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退兵方為上策
而此時的李瑁也收到了唐軍水師船隻被毀的消息。
崔圓得知此事之後大驚失色。
原本他是想要進兵，李瑁給他的建議就是暫且等一等。
畢竟他這邊的兵力太少，而且又是一隻孤軍。
萬一到時候吐蕃援軍到來，被打一個包圍，那就完蛋了。
崔圓則是覺得，李宓從南攻，他從北攻，兩相夾擊之下，南詔絕對扛不住。
可是萬萬想不到，開局就被扇了一巴掌。
水是被毀，南攻計劃還沒開局就斷了一臂。
這讓崔圓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真是沒想到南詔一個小小的偏邦小國竟然如此難對付。
想到之前李瑁的提醒。
因此崔圓也不敢小看這位王爺，趕緊過來請教。
“王爺，如今我唐軍水師已經被毀，李將軍那邊此時不知道進軍到何處。”
“以王爺之見，李將軍此戰有沒有必勝的把握？”
李瑁聽到這話，心中不由得輕輕搖頭。
這段時間崔圓籌集糧草訓練兵馬，看起來頗有章法。
說明此人非常有能力。
可是現在問出這樣的話，就說明此人患得患失，心態明顯不穩定。
在這種時候，崔圓要是穩不住，那自己這方麵的壓力就會更大。
於是他淡然一笑，開口說道：“這次水師戰船被毀，那是因為何將軍那邊疏於防範。”
“根據戰報而言，當時是有數百搜的小船在引火之物闖入水師營寨之中。”
“而如今李將軍想必正在進軍的路上，說不定雙方已經開始小規模的交戰。”
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崔圓。
“此戰若勝，崔大人今後管理劍南道也就更加簡單。”
“如果此戰若敗，崔大人就要考慮一下今後如何麵對吐蕃之事了。”
“而且我跟李將軍見過麵，此人能力不俗，而且為人果敢忠義，必然會死戰不退。”
他之所以這麽說，就是因為從李宓的話語裏麵就聽得出來。
他這次出兵南詔已經有了死誌。
崔圓聽完之後鬆了一口氣。
“王爺說的極是，如此看來，此時隻能等待前方消息，然後再做打算。”
李瑁則是搖搖頭：“情況未明，說明前方戰局或許正在膠著之中，因此崔大人應該領兵進入南詔地界。”
“不過不要冒進陳兵邊界即可對其形成壓力，收到消息之後進可攻退可守。”
“南詔那邊得知之後必定會驚慌無比，國小力弱勢必支持不了兩線作戰。”
崔圓想了一下，開口說道：“王爺說的有理，可是萬一吐蕃人這時候派出援軍，我這二萬人恐怕難以抵擋。”
這時候李瑁嗬嗬一笑。
“那可未必，我這一路走來看到到處都是高山急流，隻要找熟悉當地的將領。”
“選擇一處合適之地安下營地，到時候就算是吐蕃來了數萬人。”
“他們也打不開陣型，如此一來如何獲勝？”
崔圓一邊聽一邊點頭，覺得他說的非常有道理頓時有了信心，當下便說道。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王爺果然高見。”
隨後他直接點兵進入到南詔地界，擇合適地形安下營地，同時觀望前方情形。
就在此時李泌帶著大隊人馬趕到了雲南。
兩人見麵之後，李泌便開口詢問。
“敢問王爺如今前方戰況如何？”
顯然他也是得知了水師被毀的消息。
李瑁緩緩搖了搖頭。
“尚未得到消息，畢竟南詔之地山高水險，行軍速度自然慢上一些。”
“我想用不了多久，李將軍就會派人送過來消息。”
“如此一來，我們才能夠運糧食過去。”
李泌眉頭皺了起來：“剛剛開局，就遇到這樣的事情，那就說明那雲南王閣羅鳳，也非泛泛之輩。”
“而如今沒有接戰的消息，那就說明李將軍一路形態並沒有遇到什麽抵抗。”
“這分明就是誘敵深入的計策，我擔心李將軍孤軍深入，必為敵人所乘。”
聽到這話，李瑁便開口說道：“你倒不用擔心，如今劍南道節度使崔圓崔大人已經帶兵進入到南詔領地。”
“南詔得知消息之後必然不敢全力對付李大人，如此一來，或許有轉還的餘地。”
“等到得知前方消息之後，我會親自帶兵押運糧食，給李將軍送過去。”
李泌聽完之後吃了一驚，連忙開口阻攔。
“王爺萬萬不可常言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若是王爺有個閃失。”
“將來恐怕參與此戰的官員，都要受到陛下的責難。”
但是李瑁輕輕搖了搖頭。
“你說我心懷野心，這話不假，這是這野心，有好也有壞，我是希望這天下太平。”
“可是如今大唐隱患重重，迫不得已，我必須要未雨綢繆。”
說到這裏，他一臉認真的看了一眼李泌。
“當此之時，如果我能夠帶兵，趕往前方軍中，對於軍心士氣可是一種鼓舞。”
“要知道士兵們在這種顯山惡水之地跋涉了這麽久，士氣必然低落。”
“我這次去不但是押運糧食，也是去鼓舞士氣的，同時要看一看閣羅鳳玩的什麽把戲。”
李泌聽完之後臉上露出沉思之色。
一番話說到他心中一動。
李瑁毫不避諱地承認自己有野心，但是觀其所作所為，此番言語足見真誠。
人心都是肉長的。
相處了這麽長時間，李泌通過種種觀察。
覺得李瑁說這番話乃是出自於真心。
種田為了天下百姓，征戰是為了解決邊陲之事，哪一樁哪一件都是心懷天下。
這樣的人就算是有野心，那也是應該的。
有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像是如今大唐朝堂整日輕歌曼舞，一副太平景象。
卻不知道這好端端的一棟大廈已經是蟲咬蟻蛀，處於將傾之時了。
當此之時如果沒有人挽既倒於狂瀾，這天下豈不是要重現三國之時的亂象？
想到這裏，李泌當即就是一抱拳。
“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再多言，希望王爺此行一切順利。”
“當以個人安危為要，若是此戰不可行，倒不如先讓李將軍退兵方為上策。”
李泌不在朝廷之中當官，而且張九齡已經去職，其他人現在鬱鬱不得誌。
而且他久不在京城，不了解如今京城之中的局勢。
因此李瑁便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這話說的輕鬆，實際上如今朝廷財政用度入不敷出，這一戰不能拖的時間太久。”
“要不然的話，朝廷的錢糧恐怕就要告罄了，所以此戰是不得不戰。”
李泌吃了一驚，不由得脫口而出。
“這怎麽可能？如今太平盛世這麽多年，按道理來說，朝廷財政應該充盈才是。”
這時候李瑁沒說話。
不過李泌也不是傻子，隨後回想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君王貪圖享樂，以至於前方將士，不顧行事冒生忘死，而白白搭了性命。”
“如此一來，將來天下遇到危局有何人願意為朝廷賣命呢？”
經過三國末世大亂之後，又有了兩晉南北朝。
三十餘個大小王朝你方唱罷我登場，真是一個好不熱鬧。
在這種情況之下，百姓都尚武。
而且在他們看來，城頭變幻大王旗，不管誰當皇帝，重要的是他們能過好日子。
誰隻要能夠給他們這個保障，那麽這些百姓就跟誰走。
上次南詔之戰，一次就戰死了六萬精銳。
這次李泌七萬大軍萬一再遇到不幸，這十幾萬的唐軍精銳就此以後埋骨南詔。
到時候吐蕃肯定會借此機會在其他地方挑起戰端。
到了那時候，唐軍就要由攻轉守。
如此一來，盛世局麵就會瞬間崩塌。
一旦有野心之輩，振臂一呼，這天下豈不是要大亂？
心中越想李泌表情就顯得越沉重。
因為這個事情事關李隆基，李瑁也不好多說什麽。
因此一時之間房間之中陷入沉默。
片刻之後，李泌抬頭說道：“王爺放心，後方有我在，必然不會出什麽事情，這次王爺準備帶多少人？”
這時候李瑁嗬嗬一笑，“不需要帶多少人三千人即可，從中選取精銳之輩，多要上次戰敗的老兵。”
“畢竟南詔的地形帶的人多，不方便展開，有這些人足夠一戰。”
李泌想了一下，覺得有道理。
次日一早，李瑁整兵準備出發之時，李泌衝鋒趕來拜見。
“王爺，怎麽李嗣業李將軍不在軍中？”
他原本以為，李嗣業會跟隨李瑁一起出發。
結果李瑁這邊都要出發了，也沒有看到李嗣業。
因此他心中擔憂，便開口詢問。
李瑁擺了擺手大帳之中的其他將官退下，然後這才說道：“李將軍如今正待人在山中行進，他手中約有兩千人，選的都是當地人，皆為青壯。”
“我跟崔圓說的是李將軍負責在前方打探敵軍行蹤，他也並沒有懷疑。”
“但是我料想，此時李將軍應該已經到了南詔的腹地。”
這話聽的，李泌大吃一驚。
“孤軍深入沒有糧草，他們如何能夠作戰？難道是準備以戰養戰之法？”
“可是如今閣樓風已經布下了誘敵深入之策，必定會堅壁清野。”
“在下想不通，王爺為什麽要這麽做。”
現在李泌說話事事為自己考慮，顯然已經認同了他。
李瑁也就不再隱瞞，將自己的謀劃和盤托出。
聽完之後李泌臉上露出歎服的神色。
“想不到王爺竟然謀劃到這種地步，那看起來此戰說不定還有變數。”
而這時候李瑁則是嗬嗬一笑。
“如今他們正在尋找一人，其人名叫成節，這個人是張虔陀，他們看重的人。”
“為人唯唯諾諾，雖然說有些能力，但是便於掌控。”
“我們想要在南詔腹地鬧出聲勢，光憑自己，有些力有未逮，需要此人幫忙。”
成節就是閣邏鳳的弟弟。
因為有他這個哥哥在前麵擋著，所以成節的性子就沒有那麽堅韌。
從這方麵來看。
張虔陀他的謀劃也是不錯的，也就是說南詔之地讓閣羅鳳來掌控，變數太大。
因此他才會著力打壓。
隻不過沒玩好，玩脫了，連自己的性命都搭了進去。
李泌聽完之後也就不再擔憂。
“如果要是能夠找到此人的話，隻要他願意棄暗投明，那麽將來可以讓他鎮守雲南。”
而李瑁嘴角則是露出一抹冷笑來。
“隻要找到此人，他願不願意做都由不得他，李將軍他們也隻是需要一麵大旗而已。”
經過這一次南詔之戰，李瑁心裏也很清楚。
從目前這種情況之下，必須選一個合適掌控的人，坐在南詔這個位置上。
這樣最符合大唐的利益。
隻可惜他也隻能做到這種地步，要不然的話，以李瑁的想法。
最好的辦法就是留在南詔之地經營。
花費幾年時間，在險要之處修建關隘防範吐蕃。
因為這個地方不好攻打，到時候吐蕃就不敢全力進攻河西地區。
如此一來，每年能夠給大唐節省多少軍費？
隻可惜，他的打算不錯，但是李隆基肯定不會讓他鎮守南詔。
卻說另外一邊深山之中。
李嗣業看著麵前一個衣衫襤褸之人，眯起眼睛來開口詢問。
“你是成節，閣羅鳳的弟弟？”
那人的身後跟著兩人也是一般模樣。
此時臉上露出害怕的神色還是下意識的上前一步。
馬璘冷笑一聲，直接抽刀在手。
“退下！”
一聲冷喝嚇得他們站在原地不敢動。
成節此時趕緊回頭說道：“你們退下吧。”
說完之後他這才回過頭來對著李嗣業一拱手。
“你是唐軍吧？”
李嗣業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知道我們為什麽來找你嗎？”
成節思索片刻道：“原本雲南太守張虔陀張大人，是想要推舉我為雲南王。”
“其實我倒是無所謂，並不想與大哥爭位，結果沒曾想大哥稱為雲南王以後將我流放。”
“現在我南詔與大唐開戰，將軍找到此處，想必是想要我起兵反抗我大哥。”
李嗣業看了他一眼，開口詢問：“那你覺得這事情你做不做得了？”
成節苦笑一聲。
“到了如今這種地步，我還有的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