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三個月的賭約
林薇坐在小店最不起眼的角落。
桌上的冰美式已經化了大半，杯壁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搖晃的光斑。她指尖搭在手機屏幕上，卻沒有滑動，目光隻是平靜地掃過這個空間。
自從上次和那個代號“Nix”的男人簽下那份奇怪的版權合同，她就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聽說他今晚要推新人，她推掉了所有應酬，親自前來，進行一次所謂的“例行考察”。
她本以為，這隻是一場普通的駐唱演出。新人嘛，大多是需要打磨的璞玉，她甚至做好了聽完半首就提前離場的準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那個叫夜歡的男人，在滿場客人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走到了畫廊入口處那架黑色的施坦威前。
他坐下，修長的手指搭在黑白鍵上，沒有立刻彈奏，隻是安靜地閉上了眼。
整個小店的喧囂，仿佛都在這一刻被他無形的氣場壓了下去。
然後，第一個音符落下。
林薇的指尖猛地一頓。
那不是酒吧駐唱廉價的流行和弦，而是一段空靈、迷幻，充滿了高級感的鋼琴前奏。每一個音符都像一顆被擦亮的星星，在安靜的夜裏精準地閃爍，構建出一個無邊無際的、深藍色的夢境。
作為金牌製作人，她瞬間就聽出了這編曲的功力。
大師級的。
絕對是大師級的！
就在她心神被這短短幾秒的前奏攫住時，一個穿著俏皮女仆裝的女孩，從後台的陰影中走出，站定在立麥前。
燈光聚焦，女孩閉上了眼。
然後，她開口了。
“總想要透過你眼睛……”
“哢。”
林薇手中的咖啡杯，與杯碟發出了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在名利場中早已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死死地鎖在舞台上那個女孩身上，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聲音……
那水晶般純淨、空靈，又帶著一絲天然破碎感的音色……是她從業十年來，從未遇到過的，真正的“天籟”！
不，這已經不是老天爺追著喂飯吃了。
這是直接把金飯碗砸在了她臉上！
歌曲還在繼續。林薇的身體無意識地前傾，雙手交疊在桌上，專業本能讓她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瘋狂地分析著眼前的一切。
天賦，是頂級的。
技巧呢？氣息穩定，轉音空靈，情感充沛……雖然還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青澀，但完成度極高。這絕對不是一個新人能有的水平！這個穿著女仆裝的女孩，到底是什麽來頭？
還有這首《溯》。
詞、曲、編曲，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為這副嗓音量身定做，達到了恐怖的“人歌合一”的境界。
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最頂級的製作人。
林薇的目光，在舞台上那個因為投入而閃閃發光的林可可，和台下那個雲淡風輕彈著鋼琴的夜歡之間，來回切換。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這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的手筆！
他不僅是個頂級的創作者，更是一個擁有“點石成金”能力的可怕伯樂！
當最後一個鋼琴音符消散在空氣裏時，店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後，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歡呼聲，轟然炸響！
林薇沒有鼓掌。
她像一頭發現了頂級獵物的獵豹，在那片嘈雜的狂歡中緩緩站起身。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慵懶和審視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一種情緒——灼熱的，勢在必得的占有欲。
她徑直穿過興奮的人群，無視了所有投向她的驚豔目光，走到了吧台前。
夜歡剛剛從舞台上走下來，正接過蘇清遞來的一杯水。
林薇沒有繞任何圈子。
她從手包裏取出一張燙金的名片，動作幹脆利落地，遞到夜歡麵前。
“這位先生，你和剛才那位小姐，我全都要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在宣布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夜歡看著她，臉上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他甚至沒有去接那張名片，隻是笑了笑，靠在吧台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林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就說過，我‘不賣人’。”
林薇毫不退讓，她伸出纖長的食指，指向不遠處正在被蘇清和白雅圍著，激動得臉頰通紅的林可可。
她的語氣急切而堅定，像是在下一場不容有失的豪賭。
“你可以不賣，但那個女孩，你必須賣給我！”
“我願意為她，重新擬定一份S+級的頂格合同，動用公司所有資源，我保證，三年之內，讓她成為亞洲頂流天後！”
這番話，足以讓任何一個懷揣明星夢的年輕人當場瘋狂。
但夜歡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他隻是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林可可身上，像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打磨的、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她是非賣品。”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她是我的店員，也是……我的家人。”
林薇無法理解。
她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商業邏輯和價值體係，正在被眼前這個男人用一種最平靜的方式，徹底顛覆。
“你把一個未來的天後，就留在這家小店裏，當一個端盤子的服務員？”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這是犯罪！”
夜歡看著幾近失態的林薇，突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玩味，和一種洞穿一切的了然。
“林小姐，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吧？”
林薇愣住了。
夜歡慢悠悠地直起身，走到她麵前，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顆石子，精準地投入她心底的湖麵。
“我不需要你的S+合同，也不需要你的頂級資源。就用我這家小店，用我的方式，來培養她。”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林薇眼前晃了晃。
“三個月。”
“三個月後，我會讓她，以一種你們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站上一個真正的、萬眾矚目的舞台。”
“到時候，如果她依舊選擇你，我絕不阻攔。”
林薇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男人。
她本該嗤之以鼻，轉身就走。
但不知為何，她從他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種足以顛覆整個行業的、可怕的可能性。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周圍的歡呼聲都漸漸平息。
最終，她咬了咬牙，像是將自己整個職業生涯都押了上去。
“好！我跟你賭！”
她向前一步，逼視著夜歡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但這三個月，我要求隨時了解她的進展！”
夜歡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戲謔。
“隨便。”
“隻要你不打擾我們正常營業。”