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雪花鹽爆火:摧枯拉朽的白色風暴
距離萬年縣令裴明铩羽而歸,僅僅過去了一天。
但對於長安西市的格局來說,這一天,仿佛跨越了一個世紀。
大雪初融,屋簷上的冰淩在刺骨的寒風中滴著水。然而,永安坊北角的這條死巷,卻沸騰得像是一鍋滾燙的開水。
“別擠!踩著老子的鞋了!”
“前麵的快點!給我稱十斤!帶麻袋來了!”
長長的隊伍,像一條蜿蜒的巨龍,從大唐鹽局的門檻,一直排到了兩個街坊之外。
隊伍裏,不僅有穿著破麻布襖的苦力腳夫,還有穿著綢緞的商賈管事,甚至能看到幾家長安著名大酒樓的采辦夥計,正搓著手、翹首以盼。
奇妙的群體心理,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前天,這裏是連野狗都不敢靠近的“三十六口滅門凶宅”,是賣“毒粉”的黑店。
但昨天,當地頭蛇刀疤劉莫名其妙地被“老天爺刮風”劈死,當不可一世的萬年縣令帶著鎖鏈來,又灰溜溜地夾著尾巴滾走後……
大唐鹽局的招牌,瞬間被鍍上了一層令人敬畏的神秘光環。
老百姓的邏輯極其簡單粗暴:這鋪子連閻王爺都不敢收,連官老爺都拿它沒轍!這就說明人家賣的不是毒藥,是連老天爺都護著的“神仙鹽”!更何況,那鹽不僅白得像雪,還便宜得讓人不敢相信!
八文錢一斤!
純淨無暇,沒有一絲苦澀!
這種跨越了時代的工業提純產物,一旦扯下了“鬧鬼”和“世家封鎖”的遮羞布,對大唐傳統鹽業的打擊,簡直就是一場摧枯拉朽的降維屠殺。
鹽鋪一樓大廳。
蘇婉兒連頭都抬不起來。
她麵前的櫃台上,已經堆起了四座小山一樣的銅錢。三個從莊子裏緊急調來的賬房先生,算盤珠子撥得快要冒出火星子,手指頭都磨出了血泡。
“東家有令!不限量!敞開了賣!”
老許光著膀子,站在鹽槽旁大聲吆喝。五十名百騎司護衛現在徹底淪為了“搬運工”,一筐筐雪白的精鹽從後院的倉庫搬到前廳,剛一倒進木槽,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會被瘋狂的買家搶購一空。
二樓,賬房內。
李寬沒有去下麵湊熱鬧。他坐在一堆高高壘起的麻袋中間,手裏拿著一張長安城的坊市地圖,用炭條在上麵勾畫著什麽。
這些麻袋裏裝的不是煤,也不是鹽。
是錢。
沉甸甸的、帶著市井腥氣的大唐開元通寶。
“吱呀。”
門被推開,蘇婉兒端著一壺熱茶走了進來,腳步虛浮,但那雙好看的眸子裏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東家……”
蘇婉兒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
“瘋了。整個長安西市的鹽行,今天全都停擺了。沒有一家能賣出去一兩鹽。”
“就在剛才,‘醉仙樓’和‘太白居’的掌櫃親自上門,要和咱們簽長契。他們說,用咱們的雪花鹽吊出來的高湯,清澈見底,鮮美無比。那些吃慣了山珍海味的達官貴人,現在嚐了一口雪花鹽做的菜,再回去吃以前那帶著苦味的青鹽,直接把桌子給掀了!”
蘇婉兒走到李寬麵前,從懷裏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雙手微微顫抖著遞了過去:
“昨日一天的流水……一千兩百貫。”
“今天才過午時,一樓的錢箱已經裝不下了。老許帶人把銅錢裝進麻袋,全都堆在您這屋裏了。粗略估算,今天破兩千貫,是板上釘釘的事。”
兩千貫。
也就是兩百萬文銅錢。
這是什麽概念?大唐初年,一鬥米才五文錢。這大唐鹽局一天的利潤,足夠買下幾萬石糧食,養活一支軍隊!
李寬接過賬冊,隻是隨意地翻了兩頁,便扔在了桌上。
他並沒有表現出蘇婉兒那種被潑天富貴砸中的狂喜。相反,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冷靜得可怕。
“錢太多,也是個麻煩。”
李寬踢了踢腳邊那沉重的錢袋,發出嘩啦的金屬碰撞聲:
“大唐的銅錢太重了。兩千貫,就是將近一萬三千斤。光是搬運這些銅錢,就能累死幾匹好馬。”
“蘇婉兒,錢堆在屋裏,就是一堆發臭的金屬。隻有讓它流轉起來,變成機器,變成原料,變成權力,它才叫資本。”
蘇婉兒愣了一下,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李寬話裏的緊迫感:
“東家,咱們現在日進鬥金,口碑已經立住了。難道還有什麽麻煩?”
“麻煩?”
李寬走到窗前,看著下方那些排隊的百姓,又看了看遠處那些門可羅雀的傳統鹽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覺得,如果你是崔家。”
“看著咱們用八文錢的低價,把他們經營了幾十年的鹽業市場砸得稀巴爛;看著他們原本能賺取暴利的錢,像流水一樣流進我的口袋。”
“他們會怎麽做?”
蘇婉兒渾身一顫,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龐大而古老的門閥世家。
“他們……潑皮不管用,官府也被擋回去了。他們還能怎麽做?難道真敢派死士來強殺?”
“殺我?且不說他們摸不清我背後那個‘神秘老爹’的底細,就算真敢殺,那也是下下策。”
李寬轉過身,用炭條在地圖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那是長安城外,渭水河畔的一片荒野。
那裏,是大唐最大的幾處**毒鹽礦**的所在地。也是李家莊提純雪花鹽的唯一原料來源。
“商戰的最高境界,不是在銷售端打價格戰。”
李寬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本質的凜冽:
“而是在供應鏈的源頭,進行釜底抽薪。”
“咱們的雪花鹽,雖然技術是我的。但這提純的基礎,是那些從荒山上挖出來的、原本沒人要的粗劣毒鹽塊。”
“這些天,老許一直帶人從渭水那邊的幾處廢礦低價收購毒礦石。”
李寬將炭條折斷,扔在桌上,語氣篤定而冷酷:
“如果我沒猜錯。”
“崔家現在,恐怕已經開始在那幾座毒鹽礦上做文章了。”
……
與此同時。
長安城,勝業坊,清河崔氏別院。
這是一座占地極廣、低調卻極其奢華的宅邸。
此刻的內堂裏,氣氛卻壓抑得仿佛結了冰。
幾個穿著錦緞的崔家長老和各坊商會的會長,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坐在主位上的,是崔家在長安的生意總管,崔鶴。
“廢物!都是一群飯桶!”
崔鶴將一隻極其名貴的汝窯茶盞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刀疤劉死得不明不白,裴明帶著幾十個衙役去,居然被一場狗屁的‘意外’嚇了回來!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現在好了!”
崔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的方向咆哮:
“現在整個西市,誰不知道他李寬的鋪子是神仙罩著的?誰不去買他那八文錢一斤的雪花鹽?!”
“短短三天!咱們崔家在長安的三十七家鹽行,一粒鹽都沒賣出去!不僅是窮人,連那些平日裏跟咱們交好的酒樓、權貴,也都在私底下偷偷買他的鹽!”
“再這麽下去,不出半個月,咱們崔家的鹽業根基,就要被這個黃口小兒連根拔起!”
堂下的眾人麵麵相覷,皆是滿頭大汗。
一個商會會長大著膽子,戰戰兢兢地說道:“總管息怒……那李寬的鹽,確實邪門。白得沒有一絲雜質,而且味道極其純正。咱們的青鹽,就算再降價,也根本沒法跟人家比啊……”
“這等提純的秘術,聞所未聞。而且,此人背後定有高人護佑,連裴縣令都铩羽而歸,咱們若是強行動武,恐怕會惹火燒身……”
“誰說我要動武了?”
崔鶴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畢竟是門閥世家培養出來的精英,在短暫的暴怒之後,迅速恢複了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冷靜與毒辣。
“他李寬的提純秘術再厲害,難道能憑空變出鹽來不成?”
崔鶴那雙陰鷙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狠辣的算計:
“我查過了。”
“李家莊提純的原料,是從渭水北岸那幾座廢棄的毒鹽礦裏挖出來的。那種礦石雜質太多,吃死了過人,所以一直荒廢著,被他們以極低的價格撿了漏。”
崔鶴猛地站起身,走到堂中,猶如一頭發號施令的狼王:
“傳我的話!”
“立刻調集崔家在長安的現銀!十萬貫!二十萬貫!不夠就去各大錢莊調!”
“派人去渭水北岸!把那幾座廢棄的毒鹽礦,不管花多大的代價,全部給我買下來!連同附近的山頭、地皮,全給我買斷!”
“如果官府不賣,就去找兵部!就說崔家要在那圈地建馬場!”
崔鶴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木屑橫飛:
“他李寬不是能提純嗎?他不是能賣八文錢一斤嗎?”
“好!”
“老夫今天就把源頭給他掐死!我倒要看看,沒有了原礦,他李寬拿什麽去造雪花鹽?難道拿他李家莊的黃土去提純嗎?!”
“我要讓他這大唐鹽局,開得有多風光,死得就有多難看!”
“諾!!”
堂下眾人立刻應聲,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這才是世家門閥真正的力量。
不跟你拚技術,也不跟你拚治安。
我直接用龐大的資本,買斷你所在的整個賽道,對你進行徹底的物理斷供。
在這場剛剛拉開帷幕的商業絞肉機中,李寬憑借超越時代的技術打了崔家一個措手不及。但現在,這頭古老的巨獸,終於露出了它壟斷一切的猙獰獠牙。
而遠在大唐鹽局二樓的李寬。
看著地圖上那個被他圈起來的渭水毒礦區,似乎已經聽到了資本戰車碾壓而來的轟鳴聲。
“來吧。”
李寬將炭條捏得粉碎,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將計就計的狂熱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