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投行家

二十一

當年半耳聽繞梁,牆裏桃花牆外落;

而今何處覓寒歌,始知佳人應笑我。

奈良最有名的景點本是東大寺;有東大寺自然也有西大寺,隻是西大寺幾次大火焚毀殆盡,現在徒留遺跡,遊人鮮至。郭柯醒來卻想去西大寺散散心,因為他發現夜裏不由得流了很多淚,眼睛醒來還有點紅腫,人多的地方自然尷尬,散心還是到冷僻的地方吧。

坐城市公交不多時便到,卻沒想到比想象還要清冷。

零零落落的建築,透露著江戶時代的遺風;而除此之外,便是空****的荒野。

荒野正中的高台,上麵的建築已經全都焚毀,徒留高台遺跡。拾階而上,站在高台中央,俯視四方,除了空場,便都是空場。

天空中寒鴉飛過,高台便也被一道黑影掃過。

天,沒有雲;太陽,就是要把大地烤幹的勁頭。

坐在高台上,郭柯發著呆,突然想起那個夜晚,在東京六本木和譚墨的酒話。

這份工作真是讓人驕傲地飛在天上,但是地上,卻沒有一雙屬於自己的鞋。

那種驕傲,像一種信仰,讓你沉湎其中,怡然自樂,對於外界的任何**,全然不顧,因為不存在兼容的話語和價值體係。

但是肝腦塗地且嘔心瀝血的奮鬥完青春之後呢?有的人已經被擠走了,有的人選擇自己走,有的人留下,繼續。

而在這奮鬥完的青春中,我們錯過了多少,本來可以讓我們的青春更有價值的機緣?

不知道,因為那個時候,我們在沉湎並怡然自樂。

酒雖好,小心有毒;中毒之前,請微笑。

郭柯把頭深深地埋在懷裏,他感到自己傻死了。

所有一切追求過的價值,現在看都是微不足道的;多少日日夜夜的努力,靈光乍現的創新,縱橫捭闔的談判,最後客戶一個狗血的原因,就都付之一炬,比阿房宮被毀的都快!

你苦心經營的新世界,隻是別人眼裏一巴掌就能推倒的積木。

而你這廂醉心經營時,那美好的姑娘,卻早已經傷心遠去,去火星了……郭柯想,這得是多大的哀怨,多大的失望,多大的不甘,才能讓一個人從北京不遠萬裏來到香港,又決意兩手空空地回去啊。

因我之錯,甚至讓她對一座城市失望。

罪,不可饒。

眼淚再一次流下來。

郭柯抬起頭,看著灼眼的太陽,真想痛快地喊一嗓子。

他便真的喊了一嗓子,反正四野無人。

我喊了,怎麽樣?我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情,又如何?我做一回自己,又如何?

卻不想,遠處一個小黑點,漸漸逼近,近了卻又朝他招手。

那是一個姑娘,穿著藍色的長裙,外套深藍色的風衣,戴著長簷的遮陽帽,風姿綽約。

真沒想到,在這裏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