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十八郎？”
李隆基見李瑁半天都沒有反應，以為他是欣喜過渡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可轉頭一看，便發現李瑁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半點血色。
他眉頭一下就緊皺到了一起，剛轉身要出聲喊禦醫，身後便有了動靜。
“阿耶，我沒事。”
“隻是情緒激動下氣血翻湧，這才沒有及時回話。”
李瑁深吸一口氣，蒼白的臉上暈開幾分紅潤。
他聲音堅定的說道：“請阿耶務必為我賜婚。”
李隆基本來都有些猶豫李瑁這般身體能否完婚。
可看到他那副堅定的樣子，卻又不好收回剛說的話。
“十八郎，朕金口玉言自然會給你賜婚，可若你在婚禮前不調養好身子，納王妃一事隻能延後。”
“朕不想聽到自己的兒子死在床榻上的消息。”
李隆基皺著眉，他想過李瑁的身體不好，但卻沒想到不好到這種程度。
隻是情緒激動便有種快要猝死的樣子。
他這個兒子之前到底都做了什麽！
李隆基沉吟片刻說道：“朕會給你找一個禦醫常駐在你的府邸調養你的身體，等身體好一些再給你找一個習武的老師同時也是你的護衛。”
“除了教你習武外，也會盯著你不讓你糟踐身體。”
“知道了阿耶。”李瑁恭敬的說道。
“好了，朕走了，就讓你母妃來照顧你，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靜養吧。”
李隆基寵溺的拍了拍李瑁的肩膀，轉身便離開了房間。
房門一推開，高力士和武惠妃就迎了上來。
李隆基對武惠妃交代了兩句便朝外走去。
高力士緊緊跟在他的身後一個身位的地方，就像是個影子，跟李隆基始終保持著一個步調。
李隆基不開口，他也便無聲跟隨。
隻是抬頭時看到李隆基嘴角泛起的笑容，他不由愣了一下，出言說道：“陛下的心情不錯。”
他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李隆基摸了摸嘴角，沒有回頭而是平靜的問道：“力士，你對朕的十八郎怎麽看？”
高力士天性謹慎細密，所以李隆基一些考慮不清的地方也會向他詢問。
又因為高力士是他兒時玩伴，對他登上皇位出了不少力，所以十分信任。
在麵對這種涉及皇子的問題，高力士也能不避諱的幫李隆基分析。
“雖不知陛下在房內與壽王談論過什麽，但臣能看出壽王的表現很讓陛下滿意。”
“隻不過臣不得不多嘴，壽王殿下雖然常年居住在十王宅不曾與大臣來往，但惠妃娘娘卻長袖善舞，在朝內與不少大臣交好。”
“李林甫便受惠妃娘娘相助，才有如今身份，對其若不加以節製，恐生禍患。”
他與其在說壽王，實則在點武惠妃的問題。
隻是武惠妃太過受寵，再加上李林甫又一直被武惠妃推薦當宰相。
不然他也不會進言。
其他還好說，隻是李林甫當宰相卻是禍事一件。
張說，張九齡雖如今被陛下不喜但都是明臣，而李林甫他看的清楚，極善鑽研，而且善於口舌諂媚，活脫的奸相。
若讓他拜相，後果不堪設想。
李隆基腳步停下，轉身看向俯身鞠首的高力士，沉吟片刻說道：“朕的愛妃為壽王長袖善舞情有可原，李林甫雖受愛妃提攜，但其生殺大權依然掌握在朕的手裏，他不敢有異心。”
“壽王他不諳世事，天性善良，隻想當一個閑散王爺，隻要他不變初衷，便一直是朕的愛子。”
李隆基微眯著眼臉色冷淡下來：“相反，太子羽翼豐滿，朝中不少大臣頻頻向他示好，鄂王和光王常聚在他身邊結成黨派，共同進退。”
“甚至可能已經對壽王下手排除異己了，簡直是胡鬧！”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將太子的府兵侍衛縮減一半，希望他能識趣些。”
“是。”
“那壽王這邊？”高力士微抬眉頭試探的詢問了一句。
“也盯著點吧。”李隆基輕歎一聲：“朕的十八郎已經長大了，不能沒有防備，如今雖好，但怕就怕朕的愛妃讓壽王有了不該有的念頭。”
“若真有這一天，那朕也隻能展露鐵血手腕了。”
“壽王一定會是一個孝順的皇子的。”高力士似是應承似是保證的說道。
“那樣最好。”李隆基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去。
“記得調查一下那個楊氏女，看看壽王身體虛弱是否跟她有關。”
“是。”高力士應承道。
另一邊，武惠妃進入房間便讓侍衛站在門前看守。
她獨自坐在床榻邊，雖然一肚子話想要問，但看到李瑁那蒼白的臉她也隻是伸出纖纖玉手用紗布在李瑁額頭上輕擦了幾下。
“母妃，孩兒無事。”
“有什麽話你問便是。”
李瑁看著眼前的美婦人，強憋著話的難受樣子輕聲歎了口氣。
武惠妃得到李瑁的同意便迫不及待的問道：“你阿耶都跟你說什麽了？”
“你逐字告訴為母妃，母妃為你拆解其中可有深意。”
李瑁無奈隻能將兩人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聽的武惠妃一會皺眉一會展顏如此反複如同變臉一般。
最終她不知想到了什麽，咬了咬牙囑咐道：“既然瑁兒你想當個閑散王爺那就當個閑散王爺吧。”
“在你阿耶麵前，你就是個孝順的兒子，保持下去就行。”
“其他的一切都交給母妃，我會替你將前路鋪平的。”
武惠妃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有著武則天血統的女子遠要比一般女子要剛強有謀斷。
當初的武則天，李隆基登機前的太平公主，還有如今的武惠妃，都有十足的野心。
“母妃，你是不是已經準備對太子動手了？”
“這些事不用你管，瑁兒你太過單純，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母妃我所謀之事甚大，你隻需坐等果實落到你身上便是。”武惠妃顯然不想多說。
雖已經給李瑁安排婚配之事，但潛意識裏還是把李瑁當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又或者她是想到萬一有人泄密，不知情的李瑁能夠不被牽連。
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李瑁閉上眼想要看看那些神跡上的文字是怎麽說的。
那些神奇的文字似乎記載了未來的走向。
隻是眼睛再閉上，他沒有看到那些文字的出現。
李瑁隻是稍微想了一下便猜到文字出現和消失的規律是什麽了。
李隆基出現的時候，文字隨之出現。
而他走了之後，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也隨之一同消失。
“想要了解未來的事，隻能靠近他嗎？”李瑁睜開眼，眉頭緊鎖。
“嗬。”李瑁嘴角突然湧現出自嘲的笑。
他什麽時候還需要那種東西來幫助自己了。
能看清未來固然好，可就算看不清，他也絕對不會躊躇不前！
“母妃，你不會以為你的小動作阿耶不知道吧？”
李瑁一邊分析一邊說道：“如果我沒猜錯，了解太子動向的主力恐怕就是妹妹的駙馬楊洄，他是自己人所以比較得你信任。”
“作為上位者阿耶就算不想知道這些事也會有人告訴他的，更何況阿耶對太子本來就監視嚴密，你不能保證你的人裏有沒有阿耶的人。”
“阿耶雖知，但因為寵愛母妃卻並不點破，母妃若是使用計謀，阿耶恐怕也會順水推舟。”
李瑁盤坐在床榻上，眼中炯炯有神似乎帶著亮光。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在加上了之前神奇文字上預示的未來，他不由出現了一個推測。
“母妃恐怕隻是想趕太子下台，但阿耶恐怕會做的更絕，到時候作為幕後主使，母妃你又豈會有好下場。”
他想到了腦中文字寫到的一日殺三子，而鄂王光王和太子三人同進同退，若母妃使用計謀，大概率導致的就是這三人被殺。
一想到如此結局，李瑁心中也有些膽寒。
虎毒尚不食子，而李隆基真正做到了帝王無情。
“啊？”
武惠妃都聽懵了，她長大了嘴看向眼前的兒子，仿佛第一次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