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溯》
看到林可可眼中重新燃起的鬥誌，夜歡滿意地笑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們，走向吧台。手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掩蓋了一切，看似在倒水，實則在腦海中，對一個無形的存在下達了指令。
“係統。”
“你剛才說的，根據林可可的音色特質和性格，篩選地球曲庫中，最適合新人初次登台、能夠一鳴驚人、且難度適中的歌曲。開始吧。”
一塊隻有他能看見的巨大藍色光幕，在他眼前悍然展開。
無數的歌名，像一條條發光的遊魚，匯成瀑布，在他眼前飛速劃過。光幕中央，是林可可的3D人聲聲譜分析圖，上麵用冰冷的白色字體標注著一行行數據。
【音色純淨度：S+】
【情感表達：D-】
【氣息運用：E】
係統毫無感情的電子女音，在腦海中響起。
【正在根據目標人物“林可可”的聲線模型，進行全曲庫匹配……】
【匹配關鍵詞：空靈、迷幻、略帶破碎感、易於上手、旋律抓耳……】
【匹配度99.9%！已鎖定最優解！】
飛速滾動的歌名瀑布，在指令下達的瞬間戛然而止。光幕上所有的信息都如潮水般褪去，最終，隻剩下一個名字，和它旁邊緩緩展開的、如同星圖般複雜的完整詞曲與編曲方案。
《溯》。
夜歡心念一動，選擇了“打印”。
吧台下，一台與咖啡機和製冰機無縫集成在一起的打印機，開始無聲地工作。沒有惱人的噪音，隻有輕微的電流聲。幾秒鍾後，一份帶著專業編曲標注的樂譜，被平穩地送了出來，紙張還帶著一絲剛剛生成的溫熱。
夜歡拿起這份“新鮮出爐”的曲譜，轉身，遞到了林可可麵前。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像是在遞一張普通的宣傳單。
“這是你下周要唱的歌。原創，沒聽過吧？”
“一周之內，你不僅要學會唱，還要理解它的編曲，唱出我想要的感覺。”
林可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幾張還帶著溫度的紙。
“老板，這什麽啊？”
蘇清和白雅立刻好奇地湊了過來，三顆小腦袋擠在一起，像三隻發現了新玩具的貓，研究著這份來自夜歡的“考題”。
白雅看著樂譜上那些疏密有致的音符，和旁邊標注的意境提示，若有所思地輕聲說：“這首歌……很有畫麵感。像……深海裏的鯨魚。”
而作為三人中唯一一個有音樂基礎的人，林可可的震撼，是顛覆性的。
她的視線死死地釘在曲譜上，大腦一片空白。
那上麵，每一個音符，每一個和弦的標記，都像一把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她對流行音樂的全部認知。
迷幻的電子音色標注，層層遞進、仿佛心跳般的鼓點節奏，空靈飄渺、卻又帶著一絲沉重下墜感的旋律走向……
這根本不是一首“原創”那麽簡單。
這是一份編曲結構複雜、和聲體係高級、製作理念遠超她聽過的任何一首流行歌曲的……藝術品。
她完全無法想象，這是一個能在幾分鍾內就“創作”並“打印”出來的東西。這需要何等恐怖的樂理知識儲備和製作經驗？
看著三個女孩臉上那如出一轍的、寫滿震驚的表情，夜歡終於打破了沉默。
他沒有長篇大論地去解釋這首歌的精妙之處，那沒有意義。他隻是用最簡單的話，點出了這首歌的核心。
他看著林可可，目光平靜，卻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迷茫。
“這首歌，不難唱。它不需要你用多高的音，也不需要你用多強的爆發力。”
夜歡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然後清了清嗓子。
“係統……咳，我是說，我的分析是，你的嗓音，空靈、幹淨，像一塊未經雕琢的水晶。所以，不要用力，要‘飄’。”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曲譜上那一行如詩的歌詞上。
“用你最有天賦的音色，去包裹那些破碎的歌詞。”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小店的天花板，望向了某個遙遠而深邃的所在。
“想象自己是一條正在深海裏下墜的魚，周圍是無盡的黑暗和冰冷，但你的眼睛，依然在追逐著海麵上那唯一的一絲光。”
“這首歌，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轟——
這番話，像一道驚雷，在林可可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徹底呆住了。
他不僅給了她一首近乎“神曲”的作品，更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她最大的優勢，指明了她該如何去演唱。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數年的迷路者，突然有人在她麵前，點亮了一座燈塔。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所有的懷疑、不安和戒備，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對“神明”的崇拜。
從這一刻起，林可可像變了一個人。
那份曲譜，被她視若珍寶，用一個透明的文件袋小心翼翼地裝好，走到哪裏都帶在身上。
一有空，她就戴上耳機，對照著夜歡用係統生成的、最完美的哼唱旋律小樣，一個字一個字地摳，一個音一個音地練。
深夜，打烊後的小店，成了她一個人的練習室。
她會脫掉鞋子，赤著腳，站在那個小小的、剛剛被升級過的舞台上，閉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嚐試著尋找夜歡所說的那種“下墜”和“漂浮”的感覺。
歌聲時常會因為氣息不穩而中斷，或者因為找不到情緒而顯得幹澀。
但她不急不躁，一次又一次地重複。
夜歡、蘇清和白雅，有時會悄悄地站在吧台的陰影裏，看著那個在黑暗中獨自練習的女孩。
她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女孩的歌聲，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驚人的蛻變。
雖然還是有很多瑕疵，但那份獨屬於《溯》的、空靈而迷幻的雛形，已經像一粒在黑暗中破土而出的種子，開始頑強地、不可阻擋地顯現。
一周之後，當她第一次，在所有客人麵前，完整地唱出這首歌時，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滿了無比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