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那個海洋工程的事情。”郭柯揉揉眼睛,“譚墨有和你說嗎?”
“沒有,你是肱股之士,能者多勞,嗬嗬。”寧彩笑著說。她彎下腰整理著櫃子裏的文件,拿出幾本,裝到自己的包裏,想了想,把裝過往客戶的名片盒也裝到包裏,然後拿出另外幾本文件,放到郭柯桌上,“你興許用得上。”
然後,寧彩就走了,她回過頭,笑笑,“周末快樂。”然後消失在黑暗裏。
郭柯怔怔地看著寧彩的背影,想追上去,又搖搖頭,作罷了。
怡華銀行的窗外,刮著風,開始下起毛毛雨,寧彩走在路上,緊緊大衣,看到一處紅色的火喉旁邊,一個新娘穿著紅色的婚紗,在照婚紗照。風雨裏,她打著寒顫,強忍著擺出歡樂的姿勢,她的頭紗,她的長裙,她的唇,還有她的火喉,都是火一般的顏色,可是,就是沒有溫暖,周遭的空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暖。
寧彩的靴子走在水裏,濺起水花,她小心地走到怡和大廈,下樓到地下一層,在日餐餐館Miso裏,人聲鼎沸,她站在進門的高台上,茫然四望,仿佛置身荒野。
一個姑娘走上台階,拉著寧彩的手腕,走到鐵板燒的桌台邊,還說著,“看你連師姐都找不到了,白疼你這麽多年了。”
她披著豹紋鬥蓬,穿著收腿的藍色牛仔褲和及膝的靴子,染成深棕色的中短頭發到肩頭燙卷起來。
“師姐!你的長頭發呢?”寧彩驚訝地說。
Cindy把寧彩按到椅子上,對著鐵板燒的廚師說,“我的飯開始炒吧,給她上一份豚肉烏冬。”她扭回頭,抱著寧彩的臉蛋說,“喝點湯,暖和。”
“你的長發呢?我認識你十年了,你一直都是長頭發的啊。”寧彩問。
“剪掉給Derrick了。”Cindy不耐煩地說。
“喲,這麽浪漫啊。你們什麽時候辦事?”寧彩摸著Cindy的發梢說。
“我們分手了。”Cindy用手指著寧彩的鼻子,“不許安慰我!我已經想好了,所以我不要聽任何話。”
“啊!”寧彩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兩盞車燈一樣,“你們都訂婚了。”
“他們投行把他們這個交易團隊搬到新加坡了,所以他要過去。”
“你不能跟過去?”寧彩說。
“我不願意過去,我要留在香港,我喜歡這裏。”Cindy看著寧彩。
“他不能留下?”
“他要留下就隻能辭職,現在不好找工作,他沒辦法。”
“你們不能異地等一兩年,他再爭取回來?”寧彩著急地問。
“我不想耽誤時間,我覺得這就沒有未來。”Cindy說完,拍拍寧彩的手背,“說你呢,你想回北京了,Kevin知道了嗎?”
“我怎麽知道他是不是知道。”
“你還生他氣嗎?我覺得上次的事情,不完全怨得著人家啊。”
寧彩抱著烏冬麵湯,呆呆地看著前方的廚子,“早就不生氣了,隻是我也不後悔這個決定。”她扭頭看著Cindy,“師姐,我不可能在這裏一輩子的,我遲早要回北京的,現在這個機會對我是最好的。也許Kevin真的是一個好的男朋友,但是我想往前走了,以後有緣,再說。”
“傻姑娘。”Cindy把手又放在寧彩的手背上。
“師姐,我總感覺,我們今天的生活不會一直這樣下去的,未來所有的變化,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承受,如果再增加一個人,我更不知道如何承受,所以,這種情況下,其實還是一個人好。不是嗎?”
姐妹倆點了一壺燒酒,把腸子喝的暖暖的,心卻都掏出來,外麵是風是雨,隻是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