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莊牆加固:順水推舟的堡壘,與親自和泥的帝
長安城南,李家莊新建紅磚房前。
寒風如刀,卷起地上的浮雪。
老許按著刀柄,如臨大敵地死死盯著那堆仿佛憑空出現的軍用極品青條石。他甚至已經下令讓百騎司的護衛們連弩上膛,搜索了方圓三裏的每一個雪坑,卻連半個鬼影子都沒找出來。
“東家,這石頭燙手啊!”
老許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極度的不安:“這上麵帶著軍器監的鑿痕!私藏軍用築城基石,按大唐律,這是如同私造甲胄一般的謀反重罪!若是有禦史台的人路過……”
“謀反?”
李寬冷笑一聲,他沒有退縮,反而大步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那塊冰冷、沉重、切割得極其完美的青色條石。
“我大門敞開,流民進出,光明正大。哪家謀反的會把罪證堆在院子正中央?”
李寬的腦海中飛速閃過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從崔家的商戰斷供,到昨夜暴雪壓塌茅屋。在這大唐的寒冬裏,幾十萬斤雪花鹽的財富足以讓人眼紅發狂,而溫室裏即將破土的土豆更是絕不能出半點差池。
不管這石頭是哪路神仙送的,也不管對方是想栽贓陷害,還是真的想“雪中送炭”。
在李寬這種極其純粹的工業黨眼裏,建材,是沒有政治立場的。
既然大雪壓塌了外院那道破爛的黃泥土牆,既然有人白送了這等堅不可摧的極品基石。
“送上門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李寬猛地轉過身,大氅在風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眼神中爆發出基建狂魔獨有的貪婪與狂熱:
“老許!”
“外院那道爛泥牆,早該拆了!”
“既然紅磚燒出來了,水泥也造出來了,連地基的石頭都有人替咱們準備好了。那咱們幹脆順水推舟,玩把大的!”
李寬一把奪過旁邊泥瓦匠手裏的炭條,直接在那塊軍用條石上,刷刷刷地畫出了一張極其硬核的建築草圖。
“立刻丈量整個李家莊的外圍尺寸!”
“往下深挖三尺地基!就用這批青石條打底!給我用那灰白色的水泥砂漿,把這些條石死死地焊在凍土裏!”
“條石之上,全部用倒焰窯裏剛出爐的紅磚,砌三磚厚的承重牆!”
李寬指著草圖上的幾個凸起結構,極其嚴肅地囑咐道:
“記住!牆體不要修成一條直線!每隔三十丈,給我往外凸出修一個半圓形的‘觀察台’!裏麵留出縫隙!以後派人日夜盯著,省得那些偷鹽偷煤的賊瞎摸進來!”
老許看著那張草圖,刀疤臉劇烈地抽搐著。
作為身經百戰的軍人,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這是什麽玩意兒?!
“東家……這……這凸出去的觀察台,不就是城牆上的‘馬麵’嗎?!這留出的縫隙,不就是箭孔嗎?!”老許的聲音都在打顫,“您這是要修一座把整個李家莊包圓的戰爭堡壘啊!”
“什麽馬麵牛麵的。”
李寬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那是力學支撐點!牆太長容易倒,凸出去一塊能增加抗風抗震的強度。縫隙是為了排水和通風!讓你修你就修,哪來那麽多廢話!”
“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地基成型!誰敢偷懶,扣他一個月的肉錢!”
“諾……”老許抹了一把冷汗,隻能硬著頭皮去下令。
……
兩炷香後。
一場足以讓大唐工部尚書羞愧到上吊的極其恐怖的基建狂飆,在李家莊的外圍轟然爆發。
而在幾百名被臨時抽調來挖地基、和水泥的流民隊伍裏。
大唐皇帝李世民,正極其憋屈地挽著袖子,手裏拿著一把大號鐵鍬,站在一個巨大的拌灰槽裏,瘋狂地攪拌著灰白色的水泥和沙子。
“用力!那個黑臉漢子!沒吃飯嗎?!東家說了,這灰漿必須攪得看不到幹粉!”
一個監工的莊戶拿著鞭子,指著李世民的鼻子大聲嗬斥。
“是是是……小人這就加把勁……”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天可汗,此刻隻能點頭哈腰地賠著笑臉,咬緊牙關,將鐵鍬深深地插進沉重的水泥漿裏,奮力翻鏟。
灰白色的泥水濺了他一臉,名貴的內衣早已被汗水濕透,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但李世民此刻根本顧不上身體的疲憊與被斥責的屈辱。
他的心,正在瘋狂地戰栗。
因為他正站在第一線,以最近的距離、最直觀的視角,親眼見證一座**“無敵要塞”**的拔地而起!
“瘋了……這小子絕對是蓄謀已久!”
李世民一邊和著水泥,一邊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地基施工現場。
他看到十幾個流民,在那種神奇的“木製滑輪組”的幫助下,極其輕鬆地將重達千斤的青石條吊起,穩穩地落在基槽裏。
緊接著,一桶桶他親手攪拌的灰黑色水泥砂漿被傾倒下去,填滿了石縫。
“不用糯米汁,不用煮沸……就這麽加點水一攪和,就能把軍用條石粘得如同鐵鑄……”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涼氣。
作為頂級的軍事統帥,他太清楚築城的速度意味著什麽。如果大唐在邊境線上,能用這種紅磚和水泥,以這種恐怖的速度修築烽火台和城池……
“不!不能隻在邊關修!”
李世民的眼中爆發出極度貪婪的戰略光芒:
“如果突厥人的騎兵南下,朕隻需調集幾萬民夫,半個月內就能在這關中平原上,硬生生地拔起一道長達百裏的鋼鐵防線!頡利可汗的戰馬就算是撞碎了頭骨,也休想踏過這道紅磚灰牆半步!”
“砌牆!快!”
前方的吼聲打斷了李世民的震撼。
隻見青石條地基剛剛鋪好,一車車還帶著窯火餘溫的赤紅色磚塊就被推了上來。
“刷灰!落磚!”
幾十個泥瓦匠踩著腳手架,動作整齊劃一。那一抹抹灰漿,一塊塊紅磚,就像是某種擁有生命的紅色鱗片,在一張無形的巨網下,飛速地向上攀爬、交織。
牆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
三磚厚的紅牆,極其厚重、壓抑,散發著一種冷兵器時代絕無僅有的工業壓迫感。
而最讓李世民感到頭皮發麻的,是李寬親自設計的那幾個“凸出式觀察台”。
“果真是馬麵!他竟然在莊子的外牆上修築了馬麵!”
李世民扔下鐵鍬,借著去搬磚的由頭,湊近了那段剛剛成型的凸出牆體。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那些狹長、內寬外窄的“通風孔”。
這一比劃,讓這位天可汗驚出一身冷汗。
“內寬外窄,完美的射擊死角掩護!站在裏麵,可以清晰地俯瞰牆下十丈內的任何死角!”
“若是配合連弩,這幾個凸出的台子,就能在牆外形成一片絕對的交叉殺戮網!任何敢於靠近莊牆的人,都會被從側麵射來的箭矢釘成刺蝟!”
李世民抬起頭,看向站在遠處腳手架上、手裏拿著圖紙指點江山的李寬。
“這小子懂兵法!而且是極其狠毒、極其務實的守城死陣!”
“他連軍用青石都能一夜搞來,現在又借著修牆的名義,大搖大擺地把莊子修成了這等刺蝟一般的堡壘……”
李世民咽了一口幹沫,心底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等這牆一合攏,水泥一幹。”
“這李家莊,就成了一個國中之國!別說是長安縣的衙役,就算是朕派三千金吾衛來,如果沒有攻城拔寨的重型器械,也休想在三天內啃下這塊硬骨頭!”
而在遠處的樹林裏。
暗衛“幽一”和“幽二”蹲在樹枝上,看著拔地而起的城牆,感動得眼眶通紅。
“統領,您看!東家果然用了咱們送的青石打底!”
幽二激動地說道:“東家還順勢把牆修得那麽高、那麽厚!這下,就算是全長安的刺客一起來,也休想傷大皇子一根汗毛了!”
“那是自然。”幽一冷峻的臉上露出一抹“深藏功與名”的高傲微笑:“東家是何等人物?他隻需看一眼那些石頭,就明白了咱們暗衛的苦心。這叫君臣默契!”
……
一日後。
臘月二十九,黃昏。
伴隨著最後一塊紅磚被水泥死死地焊在牆頭。
一道高達兩丈、厚達三磚、底部由軍用千斤條石鎮壓、通體呈現出赤紅色的環形要塞圍牆,在這長安城外三十裏的荒野上,徹底合攏。
殘陽如血,照耀在這道工業堡壘上,折射出令人窒息的戰爭美學。
大門是包著厚厚生鐵皮的重木,兩旁是凸出的“馬麵”觀察哨。
李寬站在大門外,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這下,無論是野豬、流寇、還是崔家的暗探,都休想再跨進這莊子半步了。
“封門!”
李寬一聲令下。
沉重的包鐵大門發出“轟”的一聲巨響,將李家莊與外麵的世界徹底隔絕。
而此刻,被關在城牆裏麵的大唐天子李世民。
正累得癱坐在牆根下,渾身沾滿了灰白色的水泥泥點。
他看著頭頂上那道高聳的、連縫隙都被水泥徹底封死的赤紅色高牆,聽著外麵呼嘯的寒風,心中湧起了一股極其荒謬、卻又極度不安的感覺。
“朕……”
李世民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和了一天水泥而磨出血泡的雙手,嘴角瘋狂地抽搐著:
“朕堂堂大唐天子……”
“竟然親手和泥,幫一個疑似要造反的逆子……把朕自己給死死地鎖進了一座牢不可破的碉堡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