
林歸塵點頭：“你殺他們，我不攔；你進穀，我陪你走一段。”
“你走不進去。”
“我知道。但我能替你盯著後頭——別讓天監的人把你背後那條‘退路’也堵了。”
李乘風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破風刀橫在身後，亂世書光焰一寸寸爬滿脊背。
“你不怕我真成屍主？”
“你成了，那鎮也救不回來了。”
“你是說，我的救鎮子？”
“不。”
林歸塵道：“我是說——你想救誰，就的先活下來。”
李乘風沒說話。
他往穀前走了最後一段路。
走到穀門前，七槽石壁赫然在目。
第一至第六槽，全亮。
第七槽暗紅。
而槽前站著一個人，披長袍、背雙鉤，一身血衣。
正是——屍引。
“你果然來了。”
屍引微笑，看不出喜怒。
“你等我來開門？”
“你以為你來，是選？錯了——你是鎖。”
“你怎麽知道我會來？”
“你心裏那把刀，不讓你停。”
“你想讓我動手？”
“不。”
屍引一步步靠近，低聲道：
“我想讓你後悔。”
李乘風眼皮一動，破風刀一抽，刀身顫鳴。
“來吧，我不怕後悔。”
屍引不再說話，腳下一點，身形化作一道血線衝來。
李乘風迎上，書脈燃起，第七頁如血，卷向天際。
穀口風猛。
不是那種掠衣角的風，而是裹著屍咒、血灰、斷魂氣的風。
李乘風立在第七槽前，破風刀未動，書脈卻燒了半背。
他身上的亂世書，此刻像是開了老傷，一頁接一頁地自燃。
每燃一頁，就像從他魂裏抽走一根筋。
可他麵無表情，死死盯著前方那個身披血袍、腳踏穀灰的“屍引”。
屍引不是人，也不是屍。
是“屍道中人煉魂不成、被逆魂所反”的半生半死之物。
白天躲影，夜裏藏屍，活在七槽之陰，通魂道之邪。
能把屍煉到七槽門前，還能躲過天監封查，這東西不是普通角色。
“你身上的書，不是你自己的。”
屍引開口，聲音像是兩個人在耳邊念經，一個快一個慢，一個陰一個陽。
“我知道。”
李乘風刀尖一點地，身形前探。
“但現在它認我。”
“它不認你，是你快成它了。”
“沒關係，我先宰了你。”
屍引笑了，腳下一頓，地脈忽然轟然炸起。
一道屍浪拔地而起，如長河逆衝，往李乘風當頭壓下。
李乘風破風刀一轉，書脈發紅，一記【斬·魂鎖】橫砍！
屍氣河一撞刀光，被劈成兩段，但屍引早已沒影。
下一瞬，背後屍符響動，一隻手帶著咒印砸來。
李乘風身子一閃，側頭避過，轉身刀掃而出，正中屍引左臂！
可那屍引連退都沒退半步，隻是手臂一晃，“啪”的一聲脫下來了！
斷臂墜地，化作一條黑蛇，往李乘風腿上纏。
他低頭，一腳踩爆蛇頭。
但下一瞬，屍引的第二隻手已經探來，這回不砸，而是拿著一麵黑鏡！
“定魂！”
李乘風心頭一驚，剛想閉氣斷念，那黑鏡已映出他全身血魂！
一刹那，亂世書炸開，所有書頁往外衝，像是要把魂從體內撕出！
“他想把我從書裏抽出去！”
李乘風強提一口氣，雙手合握刀柄，一聲怒吼：
“亂世——第八頁，開！！！”
轟！！！
地麵整個抖了一下！
穀門七槽外，一道黑頁猛然升起！
書之第八頁，從未見過的咒文，如燃血紋浮現空中，壓著屍引黑鏡直接劈下！
屍引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猛地想收鏡，卻晚了一步！
刀光穿鏡，直斬魂源！
“斬魂鎖·破鏡咒！”
“——開！”
一聲巨響，鏡裂！
屍引左手炸碎，魂氣倒卷！
他整個人如布娃娃一樣被刀氣擊飛，砸在第七槽外的一塊黑石上，骨裂聲不絕！
李乘風站在原地，氣喘如牛，手裏的亂世書一半已焦。
那不是燒的，是“替他擋了劫”。
他一步步走到屍引前，刀頭拖地，碎石一路。
屍引跪著，一隻手撐著地，嘴裏咳著黑霧，半張臉已經崩出魂紋。
“你……是亂世第幾卷？”
李乘風不答，隻一刀挑起屍引殘身，將其釘在七槽門前那根黑柱之上。
然後，低頭，看著對方胸口那塊被亂世書烙下的痕。
——第七槽鑰。
“你才是鑰匙。”
“我隻是……替書……走路的。”
屍引吐完最後一句，頭垂下，徹底熄了。
李乘風抬頭看了眼七槽。
【第七槽：鑰魂歸位，魂鎖歸藏，待最後一“斷”——開門。】
他知道了。
屍引不是開門的，他是“藏門的”。
他這一路殺來的所有屍、煉魂、斷咒，最後隻是把“門”真正放回了地上。
現在，第七槽就等最後一下。
——自己開。
風徹底停了。
但空氣死沉，壓著山林一動不動。
李乘風把破風刀收回刀鞘。
然後，轉身，緩步往穀門走。
李乘風站在第七槽前，整整一炷香。
刀沒動，腳也沒動，隻有亂世書一頁頁往下掉。
不是翻，是掉。
那是“書魂脫頁”的跡象。
從亂世書覺醒至今，每殺一屍，每斷一魂，他都以為自己是在“掌控”這本書。
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其實隻是——在給它“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