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投行家

“國企一貫很慢,決策嘛,肯定要一個過程,怎麽了,OutShore急了?”郭柯把大衣蓋到腿上,問。

“何止急了,OutShore說了,如果一個月內沒有反饋,不讓Leo團隊他們做了。你說開心不開心,現在想起我們了,偷偷跑到北京時怎麽不先打招呼呢。”譚墨站起來,把煙掐了,“我先把項目簡介和信息備忘錄發給你,你先追上進度。”

這個周末的投行部居然難得地沒有人,郭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到四周很黑暗,遠處一個工位有一個小姑娘坐在那裏頭壓得很低,在鑽研一份文件,她也沒有開燈,看得很吃力。

郭柯給電力總控室打了電話,要把自己頭頂的電燈打開。怡華銀行的節能工作很到位,照明都是精細到座位的,晚上10點以後或者周末都需要和電力總控室要求開燈,所以每個人對自己工位對應的照明編號都心知肚明。他拿起辦公室的布局圖看了看,也讓總控室把那個小姑娘頭頂的燈打開了。

仿佛一下子在黑暗的花園裏,綻開了兩朵溫暖的花,小姑娘吃驚地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光亮,笑了笑,繼續工作。

郭柯打開郵箱,下載下來譚墨說的文件。一般投行為賣方工作會至少設計三套文件:一套最簡單的項目介紹,用於和潛在買方做匿名溝通;一套信息備忘錄,內容詳細程度類比招股說明書,在買方表達意願簽署保密協議以後可以提供;一套是網上數據庫,投行一般配合賣方準備,用於買方在提交了非約束性報價且獲得賣方接受之後,對公司作最全麵的了解。

郭柯看到這個信息備忘錄的最後有一個時間表,要求買方在11月底提供非約束性報價,這說明的確過去將近兩個月了。OutShore很著急,說明這一輪也沒有收到什麽好的非約束性報價,肯定他們對怡華銀行是不滿意的。

OutShore這家公司也很有意思,他們是造船世家,現在是第三代人在承擔主要工作。第一代人在1950年代主要是把造船業務在新加坡建起來了,第二代人在1980年代接班,把造船業務基本做到全球前幾名,而且業務延伸到設計和總包能力,特別的收購了一個海洋工程的設計公司,第三代人前幾年接班,接班之初就把所有造船的產能出售,當時在新加坡、中國福建、還有越南都有他們的船廠,分別賣給當地的船廠,一時轟動。第三代人把海洋工程的設計和總包作為公司的主要業務,這些年在全球FPSO(Floating Production Storage and Offloading,浮式生產儲油卸油裝置)領域擁有近10%-15%的市場份額,和挪威、韓國的巨頭分庭抗禮,非常厲害。

這個家族前一年的年初開始考慮出售,當時譚墨其實還關注過,高明做過一段時間的新聞跟蹤,但是後來沒有音訊了。看起來怡華銀行新加坡團隊當時拿下了賣方顧問,想獨吞這個項目,所以沒有和中國組打招呼。

OutShore出售船廠之後不久,經濟危機開始,幹散貨運輸市場波羅的海綜合運價指數一落千丈,全球造船業萎靡,船東棄船案件此起彼伏,當時大家還說第三代人有眼光。這次他們要把最後這些業務賣掉,實在不可理解。

不過FPSO是海上采油和儲油裝置,相當於“海上石油工廠”,中國的海工工業一直需要有關的技術,因為解決這個技術,等於直接獲得海上石油采儲能力,對於中國經濟走向海洋戰略意義深遠。郭柯想,不管對方因為什麽原因出售,這個交易總是值得的。

“大周末來這裏加班?進取啊。”一個聲音打斷了郭柯的思緒。他身旁的電燈開了,電燈下的姑娘,穿著一身蔻綠色的羊絨大衣,兩隻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藍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