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深夜樂園,少女們排隊求治愈

第二十九章歸家的路

畫架旁,那幅《小橘與少女》終於完成了最後一筆。

畫布上,橘色的小貓在陽光下蜷成一團,睡得正香。蘇清坐在一旁,手裏拿著蒲扇,側臉的線條柔和恬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畫麵,溫暖得像一個被拉長了的午後。

白雅放下手指,那上麵還殘留著赭石和白色的油彩。她看著自己的作品,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屬於創作者的、疲憊而滿足的光。

蘇清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輕響。她湊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西沉的太陽,橘紅色的光將雲層燒得絢爛。

“老板,”她回頭,聲音裏帶著一股被關了一天後按捺不住的雀躍,“今天天氣這麽好,我們晚上去江邊散散步吧?好久沒吹過江風了!”

夜歡正在擦拭吧台,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笑了笑。他的目光沒有直接回應蘇清,而是轉向角落裏安靜看著畫的白雅,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到畫布上的那隻貓。

“白雅,想去嗎?傍晚的江邊很舒服。”

聽到“江邊”兩個字,白雅的身體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但她抬起頭,看到了蘇清眼中那份不加掩飾的、閃閃發光的期待。又看到了夜歡投來的、溫和而征詢的眼神。

那眼神裏沒有強迫,隻有尊重。

她遲疑了很久,視線在蘇清期待的臉和夜歡溫和的眼眸間來回移動。

最後,在那份足以融化冰雪的溫暖包裹下,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傍晚六點,天色像一杯調好的雞尾酒,由橘紅向靛藍緩慢過渡。

夜歡的車安靜地停在濱江步道的停車場。他特意選擇了一條遠離當初那座大橋的、風景最美的路段。這裏沒有冰冷的欄杆和令人絕望的高度,隻有寬闊的親水平台和精心修剪過的花圃。

蘇清第一個跳下車,她像一隻掙脫了籠子的小鳥,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清新的空氣。

“啊——舒服!”

夜歡打開後車門,將裝著小橘的特製寵物包取了出來。小貓正隔著透明的罩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白雅走下車,晚風拂過,吹起她米白色長裙的裙擺。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有些怔忪。

寬闊的步道上,有相互攙扶著散步的老夫妻,有踩著滑板呼嘯而過的少年,還有被自家金毛拖著瘋跑的年輕人。遠處,江麵上亮起燈的輪渡拉響了悠長的汽笛,聲音在開闊的江麵上飄得很遠。

空氣裏,混雜著青草被修剪過的味道,和不遠處小吃攤飄來的、甜甜的糖炒栗子香。

這些鮮活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感官體驗,像無數隻溫柔的手,將她從過去那個封閉、死寂的純白病房裏,一點點地,拉了出來。

“白雅,快看!”

蘇清忽然拉住她的手,指著江邊花壇裏盛開的一叢美人蕉,那花開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這個顏色,和你畫裏的向日葵好像!”

白雅的目光落在花上,又順著蘇清手指的方向,看到江麵上正有一艘快艇飛馳而過,在身後留下一道白色的長長浪花。

她的眼睛裏,映出了那片浪花,和浪花之上,那片絢爛的晚霞。

“走走走,我請你們吃冰淇淋!”

蘇清不由分說地拉著白雅,跑向不遠處的一個移動甜品車。

夜歡提著貓包,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臉上掛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很快,蘇清舉著三個不同口味的蛋筒冰淇淋跑了回來,像個得勝的將軍。

她把巧克力味的遞給夜歡,又將一個純白色的香草蛋筒,不由分說地塞進白雅手裏。

“給,這個肯定是你喜歡的味道!”

白雅低頭,看著手裏那個冒著涼氣的、潔白的小東西。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這種東西了。在她的世界裏,食物隻是維持生命的卡路裏,與“快樂”無關。

三人走到一處開闊的親水平台,找了條空著的長椅坐下。

夜歡從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雙肩包裏,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了畫板和一盒全新的彩色鉛筆。

“喏,萬一哪位大畫家突然來了靈感呢?”他笑著,將畫具放在長椅的另一頭。

蘇清已經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自己的草莓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說:“白雅,快嚐嚐呀,要化了!”

白雅看著蘇清被冰得齜牙咧嘴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悠閑的夜歡。

她猶豫地,學著蘇清的樣子,將那個香草蛋筒湊到唇邊,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冰涼、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瞬間融化。

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簡單而純粹的、屬於“少女”的快樂。

她愣住了。

隨即,她抬起頭。

看著身邊,蘇清正因為巧克力比草莓貴兩塊錢而跟夜歡“據理力爭”。

看著遠處,江麵上星星點點的燈火與天邊的晚星連成一片。

看著頭頂,那片由橘紅徹底沉入深藍的、寧靜的暮色。

她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比晚霞還要溫柔的笑容。

不是之前那種禮貌的、淺淡的弧度,也不是宣泄過後的、疲憊的釋然。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發自內心的,燦爛。

夜歡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瞬間。他沒有舉起手機,隻是安靜地看著,仿佛要用自己的眼睛,將這一幀畫麵,連同空氣裏的溫度和風聲,一起刻進腦海裏。

華燈初上,江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在步道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夜歡看著狀態前所未有放鬆的白雅,她甚至會因為蘇清講的笑話而輕輕地彎起嘴角。

他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問道:“白雅,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這是一個關於“未來”的問題。

放在以前,足以讓她瞬間崩潰,縮回自己的殼裏。

但現在,她看著眼前被燈火點亮的、波光粼粼的江麵,沉默了許久。

她的眼神中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種清澈的、經過思考的堅定。

她轉過頭,看著夜歡和蘇清,輕聲,卻無比清晰地說道:

“我想……重新考一次美院。用我自己的畫,堂堂正正地考進去。”

這個回答,讓蘇清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夜歡則欣慰地笑了。

他從白雅的眼神中,看到了不輸於江邊燈火的光芒。

他知道,現在,是時候讓她去麵對過去,完成最後的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