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5章 這案子,我查定了

趙牧站在丙字號牢房外,趙黑炭戴著木枷趴在柵欄上。昨天說好幫他卸枷,但獄掾吳七推三阻四——“案子沒結,卸什麽枷?”

“大人,那夜我真看見了……”趙黑炭壓著嗓子。

“知道。”趙牧打斷他,“我今日就去挖。你在牢裏等著。”

“我能出去!我帶路!”

“你是囚犯。”趙牧轉身往外走,“我會查清楚。若你是冤枉的,我向韓縣令稟報,為你申冤。”

過道盡頭,吳七靠著門框,手裏的羹早就涼了,眯著眼看趙牧走出去。

衙署後堂,韓縣令剛吃完早飯。粟米粥,一碟鹹菜,碗底刮得幹幹淨淨。

趙牧跪坐下來,把趙黑炭的供詞說了一遍——亂葬崗埋屍,六指女屍,王三刀鋪子裏的血跡。韓縣令聽完,手指敲著案幾,篤篤響。

“你要怎麽查?”

“請明府批準,帶人去亂葬崗挖掘。”

韓縣令盯著他看了很久。窗外傳來衙役掃院子的聲音,刷刷刷。

“王三刀是田縣丞的外甥。”韓縣令緩緩說,“你查他,田縣丞那裏——”

“明府,”趙牧壓低聲音,“若真是命案,六條人命,治下出此大案卻未察覺,郡裏考評——”

韓縣令手指停了。他起身走到案邊,提筆在竹簡上寫了幾行字,蓋上印,扔給趙牧。

“手令在此,去城西亂葬崗查勘可疑埋屍處。隻查勘,不得擅自拿人。若挖出屍體,先回來稟報。”

趙牧接過手令:“屬下明白。”

趙牧點了兩個年輕衙役,張河和李山。三人換便裝,繞路出西門。出門時他故意說“去城北巡查”——縣衙裏人多眼雜,誰知道哪句話會傳到王三刀耳朵裏。

秋日田野一片枯黃,風刮過,卷起塵土打在臉上。走了約二裏,亂葬崗到了。墳包雜亂,枯草比人高,烏鴉在光禿禿的樹上叫,一聲接一聲,像哭。

“佐史,這地方……”張河攥緊韁繩,手背青筋暴起。

“找歪脖子槐樹。樹上有紅布條。”

三人在墳堆間穿行。繞過一座塌墳,跳過一條幹涸的水溝,趙牧忽然勒馬。

老槐樹朝南歪斜,樹皮龜裂,像老人的臉。最低的枝杈上係著一塊紅布條,褪了色,破爛爛地垂著,風一吹就晃。

趙牧翻身下馬,走到樹根處蹲下。土是鬆的,顏色比周圍深,上麵長著幾根歪歪斜斜的野草,根都沒紮穩。

“就是這兒。挖。”

張河和李山對視一眼,拿起鐵鍬。土鬆,挖起來不費勁,但每鏟下去都帶出腥味,混著腐土氣,衝鼻子。

挖了約三尺深,鐵鍬碰到東西,發出悶響——像剁在濕木頭上那種聲音。趙牧接過鍬,小心撥開土層。

草席露了出來,腐爛發黑,一縷頭發從席縫裏鑽出來,黏著泥。他用鍬尖挑開一角——

一隻手。已經腐爛發黑,但六根手指清清楚楚。小指旁邊多長了一根,蜷著,像沒長開的芽。

張河連退兩步,臉白得像紙。李山手裏的鐵鍬掉在地上,哐當一聲,在寂靜的亂葬崗上格外響。

趙牧蹲下來,正要細看,遠處傳來馬蹄聲。

五匹馬疾馳而來,馬蹄砸在地上,砰砰砰,枯草被風卷起來到處飛。為首的正是王三刀,光著膀子,一身橫肉,手裏提著剔骨刀,刀刃上還沾著油星。身後四個壯漢,腰裏別著砍刀,臉上橫肉堆著。

“籲——”

王三刀勒馬停下,目光掃過挖開的土坑,臉色一沉,隨即擠出笑來。

“趙佐史,”他翻身下馬,皮笑肉不笑,“挖我埋的病豬作甚?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趙牧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手令上:“縣令手令在此,查勘可疑埋屍處。”

王三刀瞥了眼手令,沒接,走到坑邊蹲下,拿手撥了撥草席:“病豬嘛。前幾日瘟死的,埋這兒。趙佐史興師動眾的,嚇我一跳。”

“這是人。”趙牧盯著他。

“人?”王三刀笑了,笑聲粗糲,像砂紙磨木頭,“趙佐史說笑,這明明是豬。你們看這——”他指著屍體的手,“豬蹄嘛,長了六個趾,怪了點,但就是豬。”

他身後的壯漢跟著笑,笑聲在墳堆間回**。

趙牧蹲下來,用樹枝撥開屍體的嘴:“豬有這種門齒?”

王三刀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閃了閃。

趙牧站起來,對張河說:“你回縣衙,請韓縣令派仵作來驗屍。”

“慢著。”王三刀身後的壯漢上前一步,“趙佐史,亂挖私地,按秦律該杖二十。您這是知法犯法。”

王三刀走近兩步,壓低聲:“趙佐史,您剛當上獄佐史,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我舅父是田縣丞,韓縣令也得給他麵子。今天這事,您當沒看見,改日我請您喝酒,如何?”

唾沫星子噴到趙牧臉上,一股酒臭。

趙牧看著他,把韓縣令的手令展開,亮給所有人看:“縣令手令在此,查案公務。誰敢阻攔?”

王三刀臉色變了變,沒說話。他身後的壯漢互相看了看,腳步沒動。

氣氛僵住了。風刮過,烏鴉又叫了一聲。

王三刀盯著趙牧看了幾息,忽然笑了:“趙佐史有手令,我哪敢阻攔。不過——這到底是人是豬,您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您請仵作來驗,驗出來是人,我認。驗出來是豬,趙佐史——您這亂挖私地、驚擾亡靈的罪名,可就得自己扛了。”

他轉身對壯漢們一揮手:“走。”

五匹馬掉頭,蹄子揚起塵土。王三刀騎出幾步,又勒馬回頭:“趙佐史,這坑裏的東西,我勸您別碰。碰了,可就不好收場了。”

說完,打馬走了。馬蹄聲漸遠,枯草又落回地麵。

趙牧站在原地,看著塵土慢慢落下來。張河湊過來,聲音發顫:“佐史,還挖不挖?”

“挖。”趙牧蹲下來,“把屍體完整挖出來,蓋好,等仵作來。”

張河愣了一下:“可是王三刀說——”

“他說他的,咱們辦咱們的。”趙牧頭也不抬,用手撥開屍體旁邊的土,“他要是真不怕,帶五個人來幹什麽?來砍柴的?”

張河李山對視一眼,也蹲下來幫忙。

屍體完整挖出後,趙牧用帶來的草席蓋好,又在上麵壓了幾塊石頭,防止野狗刨開。他蹲在坑邊,把蓋屍體的草席四角用石頭壓牢,站起來時膝蓋骨哢吧響了一聲。

“走,回縣衙。”

三人上馬。走出半裏,趙牧突然勒馬回頭。

王三刀沒有走遠。五匹馬停在半裏外的坡上,幾個人影一動不動,遠遠望著這邊。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影子拉得老長,拖在枯草地上。

趙牧盯著那幾個黑影看了兩息,轉回頭,踢了下馬肚子。

老馬慢吞吞地走。他摸了摸懷裏的公士木牌,硌手,涼絲絲的。這破牌子,銅都不給一塊,桐木的,刻幾個字就當爵位了。秦朝人也太摳了。

王三刀最後那句話還在耳朵裏轉——“碰了,可就不好收場了。”

不好收場也得查。六條人命,還有趙黑炭蹲在牢裏喊冤。

這案子要是破了,能升幾級?不更?簪嫋?總得給個說法吧。要是能混個不更,一年能多分多少地?夠不夠再買兩個丫鬟?算了,買丫鬟得先有宅子,五畝的宅子夠住就行,不貪。

“駕。”

老馬跑起來,蹄子踩在黃土路上,噗嗤噗嗤。

先活下來。然後往上爬。爬到沒人敢往你臉上噴唾沫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