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該死的另有其人
修整一整晚後，沈眠精神頭更足了，第二天早市一開就拽著裴鶴聲出去玩。
一路上這個也想要，那個也想吃。
走走看看，到了一座廟前。
“求求仙尊救救我女兒，求求仙尊！”
女人哭得聲聲泣血，可廟中的仆眾卻揮著掃把把女人趕出門去：“去去去！真是晦氣！別死在廟裏，髒了我們修齊仙尊的地方！”
修齊？
沈眠挑了挑眉，上前，果然在殿中神像上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沈眠轉頭，看見裴鶴聲也是蹙著眉一臉不讚同的模樣。
女人跪在廟前：“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兒，信女願意把全部身家給您做香火……”
話還沒說完，女人就被一道溫柔的力道扶起。
“與其去求廟中冰冷的石像，不如求我，我可以幫你治好你的女兒。而且不需要你拿出全部身家，隻要十文錢就可以。”
女人渾渾噩噩的抬頭，眼中卻是亮得灼人的欣喜：“真的嗎？真的嗎！女菩薩！求求您！”
街上零星的行人都好奇地看過來，沈眠從女人的懷中接過孩子。
孩子麵上覆蓋著一層稀薄的黑氣，沈眠腦子裏冒出兩個字：死氣。
雖然小女孩還有呼吸，但已然是進氣多出氣少。
沈眠下意識地看向裴鶴聲，裴鶴聲卻衝沈眠搖頭道：“我幹涉不了凡人生死。”
沈眠扭過頭，看著女人淚眼婆娑的一張臉，心中像燃著一團火。
裴鶴聲不行，她可以。
她將手放到女童麵龐，那黑氣居然“滋溜”一下滑入沈眠手心。下一秒，女童深深吸了一口氣，在沈眠懷中爆發出響亮的哭聲。
修齊仙尊神廟中的仆眾狠狠瞪了沈眠一眼，轉身甩上門。
女人終於活過來一般，從沈眠手中接過孩子，癱軟在地，不住地親著女童的額頭。
“女菩薩！女菩薩！”
沈眠一下被臊了個大紅臉，轉身想跑，卻被已經圍上來的路人團團圍住：“女菩薩！女菩薩！”
她拽著裴鶴聲，好不容易跑出包圍圈，一路小跑回了家。
裴鶴聲眼中頗有些複雜，定定看著沈眠。
沈眠摸摸臉：“看我做什麽？”
裴鶴聲收回目光搖頭：“你和大司命說的，不同。”
沈眠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拍拍裴鶴聲的肩膀：“神仙也不全是好東西，他們或許會為了自己的利益汙蔑別人。你還小，這樣的事以後就明白了。”
……
原本以為隻是個插曲，沒想到從這天開始，沈眠開始每日碰見叫她女菩薩的人。
有些甚至專門找上門來，說願意獻出自己的全部身家，隻求沈眠顯靈。
沈眠挑著一些實在不好放任不管的人幫了，剩下的人全交給裴鶴聲打發，接連一個月，累得裴鶴聲看她的眼神都帶上了幽怨。
沈眠自己也覺得有些麻煩，正猶豫要不要搬家時，她救下的第一個女童的母親上門了。
女人一進來就跪在地上：“之前實在是亂了分寸，忘了答應女菩薩的報酬，還請女菩薩莫怪。”
她伸出手，手中放著的卻是十張銅錢狀的紙錢。
沈眠意識到什麽，她定睛去看女人，才發現女人的身體是微微透明的。
沈眠轉頭去看裴鶴聲，發現他看女人的表情也略微有些驚愕。
在發現女人是亡魂後，沈眠立刻就能感受到女人已經死了不止一兩日，而是整整三年。
她想要開口，卻不知如何開口，生怕驚到女人。
“你已經死了三年了，你不知道嗎？”
裴鶴聲毫不顧忌的開口，女人抬頭，卻笑得釋然。
“我知道，我隻是……隻是想再陪陪囡囡。”
所以亡魂化成執念，就連裴鶴聲和沈眠都沒能發現。
沈眠歎了口氣：“你這樣一直飄**在人間也不是辦法，不如盡早去幽冥殿。”
裴鶴聲看向沈眠，表情有些奇怪：“幽冥殿是哪裏？”
沈眠傻眼了。
這個時間，幽冥殿居然還沒誕生。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隻能躲開裴鶴聲探究的目光，“我說錯了，人死之後，亡魂應該去哪裏？”
“輪回。”裴鶴聲從袖子裏掏出之前疊好的金元寶遞給女人，金元寶到了女人手上，立刻變成沉甸甸的金子，“把這個拿給引路鬼差，就能早入輪回。”
女人千恩萬謝，身形慢慢消散在空中。
沈眠好奇道：“鬼差？擺渡人嗎？”
裴鶴聲的表情更奇怪了：“吾還從未聽過這種說法。”
沈眠猶豫開口：“鬼差是幹什麽的？”
“是神的一種，地位最低微的神，領著人間的亡魂入輪回路。”
沈眠指指金元寶：“那為什麽還要這個？”
“沒有神仙喜歡當鬼差，也因此常常敷衍工作。這紙錢相當於其他神仙所得的香火，他們從亡魂手中拿到越多香火，就越好說話，才會好好辦差。”
沈眠大驚：“那些沒有家人燒紙的，還有被執念困在人間的亡魂怎麽辦？”
裴鶴聲搖頭：“沒辦法，隻能一直被困人間變成怨魂，直到被路過的神仙斬殺。”
所以後來幽冥殿的存在，相當於是給這些原本必死無疑的亡魂鋪了一條入輪回的路。
裴鶴聲回答完沈眠的所有問題，才好奇道：“你所說的幽冥殿和擺渡人一定也確有存在，是不是會出現在未來？”
沈眠點頭，一五一十的說了幽冥殿和擺渡人的功能，隱去和自己相關的一切。
裴鶴聲若有所思地點頭。
“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再過幾天，我估計就要有人跪在門口給我上香了。”
“嗬，小小魔物，想得到美！”
一道聲音出現在二人頭頂，沈眠抬頭，看見一朵熟悉的彩雲。
修齊從彩雲中緩緩飄下：“裴鶴聲，神界如此信任你，你就這樣報答神界嗎？”
裴鶴聲抿著唇：“可她沒做壞事，我不能動手殺害無辜之人。”
“無辜之人？她也算是個人？”修齊冷笑著上前，“你應該是親眼看著她從暗域爬出來的，有哪個人是這樣降生於世間？”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沈眠：“這個魔物遲早會攪得神界和人間大亂，既然你下不了手，那就讓我來殺了她！”
修齊說著話的功夫，彩雲瞬間變小成為他手中法器。無數五彩的光束從雲中射出，卻被裴鶴聲盡數擋下。
“裴鶴聲！你瘋了嗎，別忘了，你也是神！我們才是一族。”
沈眠原本也有能力自己擋下一切，但沒想到裴鶴聲居然想也不想就站在她身邊。
“你不能殺她，她沒有做過一件壞事。反而，她救了很多人，甚至還送流落在人間的亡魂去輪回……”
“那又如何！”修齊暴怒道，“區區幾個螻蟻的姓名就讓你背叛神界，裴鶴聲，你也是一樣的該死！”
沈眠忍不住笑了出來：“該死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沈眠從裴鶴聲身後走上前：“你們神界也沒有傳說中那樣偉光正嘛。說凡人是螻蟻，卻又受著你們口中螻蟻的叩拜，承他們香火。我猜猜，今天找上門來，要不然就是你神廟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仆眾向你告了狀，要不然，就是你發現凡人祭拜你的香火越來越少，才惱羞成怒下來找我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