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好一個大好山河!
李林甫這話明擺著就是一個承諾。
不過李瑁並沒有接口,而是若有所指的開口提醒。
“阿耶向來喜歡有本事的人,不過更喜歡忠臣,而且還很念舊情。”
“因為之前的事情張相公被貶離京城,可是阿耶時不時還會提起。”
“這離開的遠了,反而張相公的好便會凸顯出來。”
聽他無緣無故提起來張九齡。
這讓李林甫的眉頭就是一皺。
不過他知道這位王爺從來不會無敵放矢,這麽說肯定是另有原因。
仔細想了一下,他試探著開口詢問:“王爺是想說什麽呢?”
李瑁看他一眼,嗬嗬一笑:“我隻是隨口閑說罷了,就像府中這些下人,有的時候覺得他們做事情毛手毛腳。”
“可是有的時候需要用了,卻覺得這些人不可或缺。”
“陰陽自有其道,佛家強調因果,這其中可是有大道理的。”
他這麽一解釋,李林甫豈會不明白。
很明顯,李瑁這是在提醒他,下手打壓張九齡一派的人可以狠一點。
但是必要的時候也要有所收斂。
一切都要看著李隆基的意思來,如果表現的太過,到時候權力太重。
那麽他的位置就保不了。
看看李瑛的下場就知道了。
任何人一旦威脅了皇權或者是具備這種可能性。
那麽李隆基都不會輕易放過的。
此時的李林甫最大的目標就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也就是宰輔之職。
因此顯得還比較小心。
聽到這話以後,他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緩緩點了點頭。
“王爺說的有道理,恩澤皆出於上,再大的權勢也抵不住陛下的一句話。”
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瑁笑著搖了搖頭。
“我可沒想這麽多,還是李大人自己有悟性,居然一下就想到了這些。”
“畢竟我隻是個閑散王爺,對於朝中之事並不關心。”
李林甫回過神來抱拳一笑。
“王爺說的是,如今這天色已經不早了,我還要回去處理公務,就此告辭。”
李瑁將李林甫送了出去。
卻看到旁邊一個矮小的身影,站在不遠處撇著嘴。
不是別人正是李泌。
於是李瑁便走了過去。
“最近一段時間,神童在我的莊園裏麵忙活了這麽久,可有什麽心得?”
略微考慮了一下,李泌這才開口說道:“王爺的法子的確有用,今年的莊稼長勢極好,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必然豐收。”
“我對於王爺還是佩服得很,隻是不明白王爺為什麽要跟李林甫這種人來往?”
李瑁看了他一眼:“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李大人擔任左相有事情前來拜訪,難道我要拒之門外?”
就見到李泌緩緩搖了搖頭。
“王爺明知道我說的意思,為何要曲解呢?既然這樣,那就是話不投機。”
“我在這莊園裏麵待的時間夠久了,也是時候告辭了。”
說老實話,李瑁對於這個李泌印象很是深刻。
一心想要把他留在自己的身邊。
隻是這小子滑不溜手,不管什麽事情都表現出來不感興趣的神色。
這讓李瑁也是有些無計可施。
不過在他體內的可是曹操。
什麽人物沒見過?
他自然看得出來,李泌是有大誌,如今來到這裏,隻是想要看看他想幹什麽。
並沒有打算為自己效力。
但是當今諸皇子之中,說句不好聽的,也沒有幾個有本事的。
皇太子李亨雖然說背景顯赫。
但是性格相對懦弱,在李隆基的壓製之下,顯得頗為弱勢。
這一次要是張守珪真的被撤去幽州節度史之職。
那安祿山真的接任了節度使職位。
恐怕天下的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幽州將來必生禍亂。
講到這裏,李瑁便開口說道:“你在我莊園已經待了許久,對本王可有什麽看法?”
李泌認真打量他一眼,搖了搖頭。
“看不明白。”
李瑁笑了起來:“看不明白,為何不留下來看明白呢?”
聞聽此言,李泌的小臉之上露出一抹慎重之色。
“王爺這是想要讓我留在王府之中?”
就見到李瑁嘴角微微上翹。
“那倒不是,說老實話,我身邊多是奉命行事之人,很少有人對我的決定提出疑問。”
“雖然說你對於務農之事的建議並不對,但是至少你考慮了。”
“有所謂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也需要有人在旁邊多出質疑讓我反省。”
說到這裏他又強調了一句:“這不是讓你在王府之中任職,隻是想讓你發現什麽問題及早提出。”
話音落下,他舉目四望。
“你們總覺得我這個王爺,似乎是想要幹什麽,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確在做事。”
“做事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讓這些來到莊園裏麵的流民過上好日子。”
“讓他們感受一下盛世的好處所在,也算是我沒有白來世上一遭。”
這話並不算是假話。
這是李瑁心中所願,可不是莊園裏麵的流民,而是天下百姓。
李泌聽完之後拱了拱手:“王爺這話我就有些不懂了,這些流民與王爺之間有沒有什麽妨礙。”
“如果想讓他們過好日子,給他們一些錢財便是,何苦如此,勞心勞力?”
“讓這些人感恩戴德,這對王爺來說未必是好事。”
李瑁則是開口反駁:“你也是熟讀典籍的人,當知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
“如果我給了他們些許錢財,一時之間他們日子或有改善,但是之後呢?”
這時候李泌微微皺眉:“就算王爺教會了他們種田之法,沒有田地,他們將來的日子依舊苦不堪言。”
“當然王爺之前說過,會將土地分給他們,但是天下土地兼並愈演愈烈。”
“恐怕用不了多久,這些人依舊會再次變為流民為權貴大族所用。”
沒想到這時候李瑁躬身行了一禮。
“對於此事我倒是有欠考慮,不知神童有何可教我的?”
李泌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愣了一下,隨後撓撓頭,眉頭皺了一下。
“王爺真想知道嗎?”
李瑁輕輕點了點頭,“我這人做事喜歡善始善終,不喜歡半途而廢,若你有主意,不妨說出來。”
兩個人說了半天都是在打機鋒。
李泌話裏麵的意思很清楚。
如今大唐盛世在朝,可是依然有百姓流離失所,這是製度出了問題。
可是李瑁這邊卻不接茬,反而把皮球踢了過來。
這讓李泌心中起了計較。
說老實話,這段時間他在莊園之中,對於種田之法深有了解。
但是了解的可不止這些。
有關李瑁的事情,他也十分的留心。
了解的越多心中疑問也就越多。
這位王爺名義上看起來像是個閑散王爺,做的事情也與其他皇子格格不入。
但是他願意做實事,而且真的為這些百姓謀了一條出路。
這是無須質疑的。
就從這一點上來講,李瑁就要比其他皇子強上太多。
而且李泌心中隱隱約約有一種感覺。
那就是李瑁在布局。
尤其是李嗣業從幽州返回之後,李瑁贈給他銀兩。
從那以後李嗣業便用低田租招納了數百人為自己種田。
並且選出青壯二十餘人,在家中操練。
他總覺得這件事跟李瑁之間有聯係。
但是李嗣業自那以後,就很少過來拜見李瑁,讓人挑不出刺兒來。
想到這裏,李泌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封常清。
“此地不是說話之所,王爺總不能讓我站在這裏跟你說話吧。”
李瑁笑了起來伸手做請。
“是我失禮了,咱們不妨到田間走一走,邊走邊說如何?”
對此李泌沒有反對。
聞著田間清新之味,李瑁臉上露出一抹坦然的神色。
田野之中一片金黃,那是磊磊的碩果。
李瑁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將來一般,眼中綻放出光芒來。
就在此時旁邊李泌忽然開口。
“敢問王爺,為什麽要在牛頭禪寺之外見酒坊呢?”
“王爺出身高貴,何必入此賤業?這對於王爺的名聲可是有妨礙的。”
這時候李瑁淡然一笑。
“名聲民生何為重?”
李泌不假思索,便開口道:“自然是民生為重。”
李瑁兩手一攤,“這不就結了?”
一句話說的李泌啞然失笑。
“倒是我著相了,原來王爺這麽做是為了莊園之中這些流民。”
這時候李瑁接了一句:“不光是為此,也為了我自己,京城之中紛繁複雜,我還不如置身事外做一些實事。”
“總比蹉跎歲月要好得多,神童以為然否?”
李泌眉頭輕輕一挑。
不過不等他說什麽,李瑁接著開口問道:“神童年少聰慧,不知心中可有何願景?”
這話倒是把李泌的一愣。
不是他沒有,而是不方便說。
他經常跟張九齡等人來往,眼界自然與旁人不同。
對於大唐的情況了解的頗為透徹。
當然看得出來,如今雖然天下太平,但是已經是危機暗藏。
可是這種話怎麽好說?
就在他沉吟之間,李瑁則是嗬嗬一笑:“如果沒有倒也無妨,畢竟你還年少有的是時間。”
“於我而言要的便是,人人安居樂業,天下海晏河清。”
說到這裏,他一臉誠摯的看向李泌。
“如果你要是如他人一般,看著名聲那我無話可說。”
“若是你心中想要為這些流民做些事,不妨經常來這裏看一看。”
“覺得有不妥之處,隨時指出,也能夠讓我查缺補漏。”
這時候李泌百分百可以確定。
麵前的這位壽王絕對是心有錦繡之人。
他口中所說的是流民,實際上則不然,在他聽來指的是天下的百姓。
尤其是那一句,人人安居樂業,天下海晏河清。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願景,而是人生誌向!
這是話說的很是隱晦。
李泌此時心中起了波瀾,沉默片刻問了一句。
“王爺如何看天下之事?”
這時候李瑁嗬嗬一笑,舉目看向遠處。
“好一個大好河山!”
這有些答非所問。
但是李泌眼睛卻是一眯,他問的是天下事。
李瑁說的是大好河山,雖然是笑著說出來的。
如果把這語氣換成感慨之意,那麽其中蘊含的意思昭然若揭。
李泌想了一下,拱了拱手:“近日與王爺一番交談,讓在下心中有些念頭,回去之後想清楚以後再做打算。”
他並沒有給出準確的回答。
而李瑁則是拱了拱手。
“好說!”
看著李泌遠去,李瑁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來。
曹操手底下有那麽多能人誌士,在看人這方麵他自有獨到之處。
剛才一番話說出來。
李泌明顯是聽懂來了,而且心中也起了心思。
那他就很有把握,將來在天下變動之時就能夠拉攏此人,為自己所用。
有道是良禽擇木而息。
現在天下太平,李泌的選擇很多。
將來一旦動他,像他這種心懷大誌之人,必然想要一展胸中所長。
李亨雖然善於隱忍,但是魄力不足。
他相信李泌知道怎麽選。
幾日之後,牛頭禪寺之外的酒坊建成,李瑁親自過來督工。
因為第一批酒水要送入宮中,所以送來的都是多年陳釀一等一的好酒。
令人蒸餾之後將這些酒水收集起來,嚐過李瑁很是滿意。
就在此時高力士趕了過來,在他後麵跟著高承信。
見麵他拱手一笑。
“近日酒坊建成,我便來湊個熱鬧,不知狀況如何?”
李瑁笑著一還禮:“高翁嚐一嚐就知道了。”
他親自拿酒壺倒出一杯酒,雙手奉上。
高力士客氣一番,這才接了過來,淺嚐輒止,眼睛一亮。
“這酒水的滋味要比神仙醉還要醇厚一些。”
李瑁點了點頭,“這酒水用的都是多年陳釀,因此酒中辛辣之味稍減,滋味更好。”
說到這裏他便看向了高承信。
“酒坊如今建成,今後就要有勞你多多看管了。”
高承信連忙躬身行禮:“王爺放心,奴才一定會竭盡全力而為。”
這時候高力士使了一個眼色,高承信便退了出去,隨後他開口詢問。
“王爺今日入宮之時,我聽李相國說,王爺想要改進白疊子的紡織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