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投行家

二十

“我也沒法和Color聚了,維護客戶這是大事,更何況鬆田都跟我急了,”譚墨仿佛看透了郭柯的想法,“你以為我願意去跟安藤道歉?我也沒辦法啊。”

譚墨想了想,“看你也怪可憐的,給你個建議,這兩天,你也別在名古屋或者大阪傻呆著,四處轉轉吧,比如奈良就挺好。”

郭柯拖著行李從名古屋出發到京都再轉車奈良的路上,心裏充滿了懊惱,他好恨梁信恰恰這個時間用這樣不妥當的方式直接和對方溝通導致自己不得不滯留日本,他好恨日本大使館不給他多次入境簽證導致他不能回到香港和寧彩道別,他甚至好恨在寧彩回到北京以後沒有好好地和寧彩說一次再見……

對呀,這種錯過太不值得了。

從奈良火車站出來,拖著行李找到了旅店,郭柯站在旅店外石板路的一端,看著另一端,做了一個深呼吸,去晚飯。

奈良最有特色的一種食品是柿葉壽司,就是用柿子葉包裹的壽司,郭柯坐在小餐館的角落,拿起柿葉壽司,腦袋裏滿是亂七八糟的情緒,便不經大腦地都吃完了。

回到房間,躺在**,才想起來,我是不是把柿葉也吃了?這個看上去有點類似粽子的食物,是不是也應該撕掉外麵的葉子?

郭柯忙在網上查詢,發現奈良之所以流行柿葉壽司,是因為奈良相對其他城市地處內陸,古時肉食運到奈良擔心不易保存,所以用柿葉包裹,用來防止變質。

原來是防腐的!

我會不會被毒死?郭柯內心充滿了焦慮。

在這麽一座遙遠的城市,地老天荒,天涯海角,我煢煢孑立,還食物中毒了,就不說了。

如果,此時此刻,有一個人,能夠聽聽我焦慮的聲音,會不會讓我心裏平靜一點?

沒有人,沒有人能讓我坦然地把焦慮的一麵暴露出來,不能暴露。

那麽,也許今夜我真的中毒了,這個世界也就不會知道吧。

郭柯喘著粗氣,想,我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他突然有一種古怪的想法湧上心頭,也許,這種坦然吐露焦慮的對象,應該就是我的愛人吧。

以前覺得,如果有另一個人在生命裏,是不可承受之重;現在突然覺得,恰恰是有了另一個人在生命,所有事情才會不易察覺地變輕了,變得可以承受了。

在她麵前,我可以承認,自己沒那麽有力,沒那麽強大,沒那麽不可一世,我可以承認,自己是脆弱的,是幼稚的,是渺小的。

有個妻子,看來是真好啊。

郭柯的眼前漸漸浮現出好多好多情景,有些清晰的漸漸變得模糊,有些模糊的卻漸漸清晰,是記憶嗎?有些卻未見得從未出現;是想象嗎?其實每一個身影,他也都能大抵辨認。

也許這些年,每一次錯過,都是一次罪過啊。

人生,何怕過錯,隻怕錯過。

郭柯突然又想起這次又要錯過和寧彩在香港的聚會,而且是一次本來準備說“再見”的聚會。

連個再見都不讓好好地說,世上還有這等錯過嗎?

罷,罷,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