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派了一個太監
“他不是不好對付。”
李乘風的聲音很平靜。
“他是根本沒把我們當成對手。”
在他的眼裏,李乘風的攪局,錢通的覆滅,顧家的危機,都隻是他用來平衡朝局,充盈國庫的棋子。
他甚至懶得親自下場,隻派了一個太監,就將所有事情,都納入了他想要的軌道。
“我們現在怎麽辦?”
林歸塵走上前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甘。
“皇帝擺明了是要保顧家,我們還怎麽報仇?”
“誰說他要保顧家了?”
李乘風搖了搖頭。
“他不是在保顧家,他是在養顧家。”
“養肥了,才好殺。”
季無常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道精光。
“你的意思是?”
“皇帝把顧如鶴這個主謀抓走,看似是給了顧家一個交代,實際上,是把刀柄,握在了自己的手裏。”
李乘風緩緩分析道。
“他隨時可以把這把刀捅出去,也可以一直懸而不發。”
“這取決於顧家,接下來的表現。”
“顧家想讓顧如鶴活命,就必須付出足夠的代價,比如,交出兵權,獻上財富,甚至,是自斷臂膀。”
“皇帝在用一個顧如鶴,慢慢地,一片片地,剮顧家這頭龐然大物的肉。”
林歸塵聽得目瞪口呆,他這才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那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了?”
“不。”
李乘風笑了。
“我們給了皇帝一把刀,他現在用這把刀去剮顧家的肉。”
“等他剮得差不多了,我們再把這把刀,搶過來。”
“給他最後一擊。”
他說著,轉頭看向了秦晚霜。
“執劍人,你那半頁總綱,看得如何了?”
秦晚霜沒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疑惑,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這上麵記載的,不是功法。”
她緩緩開口。
“是一種,規則。”
“什麽規則?”
季無常也來了興趣。
秦晚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一種,可以篡改因果,定義生死的規則。”
“書寫者,可以憑此物,在一定範圍內,將一個人的‘存在’,從世間抹去。”
“就像一本書裏的某個角色,被作者刪掉了一樣。”
她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抹去一個人的存在?
這是何等恐怖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
這已經不是武功不是權謀。
這是神明才有的手段。
“難怪難怪顧家會如此瘋狂。”
季無常喃喃自語。
“若能掌握這種力量別說一個王朝,就算是改天換地也並非不可能。”
李乘風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皇帝會提到“書心”。
一本可以定義生死的書若是沒有一個核心來約束,那它帶來的將不是秩序而是毀滅。
“另一半呢?”
秦晚霜看著李乘風,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另一半上麵,寫了什麽?”
“我不知道。”
李乘風搖了搖頭。
“我還沒看過。”
他說的是實話,那半頁總綱,他確實一眼未看。
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看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秦晚霜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失望。
但她也沒有再追問。
她知道,李乘風這樣的人,不會輕易亮出自己所有的底牌。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她問。
“等。”
李乘風隻說了一個字。
“等?”
林歸塵不解。
“等什麽?”
“等顧家出招。”
李乘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顧長淵不是傻子,他很快就會明白,皇帝不是他的救命稻草,而是催命符。”
“他不會坐以待斃。”
“他一定會想辦法,把水攪得更渾。”
“而我們,隻需要在旁邊看著,等他把所有想救他的人,和想殺他的人,都拉下水。”
“到那時,才是我們收網的最好時機。”
三天後。
李乘風被安排住進了鴻臚寺的官驛。
明麵上是禮遇,實際上是監視。
皇帝給了他巡查禦史的身份,卻沒有給他調動一兵一卒的權力。
他就好比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老虎,空有獠牙,卻無處下口。
這三天,南陵城表麵上風平浪靜。
四海錢莊的黑鐵,在朝廷的強力幹預下,開始在市麵上流通。
百姓們雖然怨聲載道,但在官府的刀口下,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而顧家,則出奇地安靜。
既沒有派人來找李乘風的麻煩,也沒有向皇帝哭訴求情。
就好像,顧如鶴被抓走這件事,跟他們毫無關係。
這種反常的平靜,讓整個南陵城的空氣,都變得愈發壓抑。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這一日,李乘風正在院子裏,用魂刻匕首,在一塊木頭上,雕刻著什麽。
季無常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請柬。
“七皇子在城外的攬月樓設宴,指名道姓要請你過去。”
李乘風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七皇子?”
“當今陛下的第七子也是唯一一個,沒有被封王留在京城的皇子。”
季無常解釋道。
“傳聞此人不喜權術酷愛山水文章,在朝中是個沒什麽存在感的閑散皇子。”
“不過……”
季無常話鋒一轉。
“他的母妃姓顧。”
李乘風停下了手裏的刻刀。
他看著木頭上那個已經初具雛形的“死”字,笑了。
“魚兒上鉤了。”
攬月樓。
建在南陵城外秦淮河畔,是京城最有名的風月場所。
李乘風到的時候,七皇子趙楷已經等候多時。
這是一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袍,沒有半點皇子的架子就像一個普通的富家公子。
“李禦史,久仰大名。”
趙楷主動起身相迎,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今日冒昧相邀,還望海涵。”
“殿下客氣了。”
李乘風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禮。
兩人分賓主落座。
趙楷沒有急著進入正題,而是與李乘風,談起了詩詞歌賦,山水風月。
他的學識確實淵博,談吐也極為風趣,讓人如沐春風。
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李乘風幾乎都要以為,他真的是一個與世無爭的閑散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